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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差点露馅 ...

  •   吃完饭后,殿内暖意融融,残羹被侍女悄然撤下,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饭香。虞嫣霓看着端坐主位神色淡漠的冷秋姒,心头萦绕着一丝忐忑,犹豫片刻后轻声开口,目光直直看向对方:“你打算怎么处理我啊?”

      她如今顶着剑宗卧底的名头,被魔族上下忌惮猜忌,长老们步步紧逼,生死全然悬于魔尊一念之间。

      冷秋姒抬眸,漆黑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敛去了眼底所有复杂缱绻的情绪,只淡淡吐出五个字:“我自有办法。”

      语气笃定沉稳,听不出喜怒,却莫名让人安心。虞嫣霓望着她冷峻的侧脸,终究没有再多追问,默默压下了心底的不安。

      翌日天光破晓,魔界玄晶大殿肃穆庄严,暗色殿纹蜿蜒缠绕梁柱,森冷威严的气息弥漫整座宫殿。冷秋姒一袭玄色魔尊长袍,墨发高束,周身气场冷冽慑人,抬手传令,将魔界数位位高权重的长老尽数召入大殿。

      几位长老匆匆赶来,彼此对视一眼,皆是一头雾水,心底满是疑惑。近日魔界无大事发生,尊上突然齐聚众长老,不知所谓何事。

      沉寂片刻,一位素来胆大急于除去隐患的长老率先出列,躬身拱手,语气带着刻意的试探与逼迫:“不知尊上昨日从边境带回的剑宗卧底,如今打算如何处置!我魔界疆土,绝不容许剑宗细作潜藏!”

      这话一出,其余长老纷纷附和,眼底皆是暗藏的杀意,显然众人早已统一心思,执意要取虞嫣霓性命,以绝后患。

      冷秋姒立于高位,居高临下俯瞰众人,闻言骤然勾唇,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冷笑,寒意瞬间席卷整座大殿。她声音微凉,带着几分彻骨的讥讽:“各位长老是心心念念,盼着虞蘅死是吗?既然如此,那我便成全各位。”

      话音落下,她抬手一挥。大殿侧门缓缓开启,两名黑衣魔卫押着一人缓步走出。那人眉眼身形服饰,乃至细微的神态,都与虞嫣霓一模一样,几乎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唯有眼底毫无生气,是冷秋姒特意寻来以秘法塑形的魔族死士替身。

      全场瞬间寂静,所有长老皆是一愣。

      冷秋姒抬手取下身侧佩剑,剑身泛着凛冽寒光,她随手将长剑递至方才开口问话的长老手中,声线冷硬无温:“你们不是一心想杀她肃清卧底隐患吗?如今我给你们所有人一个机会,自行处置便是。”

      那长老猝不及防接过长剑,冰凉的剑身沉甸甸压在掌心,指尖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他抬头看着那张与虞嫣霓别无二致的脸,看着对方死寂的眼眸,心头骤然生出惧意,手心层层冒汗,双手颤颤巍巍,迟迟不敢动手。

      杀人易,可当着魔尊的面亲手了结一条性命,他终究心生怯意,犹豫不决。

      一旁的另一位长老见状,面露不耐,大步上前一把夺过他手中长剑,语气狠戾决绝:“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般畏畏缩缩,成何大事!留着剑宗卧底始终是祸患,今日正好斩草除根!”

      话音未落,他手起剑落。

      寒光一闪,鲜血骤然喷涌而出,染红了冰冷的白玉地砖。替身应声倒地,没了丝毫气息。

      猩红的血色刺目惊心,弥漫在庄严的大殿之中。片刻后,等候在外的侍女迅速入殿,动作利落的擦拭干净满地血迹,清理好尸体与痕迹,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大殿便恢复了往日的整洁肃穆,仿佛方才那场血腥的处决,从未发生过一般。

