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111 真宁公主一 ...

  •   那批有色金属材料的单子梁真一跟黎姐说完,黎姐暗道小女儿还是太嫩,在周秉宪电联约她见面之前,黎姐就带着她和财务亲去了一趟重庆,又找了个三方机构当见证人,一块验货,取样。

      整个过程跟黎姐的表情一般,十分严谨严肃。起初那供应商听到梁真要来,高兴的包了他们当地最好的酒店和馆子,只待小美人落入他的怀抱。他还在美美幻想的时候,姜的还是老的辣,黎姐不打招呼带着人马直接杀到那想入非非的奸商厂里,男人表情愕然又措手不及还隐隐有点骂梁真的感觉,梁真直接无视,全程拍照留时间戳,给样品做光谱数据分析,这样哪怕某个环节上的人起了贼心思想要掉包,到时候上了法庭总有的说。

      那重庆方供应商尬笑:“姐你看你还亲自来了,来了也不知会我一声,好给你接风洗尘啊。传出去别人该说我们小辈不懂事了。”

      都是些面上的客气话,此人也就比梁老板小一两岁,扯什么小辈做什么亲,再多几年,都是能做你祖宗的人,那时也叫一声老祖宗听?黎姐看也不看他,随机取样:“微米级别的材料,多稀罕,我怕材料氧化或者被污染了,这不就耽误事了嘛。还是做仔细些,彼此心里有个数。”

      梁真和厂子工人通力合作,众目睽睽之下,将小份材料充氮包装,三方在封条上签字盖章。

      黎姐一锤定音:“孙老板,这次咱按照一式三份的规矩来。你厂子留一份,我们带走一份,三方存档一份,你看可以?”

      可不可以的,你都先斩后奏了,我还来不及做准备,老窝都被你捣了。重庆方供应商心嗤,但只要看到她身后的梁真,那白润润的脸蛋,大大的五官,灵动俏皮得很,一看就是没开过苞的。今次是他们第二回合作,上次匆匆见一面,他想的夜里白天都没心思做事,好容易接了这么个单子,马上就想起小妮子来了。

      谁料这小妮子当面锣对面鼓摆他一套,重庆方供应商:“要不说还是姐仔细。要不然我这都不放心。姐发话,自然是可以!”

      只是黎姐又问:“我看这铂铑合金价值不菲,想必孙老板这单能吃上小半年了。”

      孙老板化身导游带领几人边参观厂子,老神气了:“那都是托姐的福,自从上次见过面之后,好像妈祖显灵。是好事,也累人,我们厂子过年都不能放假。实不相瞒,那单位急着要这批货来组装设备,说是年度考核要抢占市场来着。这小真不都知道嘛!”

      这人跟这打马虎眼呢,真信了这鬼话,黎千姿二三十年机械工程师白干!她们想听这口号背后的利益关系,这次单子的量虽然不大,着急的真宁也做过,就是没做过精度这么高的,哪家单位会要这么高的精密度?除了半导体科技公司就是大型地方国企,过年都不得休息,卷死的只有国企单位了。若是真宁做好了,以高精尖搭上政府这条线,还有那姓庞的什么事!可若是做砸了做的超时了,这就不是钱的事,怕是真宁从此以后都被拉入黑名单。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制造业厂子在面对国企订单时,犹豫的原因,看似饮鸩止渴,实则钱难收到不说,最要紧的责任谁也承担不起。

      黎姐看梁真一眼,后者公事公办的嘴脸:“孙老板3-5微米级的结构件,对材料内应力极其敏感。所以这批货的晶粒度我们还是再确认一下?另外氢含量控制在多少PPM?如果上机加工后变形,那超标的损失...咱当初也是丑话说在前头的?”

