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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灭门 ...

  •   市井长街,人流如织。

      虞嫣霓与冷秋姒一身素衣简衫,掩去仙门锋芒,借着轻薄易容混迹人群,在街边义诊施药。二人端坐药棚之下,一人凝神诊脉,一人低头写方,神色平和,动作从容,数日来日日在此为贫苦百姓祛病疗伤,烟火恬淡,安稳如常。

      周遭人声喧杂,问药声、道谢声、市井闲谈交织成片,一派太平景象。可就在二人专心行医之际,几道细碎又惊悚的议论,清清楚楚钻入耳中,瞬间打破了眼前的平和。

      “你们听说了吗?神医谷外出义诊的弟子,全都没了!”

      “太惨了,一地尸首,血流遍地,听说全是同门相残!”

      “我知晓内情,动手的是神医谷大弟子谢重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字字句句,惊雷一般炸在耳畔。

      冷秋姒指尖诊脉的动作骤然僵住,心头猛地一沉,满眼皆是难以置信。

      她微微抬眸,看向身旁闲聊的市井大娘,压下心底震动,轻声确认:“大娘,您方才说……是谁出事了?何人殒命?”

      那大娘方才亲眼挤在人群外围看过现场,惊魂未定,此刻说起依旧唏嘘不已,连连摇头叹气:“还能是谁?就是神医谷那一批下山义诊的年轻弟子,一个都没活下来,死得极惨!满城都传遍了,凶手就是他们谷里的大弟子谢重杉!”

      “当真全是神医谷弟子?”冷秋姒再问,声音微紧。

      “那还有假!”大娘侃侃而谈,越说越笃定,“官府都过去了,现场尸横遍野,谁看了不心惊?人人都说谢重杉心性歹毒,不知为何突然发狂,屠尽同门!”

      冷秋姒抬眸,目光骤然落向身侧的虞嫣霓。

      只见虞嫣霓眉宇紧锁,眼底翻涌着巨大的震惊与诧异,心底波澜骤起。

      她不久前才亲手救下重伤濒死的谢重杉。彼时的谢重杉满身剑伤、气息奄奄,眼底唯有委屈与惊惧,字字泣血诉说自己遭人追杀、险些身死,怎么转瞬之间,就成了屠戮同门的凶徒?

      更何况,那些惨死的神医谷弟子,不久前尚且鲜活明媚、济世行医,一派仁心模样,绝无半点招惹祸端的迹象。

      流言荒谬,漏洞百出,虞嫣霓心中断然不信。

      此事必有天大冤屈、惊人阴谋。

      她即刻抬手,唤来一旁代为守摊的门下弟子,语气沉稳利落:“此处病患交由你们代为诊治,我与秋姒去一趟事发之地,片刻即归。”

      “是,师尊放心!”弟子躬身应下。

      冷秋姒也迅速嘱托其余同门接手手头事务,紧随虞嫣霓身侧,二人并肩,步履匆匆,朝着神医谷弟子遇害的义诊旧址赶去。

      事发之地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四周挤满围观百姓,哭声、哀嚎声、惋惜声此起彼伏。无数家属伏在地上痛哭流涕,肝肠寸断,整片空气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悲戚。

      虞嫣霓与冷秋姒敛息慢行,轻轻挤开层层人群,踏入最里侧的惨案现场。

      入目一幕,触目惊心。

      遍地血色浸染地面,数具弟子尸首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死状惨烈,利刃伤痕遍布周身,显然死前经历过剧烈追杀与挣扎。往日悬壶济世、温柔仁善的少年医者,此刻尽数冰冷无声,场面凄凉,令人心口发闷。

      就在二人凝神查看现场、暗自推敲案情之际,一道急促又欣喜的呼唤穿透嘈杂:“师尊!”