      卧底伏诛,隐患已除,几位长老再无借口纠缠,恭敬行礼过后,便各自心怀思绪,陆续退出了大殿。

      此事悄然传遍了魔宫上下,虞嫣霓也是午后在宫中小径闲逛时,无意间听到两名路过的侍女低声交谈,才知晓了全部经过。

      那两名侍女抬眼撞见虞嫣霓,瞬间吓得脸色惨白,瞳孔骤缩,如同撞见了索命的鬼魂,连连后退两步,声音都在发抖:“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虞嫣霓看着二人惊恐万分的模样,满脸无奈,轻声安抚:“我没死呀,放心,我不是鬼,好好站在这里呢。”

      压下心底的讶异,她上前一步,神色认真地开口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如实告诉我,一字不差。”

      侍女惊魂未定,定了定神,不敢隐瞒分毫,连忙将事情娓娓道来:“姑娘不知,今日尊上召集所有长老,特意带出一位和您长相一模一样的魔族之人,交由长老们处置。方才是大长老亲自拔剑斩杀了那人,大殿满地鲜血,还是奴婢亲手擦拭干净的!所有人都以为,您这位剑宗卧底已经伏诛了!”

      听完这番话,虞嫣霓彻底恍然,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夹杂着震惊、暖意与感激。

      原来昨夜冷秋姒那句笃定的我自有办法,竟是这般周全的计策。她不惜动用秘法炼制替身,当众演了一场处决卧底的戏码,只为堵住悠悠众口,骗过所有心怀恶意的长老,彻底替自己洗去卧底嫌疑,保下她的性命与安稳。

      虞嫣霓心底暖意涌动,满心都是感激,当即打定主意,要亲自去找冷秋姒,郑重向她道谢。

      她抬眼间,恰好瞥见不远处廊下一道玄色挺拔的背影,正是冷秋姒。虞嫣霓下意识张口想要叫住她,可不过眨眼的功夫,那道背影便凭空消失无踪,消失得干干净净。

      虞嫣霓心中急切,立刻抬步快步追了上去。一路循着残留的淡淡魔气往前,不知不觉踏入一处隐蔽结界,眼前光影流转,阵法纹路悄然浮现,下一瞬,她整个人便踏入了一片与世隔绝的静谧静地。

      双脚刚落在地面,虞嫣霓便彻底怔住,满眼皆是难以置信。

      眼前的亭台楼阁、草木溪流、青石小路,甚至连路边每一棵古树的形态、枝头盛放的花草,都与十年前药师阁的青叶峰分毫不差,复刻得极致逼真。一草一木,一景一物,皆是旧日模样。

      若非她清清楚楚知晓青叶峰远在修仙界,绝无可能平移至此,她几乎要以为自己穿越时光,重回了十年前那座温暖纯粹的山峰。

      虞嫣霓站在原地,心底百感交集。

      她骤然明白,冷秋姒心中从来没有放下过青叶峰的岁月。十年光阴匆匆而过,当年那个十二岁软糯乖巧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讨糖吃的小徒弟,历经磨难,浴血成魔,如今已是执掌万里魔域、人人敬畏的魔尊,可心底最珍视最惦念的,依旧是年少时在青叶峰的短暂温情。

      心绪平复后,虞嫣霓缓步行走在熟悉的山道间,目光四处张望,细细搜寻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想要找到冷秋姒当面道谢。

      她逛遍了前院的竹屋药田观景台,将复刻的青叶峰前山尽数走了一遍,却始终没有看到冷秋姒的踪迹。

      无奈之下,虞嫣霓只能顺着蜿蜒的青石小路,去往后山探寻。

      后山风景更是清幽绝美,潺潺溪水顺着山石缓缓流淌,叮咚作响,依依垂柳拂过水面,荡开层层细碎涟漪。青山叠翠,草木葱茏,山清水秀,清风拂面,满目皆是温柔静谧的景致,与当年的青叶峰后山别无二致。

      终于,在溪水旁的青石坪上,虞嫣霓找到了冷秋姒。

      此刻的魔尊褪去了往日的冷冽威严,孤身静坐石上,周身散落着好几只空空的酒坛,手边还摆着未曾开封的美酒。她微微垂着头,独自举杯自饮,孤寂落寞的气息萦绕周身,透着无尽的清冷与愁绪。

      虞嫣霓见状心头一软,快步上前出声制止:“冷秋姒,别喝了!”