      她这么问也是给掉包上了最后一道护城河。其实黎姐已经做到这份上了,孙老板再怎么装傻也不能行了,除非大家余生都想在监狱过。

      但...人心不足蛇吞象,架不住有人擦边涉险,毕竟富贵险中求嘛。

      妮子讲话总是清脆好听,孙老板那点小心思根本藏不住,碰上梁家,他这辈子偷奸犯科的德行算是要从良了,想想我也是有今天!孙老板喟叹,尽管这单上不能吃回扣,他心里也跟吃了蜜一般,如沐春风。

      梁真同重庆方确认好一切事宜,和财务先行回到江东,黎姐说要亲自押镖。

      那45%的低附加值订单梁真一刀切引来同老梁黎姐打江山的老员工哀怨满天,看她不爽,烦嫌她个女娃娃,加上厂子现金流确实紧张,梁老板尝试劝说:女儿你不能一刀切哇,但是梁真很硬:爸爸妈妈,既然你选择让我来接管就必须按照我的方法来,否则我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了。梁老板和黎老板也挺会拿捏女儿的,他们当然晓得女儿不会做甩手掌柜,她那种天生负责的善良又把书读较真的心是不会让她袖手旁观的,再者说哪能真狠下心看自家爸妈愁死。于是双方各退一步,一条90%的高端线归梁真亲抓,另一条低端线专做红海市场跑量,这样分工明确,工人的质量也出来了。

      质量是明确了,但是基础条件,也就是环境设施着实不佳,类似精密度高的零件做出来的效果总是不尽人意。首先真宁是上了年纪的老厂,生锈,腻子脱落,缝缝补补三年又三年,好比在屎上雕花。其次加上群落厂厂子多,都挤一块,就像周秉宪说的,阳光难以照射进来,温度自然不在状态,空气里呼出呼吸的二氧化碳氧气,无法避尘。梁真想就算是太空中都有尘埃,没有完美的真空条件。

      事实上怕灰的也就只有做出来的精密件而已。

      以前真宁做高精尖零件是有一搭没一搭,半吊子很难做起来,工人生产线都混着,出了不少状况。现在庞博士恨不得打上门来,再不做点什么,真宁怕是要保不住了。所以哪怕老梁再不同意再觉得不值把厂子一切为二,梁真还是掏了自己的小金库,加上哥哥梁正宁和姐姐梁宁打回来的钱,造了一条相对封闭,恒温的高端线车间。主要是免得张冠李戴,怕低端线为了凑良率,偷偷把高端线的次品混进去发货,或者把高端线的边角料拿去卖。

      她还在最末尾给自己划拉了个微型实验室,专门用来研发超精密零件,比如周秉宪正在突破的极限2nm芯片。

      如此划分生产线,高低端工人的工资也是分外明了,高端工人又细划出几个等级,那自然就有人不同意了,而且梁真犯了当今社会企业老板都会犯的毛病,宁肯将高工资交给年轻血液,还要求老技术骨干带学生,老技术骨干哪里肯干!教会徒弟那不是饿死师傅?前期梁真粗暴砍45%订单时,逼走不少工人,是降本增效了,但高端线的师傅也会想:你梁真是不是也打算用同样的方式来逼退我呢?

      其次低端线的工人也会想:你梁真凭什么判断我该去低端线呢?就因为你是真宁的公主?那也真够拿不出手的!你梁真不止是在对我的人格侮辱更是对我的技术手艺侮辱,士可杀不可辱!

      显然他们每个人都认为小梁真的经验肯定是够不上自己的。

      老梁虽然也顾着老员工的情面,但如果厂子没了,大家饭碗才叫真的保不住。老梁先是跟老技术骨干们窝在办公室,烟熏火燎一缸一缸烟屁股地抽,思忖半晌才开始促膝长谈,从打江山的辛酸艰难,聊到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成家立业,到看各自儿子女儿平安长大的温馨美好或是鸡毛蒜皮的家常,再到跟不上AI时代的力竭,就像文|革断层了般,制造业这行跟互联网金融工种不一样,没有流量的快速变现,都是十年磨一剑必须必把基础搞扎实了,累积个十年八年方有出头之日,但很多都熬不住,搞个三五年就走了,这种青黄不接的现象让真宁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才有现在真宁岌岌可危。

      梁伯英适时卖惨叫苦,让互相体谅。当然也有师傅试探:“拆迁...能给多少钱?”