      周星魅一直未曾离开现场,始终守在暗处,提防变故。此刻一见虞嫣霓与冷秋姒,当即快步上前,同时伸手将身侧伪装成中年妇人、低调隐匿的谢重杉一把拉至人前。

      她神色急切,压低声音:“师尊,师妹,此地人多眼杂,流言汹汹,不便细说,我们换一处僻静之地详谈。”

      虞嫣霓眸光沉沉,落在谢重杉身上,自带一股师尊独有的慑人威压,微微颔首:“好。”

      四人即刻转身,避开喧闹人群,快步走入城外幽深密林。

      林间清风簌簌,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四下静谧无人,正好问话溯源。

      虞嫣霓目光落定周星魅,率先开口:“你据实说来,你为何会与谢重杉在此相遇?前因后果,一字不漏。”

      周星魅不敢隐瞒,即刻躬身详述:“回师尊,前日我入山采药,偶遇重伤倒地的谢姑娘。她当时浑身剑伤、血浸透衣,气息微弱,濒临殒命,我于心不忍,便出手施救,将她救下。”

      她顿了顿,补充关键一句:“谢姑娘还说,她昔日危难,也曾承蒙师尊出手相救。”

      “没错。”虞嫣霓淡淡应声,视线缓缓转向始终沉默隐忍、眼底覆满悲戚的谢重杉,语气郑重,“我的确救过你。如今满城皆指你屠戮同门,你可有话说?”

      沉寂许久的谢重杉终于缓缓抬眸,声音沙哑幽幽,带着无尽冤屈与寒凉:“虞仙师,冷仙师,弟子冤枉。那些同门,绝非我所杀害。”

      “昔日承蒙仙师救命之恩,我侥幸捡回一命,匆匆赶回义诊之地时,所有师姐师妹、同门师弟早已尽数遇害,满地血色,无一活口。”

      她攥紧掌心,字字泣血:“真正的凶手,是谷中秦长老!”

      “她私自调换宗门珍稀药材,以次充好、以劣代良,从中牟利。此事被我无意撞破,她便联合李长老一同对我痛下杀手,重伤于我,将我推落山崖,意图灭口。她以为我早已身死,便趁机屠戮同门、嫁祸于我,让我永世背负弑杀同门的污名,死无对证!”

      虞嫣霓眸色一凛:“你是说,所有惨案,皆是秦长老所为?”

      “千真万确!”谢重杉重重点头。

      “你可有证据?”

      谢重杉脸色一白,骤然失语,茫然摇头:“事发仓促,我险些殒命崖底,来不及搜集任何实证……”

      话音未落,她像是骤然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眸,眼底亮起微光:“我有人证!虞仙师、冷仙师!那日崖边,你们亲眼所见秦长老带人追杀我、执意灭口,你们亲眼目睹一切!你们,就是我的证据!”

      虞嫣霓轻轻蹙眉,语气冷静通透:“你我口头证词,无凭无据,空口无凭,宗门上下,未必有人愿意相信。”

      谢重杉闻言,心底最后一丝光亮几近熄灭。

      她身形一沉,直直双膝跪地,脊背挺拔不卑不亢,纵然身陷绝境,依旧傲骨未折,目光恳切坚定:“弟子恳请两位仙师,随我回神医谷,当众为我作证!还我清白,还枉死同门一个公道!”

      虞嫣霓静静看她片刻,终是缓缓应允:“我二人可随你同往神医谷作证。只是局势复杂,真凶早已布下死局,想要翻案,难于登天。”

      商议既定,四人即刻动身前往神医谷。

      赶路途中,虞嫣霓、冷秋姒、周星魅尽数卸去脸上易容,恢复原本清雅绝尘的仙门样貌,唯有谢重杉依旧维持中年妇人的伪装形貌,低调随行,以免尚未归谷,便先遭人暗算。

      一路行至神医谷山门。

      山门巍峨雅致,云雾缭绕,守山弟子见一行人陌生,即刻上前拦阻,神色端正警惕:“诸位何人?来我神医谷何事?”