      清甜温柔的嗓音骤然响起,穿透微风,落入耳中。

      几分醉意上头的冷秋姒茫然睁开惺忪眼眸,迷蒙的视线里,清晰映入那张他日思夜念的眉眼。那是刻在她骨血里的模样,是她年少岁月里唯一的光。

      一瞬间,所有的孤寂尽数散去。她像是受了委屈终于见到依靠的孩童,不顾姿态狼狈,立刻起身扑了过来,嗓音带着醉酒后的软糯沙哑:“师尊,弟子好想你呀!你终于来了!来,陪我喝酒!”

      她身子轻晃着扑进虞嫣霓怀中,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香。虞嫣霓无奈抬手稳稳接住她发软的身子,轻声劝阻:“你已经醉了,不能再喝了。”

      可醉酒的冷秋姒全然不听,固执又黏人,抬手将一坛开封的美酒径直递到虞嫣霓唇边,眼神执拗又期待:“师尊,就陪我喝一杯,好不好?”

      虞嫣霓本想断然拒绝,奈何怀中之人太过执拗。下一瞬,冷秋姒直接俯身贴近,不由分说便将酒液渡了过来。

      清甜的酒液入喉,带着淡淡的花果香气,不算烈口,却绵长醉人。酒渍沾湿了虞嫣霓的衣襟,微凉湿润。

      虞嫣霓被她闹得没了脾气,又气又笑,无奈轻叹。罢了,和一个醉酒的故人,哪里计较得了这么多。

      她干脆伸手夺过冷秋姒手中的酒坛,妥协道:“行行行,我陪你喝,这下满意了吧。”

      “好!干杯!”冷秋姒眼眸一亮,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像个得偿所愿的孩子。

      虞嫣霓仰头饮下美酒,酒液清甜温润,入口绵柔,毫无呛人的烈感。一坛酒很快便见了底,微醺的暖意缓缓席卷四肢百骸,让人浑身松弛。酒意上头,她也渐渐失了分寸,主动抢过冷秋姒手边的另一坛酒,仰头继续畅饮。

      两坛美酒下肚,酒意彻底翻涌上来,虞嫣霓头脑昏沉,视线开始发虚,整个人彻底醉了。

      她身子发软,下意识朝着冷秋姒的方向扑去,嗓音带着浓重的醉意:“还要喝,还有吗?”

      方才还沉溺醉意的冷秋姒,在这一刻骤然收敛了所有迷蒙,漆黑的眼眸瞬间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酒的模样。她稳稳接住扑过来的虞嫣霓,眼底翻涌着复杂深沉的情绪,沉默片刻,又递过一坛新酒。

      虞嫣霓抱着酒坛喃喃自语:“酒醉解千愁啊……”

      又一大口酒咽下,她仰头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迷茫地眨了眨眼,口齿不清地轻声问道:“你是谁呀?”

      不等冷秋姒开口回应,她便自顾自呢喃作答,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怅然:“我知道了,你是冷秋姒,是威震三界的魔尊冷秋姒……你是小说里的大反派。”

      她打了个浓浓的酒嗝,反复念叨着,语气懵懂又执拗:“你是反派,你是最坏的大反派!”

      冷秋姒静静看着醉酒胡言乱语的人,眼底满是困惑。反派?这是什么词汇?她修行千年,遍历三界古籍,从未听过这般说法。

      虽全然不解其中含义,她却依旧顺着虞嫣霓的话,低声温柔应和:“对对对,我是反派,我是最坏的反派。”

      得到回应的虞嫣霓,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积攒许久的委屈与不安尽数借着酒意宣泄而出,嗓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满是酸涩:“可我才惨……我是炮灰师尊,早就该死的炮灰师尊……所有人的剧情都有归宿,唯独我没有……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等男女主圆满?我只想回家啊……”

      她眼眶泛红,摇摇欲坠地站起身,脚步虚浮,一边踉踉跄跄往前走,一边反反复复低声呢喃:“我想回家……什么时候白琼溪和贺莫雪才能在一起啊……他们圆满了,我就能回家了……我真的好想回家……”

      冷秋姒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拽住她摇晃的身子,眼底藏着浓烈的探究与疑惑,试图从她的醉话里探寻真相,轻声追问:“什么是反派?什么是炮灰师尊?你说的白琼溪、贺莫雪又是谁?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我的师尊虞嫣霓?”