      虞嫣霓气度从容,淡淡开口:“药师阁虞嫣霓,携门下弟子,特来拜会贵谷谷主。”

      听闻是药师阁贵客,守山弟子神色即刻恭敬起来:“贵客稍候,容弟子即刻通报!”

      很快,消息传入神医谷大殿。

      此刻殿内,谷主戚明月正心绪纷乱、头疼不已。

      近日谷中惨案轰动四方,门下弟子尽数惨死,唯一幸存、且被多方指证的凶手,便是她最为器重的大弟子谢重杉。

      无数流言、无数旁证,皆指向谢重杉,官府通缉、全谷搜捕,可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整个人凭空消失。

      戚明月心底万般不愿相信爱徒作恶,可桩桩表象摆在眼前,让她深陷两难,焦灼难安。

      忽闻药师阁来访,她满心疑惑。

      神医谷济世于民,药师阁渡治修士,两宗各司其职,素来往来寥寥,从无交集,何以突然登门?

      虽满心不解,她依旧抬手吩咐:“请入殿。”

      不多时,虞嫣霓一行人踏入神医谷地界。

      谷中风光极盛,遍地灵花仙草遍地栽植,曲径通幽,亭台临水,云雾萦树,步步皆景,宛若缥缈仙境。

      虞嫣霓一路望去,心底暗自赞叹。对比清幽却朴素单调的青叶峰,神医谷的景致,当真冠绝一方。

      一行人被引至待客会客厅,侍女奉上清茶,殿内静默无声,气氛淡淡凝滞。

      良久,戚明月率先打破沉寂,看向虞嫣霓,语气温和却带着探究:“不知虞仙师远道而来,有何指教?”

      虞嫣霓并未作答,只是眸光轻转,静静望向殿角落那名看似普通的中年妇人。

      戚明月顺着目光看去,打量半晌,毫无异样,愈发疑惑。

      就在这时,那名“妇人”骤然上前,抬手快速拭去脸上所有伪装脂粉,褪去易容,露出清丽熟悉的真容。

      “师尊!是弟子!”

      谢重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颤抖。

      戚明月瞳孔骤缩,手中茶盏骤然脱手,“哐当”一声落地碎裂,茶水四溅。她又惊又怒,声色骤冷:“你居然还敢回来!”

      “弟子冤枉!”谢重杉匍匐在地,含泪疾声诉说所有冤屈,“师尊,弟子从未残害同门!是秦长老私换药材、以次充好牟利被我撞破,她与李长老联手将我重伤推下悬崖,以为我必死无疑,便借机屠戮同门、嫁祸于我!若不是周仙师相救,弟子今日早已含冤九泉,永世背负骂名!”

      戚明月眼底波澜翻涌,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面上却依旧沉稳肃穆:“有幸逃生的弟子亲口指证,是你行凶害人。你空口喊冤,可有证据?”

      “弟子有人证!”谢重杉抬眸,望向虞嫣霓二人,“虞仙师与冷仙师亲眼目睹秦长老追杀我、欲杀我灭口!足以证明弟子清白!”

      虞嫣霓适时开口,声线清正笃定:“属实。那日崖边,我二人亲眼所见秦长老率众追杀谢重杉,出手狠戾,意在灭口。”

      戚明月眸色一沉,当即传唤弟子:“即刻彻查谷中药材库房,严查近期药材更迭,查清是否存在以次充好、私换灵药之事,严查经手弟子归属!”

      弟子领命速去,片刻便折返而归,据实禀报:“启禀谷主,核查属实!近期数批入药确有大量次品劣药,掌管库房、经手换药之人,尽数是秦长老座下弟子!”

      真相雏形已现,杀人灭口的动机彻底坐实。

      戚明月眉目骤冷,沉声下令:“传秦长老、李长老入殿!”

      不多时,二人相继入殿。

      秦长老刚踏入厅堂,一眼看见跪地安然无恙的谢重杉,脸色瞬间狰狞扭曲,目眦欲裂,当场勃然大怒,厉声嘶吼:“谢重杉!你这弑杀同门的恶徒!居然还敢活着回来!今日我必斩你,为死去弟子报仇!”