      虞嫣霓用力甩开她的手,神秘兮兮地凑近她耳边,眼底带着醉酒后的天真懵懂:“我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好,我不告诉任何人,你说。”冷秋姒耐心应下,眸光紧紧锁在她脸上,不肯放过一丝细节。

      虞嫣霓压低声音,字字含糊却无比清晰:“这个世界根本不是真的……这里只是一本小说!我好后悔,早知道当初就不看那本小说了……我是猝死穿过来的,我真的好想回去……”

      一夜醉酒疯言,冷秋姒不仅没有探查到清晰的线索,反倒听完了她所有晦涩难懂的醉话。看着眼前哭得委屈执意要回家的人,冷秋姒眼底无奈又心疼,不再多问。

      为了不让醉酒的她继续折腾,她指尖凝起一缕轻柔魔气,轻轻落在虞嫣霓颈后。

      虞嫣霓瞬间身子一软,彻底昏睡过去。

      冷秋姒俯身,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惊扰了她的睡梦。身形一闪,转瞬便出了这片复刻的青叶峰,径直朝着虞宅飞去。

      虞宅管家深夜听到院门响动,连忙开门查看,一抬头便撞见一身玄衣气质冷冽的陌生女子,怀中抱着自家熟睡的姑娘。

      冷秋姒声线清冷,不带多余情绪,直接吩咐:“虞衡的卧室在哪?带路。”

      管家被她强大的气场震慑,不敢多言,连忙连连应声:“嗷嗷!尊上随我来!”

      他快步在前引路,心底满是惊疑不定,暗暗揣测着这位神秘魔尊与自家姑娘的关系。不多时,便抵达了雅致的卧房门口,恭敬道:“尊上,这就是我家姑娘的房间。”

      冷秋姒抬脚轻轻踢开房门,缓步走入,小心翼翼将怀中熟睡的虞嫣霓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

      她静静伫立在床边,垂眸凝望着少女恬静的睡颜,眼底情绪复杂翻涌,藏着无人知晓的缱绻与怅然。良久,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深深看了她最后一眼,才转身悄然离去。

      日上三竿,正午的暖阳透过窗棂洒落卧房,暖意融融。

      虞嫣霓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宿醉带来的眩晕感席卷全身,脑袋昏沉发胀。昨夜醉酒的零碎记忆如同潮水般疯狂翻涌,尽数涌入脑海。

      那些关于小说、穿书、炮灰师尊、反派的疯言疯语,那些她吐露的思乡执念,全都被她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虞嫣霓瞬间浑身僵硬,心底涌起无尽的后怕与悔恨。

      她到底喝了多少酒!怎么会糊涂到在冷秋姒面前胡言乱语!她都说了些什么疯话?冷秋姒又到底听到了多少?

      无尽的懊恼萦绕心头,虞嫣霓扶着额头,悔得肠子都青了。冷静片刻后,她再也按捺不住,当即起身整理衣衫,打算亲自前往寒渊苑,试探一番冷秋姒的口风。

      一路畅通无阻,魔宫上下皆知她是尊上护着的人,无人敢阻拦。虞嫣霓很快便抵达了冷秋姒居住的寒渊苑。

      此时晨光正好,冷秋姒正坐在庭院的石桌前用早膳,动作优雅矜贵。见她走来,她抬眸淡淡一瞥,语气平和温柔,主动邀约:“虞衡,过来一起用早膳吧。”

      虞嫣霓心系昨夜之事,开门见山道:“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问你!”