      话音未落,她骤然拔剑出鞘,剑锋凛冽,招招致命,直刺谢重杉要害。

      连日隐忍积压的委屈、愤恨、绝境之苦瞬间冲上谢重杉心头,她眼底赤红,亦是拔剑相迎。

      大殿之内,双剑交锋,铿锵作响,剑光交错,缠斗不休。

      秦长老修为精深、久居高位,招式狠辣老练,几番交手便稳稳占得上风。眼看她一剑凌厉直刺,剑锋堪堪擦过谢重杉咽喉,生死一瞬,一道清冽剑光骤然横截而出!

      戚明月长剑出鞘,精准隔开两道利刃,震开二人缠斗。

      “放肆!”

      她声色凛冽,满殿威压骤落,厉声呵斥:“本座尚在殿中,尔等竟敢当众私斗!无视宗规,无视本座!”

      二人僵持不动,无人收剑。

      戚明月怒声再喝:“收剑!”

      慑于谷主威严,谢重杉率先垂眸收剑,秦长老纵然满心戾气不甘,也只能咬牙归剑入鞘。

      转瞬之间,秦长老再度换上痛心疾首、大义凛然的模样,恳切疾呼:“谷主!谢重杉罪孽滔天,屠戮同门无数,罪无可赦!恳请谷主依法处置,以慰亡魂!”

      戚明月看着她精湛的演技,唇角勾起一抹寒凉冷笑:“秦长老倒是急切得很。这般急于定她死罪,莫非心中有鬼?”

      秦长老身形微僵,随即再度强辩:“属下一心为公,只为宗门、只为枉死弟子!绝无半分私念!药材之事属下全然不知,皆是弟子私自妄为,与我无关!”

      话音一转,她目光骤然狠戾扫向虞嫣霓一行人,直接祸水东引、恶意栽赃:“依属下看,此事根本另有隐情!定是谢重杉勾结药师阁外人,里应外合残害我谷中弟子!今日药师阁众人登门,便是前来包庇共犯!”

      无端污蔑,突如其来。

      戚明月目光落向虞嫣霓,静待解释。

      虞嫣霓端坐如常,神色淡然无波,从容不迫:“我二人只是路见不平、据实作证,无心干涉贵谷内务。”

      一旁冷秋姒当即蹙眉不满,直言驳斥:“你们神医谷内部长老贪利作恶、残害同门,如今败露在即,反倒胡乱攀咬、泼我药师阁脏水,实在可笑!”

      秦长老还欲争辩,戚明月已然不耐,厉声打断:“够了!双方各执一词,真假难辨。来人!将秦长老、李长老、谢重杉三人一同收押入牢,细细审问,彻查真相!”

      侍卫即刻上前,将三人尽数押下。

      秦长老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想嫁祸外人、脱罪自保,反倒自陷囹圄,心底又怒又慌,却无可奈何。

      殿中终于恢复安静。

      虞嫣霓望着空荡殿中,淡淡无奈一笑,随即抬眸看向戚明月,从容开口:“谷主,在下有一计,可快速勘破真相、分辨善恶,无需久审久查。”

      戚明月眼前一亮:“仙师请讲!”

      “诈敌离间之计。”

      虞嫣霓缓缓细说计谋,条理清晰、步步缜密:“谷主可单独提审李长老,假意告知她,秦长老已然全盘招供,将所有罪责推她一身;再单独提审秦长老,谎称李长老已然认罪伏法、供出一切。”

      “二人本是临时勾结、各怀私心、互相猜忌,并非真心同心。一旦听闻同伴率先反水招供,必定心慌失措。为求自保,必会主动吐露实情、互相揭发,届时真假黑白,即刻水落石出。”

      戚明月闻言豁然开朗,抚掌赞叹:“妙计!当真绝妙!就依仙师所言,即刻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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