      冷秋姒放下手中玉筷,神色淡然:“不急,先吃饭。有什么话,用完早膳再说也不迟。”

      虞嫣霓拗不过她,只能点头应下,侧身坐在石桌对面。

      桌上早膳极为丰盛,精致的馄饨、酥脆的肉馅馅饼、清甜的糕点、温润的米粥,琳琅满目。虞嫣霓心绪不宁,没什么胃口,随意舀了几颗馄饨,吃了一小块馅饼,便草草饱腹,放下了碗筷。

      她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对面的冷秋姒。

      她用膳速度极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品尝,姿态从容不迫,一举一动都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清冷,举手投足皆是魔尊气度。

      虞嫣霓看得久了,下意识轻声感慨:“你吃饭好像有点慢哩。”

      简简单单一句闲话,却让冷秋姒动作微顿,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化不开的落寞与苍凉。她垂着眼眸,看着碗中精致的餐食,声音轻得像风,带着数不尽的过往酸楚:

      “我幼时流落街头,三餐不继,饥寒交迫,能吃到一口残羹剩饭便是奢望,从来没有一顿安稳饱饭。直到师尊怜悯我,收我入青叶峰门下,我才第一次吃到这些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美味餐食。来之不易的吃食,自然要细细品味,方才不负来之不易的温饱。”

      这番话轻轻落下,字字戳心。

      虞嫣霓瞬间心头一震,满心愧疚,恨不得立刻堵住自己的嘴。

      她怎么这么糊涂!随口一句闲话,竟无意揭开了她深埋心底的伤疤,戳中了她最狼狈凄苦的年少过往。

      虞嫣霓满脸局促,连忙低头诚恳道歉:“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的过往,我不是故意的,随口一问而已,你别放在心上。”

      冷秋姒缓缓抬眸,敛去眼底的落寞,早已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她拿起锦帕轻轻擦了擦唇角,动作优雅利落,抬眸看向虞嫣霓,语气平静无波:“无妨。不知虞郎中今日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虞嫣霓定了定神,不再绕弯子,索性直白发问,心底满是忐忑:“我昨天醉酒之后,到底都说了什么?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胡话?”

      冷秋姒眸光澄澈,直直望向她的眼眸,坦然应声:“奇怪的话?你指的是哪些?”

      虞嫣霓心一横,干脆坦然坦白:“就是我说你是反派、我是炮灰师尊、还有什么主角的那些话。”

      空气骤然安静一瞬。

      冷秋姒眼底没有丝毫诧异,只是静静凝视着她,字字清晰地开口:“你昨夜所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清清楚楚,一字未落。”

      虞嫣霓心脏骤然一沉,瞬间面如死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天塌地陷。完了,全完了!秘密尽数暴露了!

      可下一秒,便听冷秋姒继续说道,语气带着真切的疑惑:“只是这些词汇我全然不懂是何含义。还望虞郎中,能为我解惑。”

      这话如同救命稻草,瞬间让虞嫣霓死灰复燃,高悬的心骤然落地。

      太好了!她听懂了话,却听不懂含义!

      虞嫣霓狂喜不已,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连忙飞速转动脑筋,开始真假参半、一本正经地编造说辞:“这些都是我家乡偏僻之地的土话俚语,晦涩难懂,外人从未听过,你听不懂也是正常的。”

      冷秋姒眸光微深,带着一丝探究,轻声追问:“是吗?如此说来,虞郎中的故土,并不在魔族地界?”

      虞嫣霓立刻顺势开启完美表演,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怅然与唏嘘,编造出一段跌宕的身世:“尊上有所不知,我身世复杂。我父亲是剑宗正统弟子,母亲却是魔族中人。昔日父母相恋,不被两界容忍,带着年幼的我四处颠沛流离,居无定所,受尽冷眼与追杀。”

      “我十二岁那年,父母惨遭追杀,双双离世,只留我孤身一人。为了替父母报仇,也为了活下去,我隐去身世,潜入剑宗做了卧底。这些年靠着一身医术勉强立足,辛苦拉扯着妹妹长大。”

      她顿了顿,语气染上几分知足与安然,继续道:“后来幸得皇太女殷无羽相助,赠予我巨额钱财,帮我化解周身剧毒。如今我无债一身轻,财富自由,病痛尽消,日子安稳顺遂。这般安稳烟火日子,便是做逍遥神仙,我也绝不交换。”

      这般凡人烟火,当真胜过仙魔长生吗?

      冷秋姒闻言,再次陷入深深的沉思,漆黑的眼眸里满是不解与茫然。

      她抬眸看向眉眼安然的虞嫣霓,语气带着几分偏执的认真:“凡人肉身,寿数不过区区百年,转瞬即逝。你无法修仙问道,无法长生久视,短短百年浮生,当真比得过万古长生?这般日子,竟连神仙也不换?”

      虞嫣霓读懂了她眼底的困惑。冷秋姒一生见过的只有人性冷漠、厮杀算计、背叛苦难,从未体会过凡人岁月的温柔烟火。

      她微微一笑,眼神澄澈通透,认真解释道:“修士坐拥万古漫长岁月,却多是孤寂修行,清冷无欢。凡人仅有短短百年,可三餐四季、烟火寻常、岁岁安然,一茶一饭、一朝一夕皆是乐趣。百年浮生,亦可过得有滋有味、圆满无憾。”

      说完,她抬眸反问:“这些,你可明白?”

      冷秋姒轻轻摇头,眼底满是茫然。

      她自幼乞讨为生,看遍世间冷漠,受尽世人欺凌,早已对人性温情不抱任何期许。漫漫岁月里,唯一的温暖,便是年少时在青叶峰、在师尊虞嫣霓身边的短暂时光。

      那是她贫瘠人生里唯一的光,可那样的欢愉太过短暂,转瞬即逝,如同夜空盛放的烟花,绚烂一时,落幕荒芜,此后只剩无尽黑暗与孤凉。

      虞嫣霓静静望着她眼底深藏的孤寂与悲凉,心头酸涩不已,连忙转移话题,柔声夸赞:“对了,你这处静地复刻得真好,一草一木皆景致,看上去漂亮极了。”

      提及此地,冷秋姒眼底终于染上一丝浅浅的温柔,轻声道:“好看吧。这里的一草一木、一院一景,皆是按照药师阁青叶峰原样复刻。这里,曾是我和我师尊一同居住修行的地方。”

      虞嫣霓心头微暖,笑着感慨:“看来你的师尊待你极好,提起她的时候,你眼底都是温柔,方才明明是笑着的。”

      冷秋姒脸上浅浅的笑意骤然僵住,瞬间消散无踪。她侧过头,敛去眼底所有温柔,语气平淡无波:“我笑了吗?”

      “对啊,笑得很温柔,怎么了?”虞嫣霓如实说道。

      “没什么。”冷秋姒淡淡摇头,轻声追忆道,“我的师尊,待我极好极好。当年我身为外门乞儿入门,出身卑微,同门弟子大多排挤我、轻视我,处处刁难。唯独师尊与师姐,从不介意我的出身,待我温柔包容,护我周全,予我温情。”

      虞嫣霓听得心头酸涩难忍,沉默片刻,终究忍不住轻声发问:“那你后来,是如何堕入魔道,成为魔尊的?”

      冷秋姒指尖微微蜷缩,沉默片刻,语气轻淡得仿佛在诉说旁人的过往:“我天生身负魔骨,是三界不容的异类。年少修行时,遭同门刻意挑衅争执,魔骨戾气爆发,不慎入魔,触犯师门规矩,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叛出药师阁,孤身踏入荒芜魔域。”

      虞嫣霓心头一紧,继续追问:“魔域强者林立,危机四伏,那你又是如何坐上魔尊之位,执掌整个魔族的?”

      这一次,冷秋姒沉默了许久许久。

      庭院清风微动,枝叶轻响,漫长的沉寂过后,她才轻轻吐出一句话,轻描淡写,仿佛轻而易举:“我打败了前任魔族少主薛离覃,平定魔域内乱,便登上了魔尊之位。”

      寥寥数字,轻描淡写,尽数带过所有腥风血雨、步步荆棘。

      虞嫣霓静静看着她淡然无波的侧脸,心底却狠狠一紧,酸涩与心疼翻涌交织。

      她太清楚乱世夺权的残酷。哪里是一句打败少主这般简单?尸山血海、步步厮杀、暗算背叛、九死一生,无数不为人知的苦楚与凶险,都被她尽数藏于心底,缄默不语,独自扛下了所有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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