      梁伯英说了真宁的客观情况,按照土地面积和剩下使用年限,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机器设备折损申报,他们也给不了几个钱,连现在的年工资都比不上。当然说了跟没说一般。

      不过他脑子反应超级快,心里早盘算着一笔账,那就是这些人根据劳动法每满一年要支付一个月的工资,满五年支付十个月的工资,有几个都快十年的老人了,这得多少钱!

      手指一抖,梁伯英撵着烟身磕了磕。

      梁伯英抬起下巴,沉下胸腔,将那口烟重重地闷进肺部,眼眸眯起:“老许你两个儿子结婚彩礼筹备的怎么样了?实在不行我再跟他们说道说道...”

      他们这代人,年轻时是没有社保五险一金这些概念的,只靠手艺吃一辈子,坚持脚踏实地努力肯干,必定能挣出个小家来,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们哪懂那些芯片纳米丝数学化学算力算法高门道,也不能一概而论说他们不思进学,个人有个人的章程,哪能从头到脚从生到死一一安排自己般约束他人,他人即地狱,所以到头来手艺似乎也不值几个钱了。

      他们是时代的一柱梁,也是时代的一枚弃子。

      梁伯英有时候看着梁真都觉得自己真是老了,又觉得她在人情世故待人以物上稍显稚嫩,顿时认为自己还很年轻,还能拼个千秋万代!

      梁伯英做完老师傅们的工作,又笑眯眯去做女儿的思想工作,这会子梁真正在自己的小型实验室做一个系列样品的图纸,等黑哥们的机器到了,她就能做一系列数据测试了。梁伯英拿起一打图纸一看,这一看不得了,所需材料都是稀有金属还有贵金属:“你要钌和钴干嘛?这玩意对纯度要求极高,价格波动的要死,你还要那么多!还有铂,这个很贵的小宝。”

      “重点是这个吗?”

      “嗳,爸爸也不是不支持你搞研发,但是研发时间长,回报率又低,你还记不记得读研究生的时候那个那个什么东西来着...对,买个生物试剂都是我给你的钱,你整个学院都凑不出来一双袜子!看这个鬼环境就知道,哪还有人重视科研,没出路的!”

      “爸爸,你这是自怨自艾!你和厂子那些叔叔阿姨能长久地站住脚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有技术门槛,既然如此真宁只要能做出有技术壁垒的产品,咱们利润还愁没保障?就是因为你跟那些人一样,一直按照材质一样的方式去计价我们做的产品,而不是考虑工序时间和技术...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这是时代和环境造就的结果,但是现在真宁会在拆迁动线边缘徘徊不也是这种结果下最好的证明吗!那我们得试着改变,真宁才有生的希望!爸爸你想看着真宁关门走人吗?”

      梁伯英被女儿说得无地自容,不等他讲话,梁真又说:“爸爸我设计这些产品都是在学校反复分析计算过的,这不是投机也不是从零开始摸索,一切都是有实打实数据支撑的,我给周秉宪看的那个产品你又不是没见过,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会耗费很长时间。而且以我对材料和工序的熟悉程度,只要我们能保证量产的稳定率,就能抓住周秉宪这条大鱼,你看,这不是很好吗?”

      好...好是好,但烧钱也是真烧钱啊,他现在有点后悔一点没听大女儿的想法了。小女儿是打定主意要做一件事,那她必定是想方设法,不惜一切代价,赌上一切筹码,坐定牌桌,甚至让所有人跟着她一块儿冒险。

      关于她要做超精密零件转型这个问题,已经同老梁和黎姐讨论过很多次了,每次都不欢而散,那会儿她也是摆烂心态不太想管,可真要她看着厂子关门,她自然也是不干的,而且自从接手厂子以来,她每天都是打鸡血的状态,整个人十分亢奋,她已经习惯这种状态了。现在厂区也划分了,管理也重新调整了,设备也在路上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梁真道:“爸爸你一定要丢弃掉产出低附加值产品的心态!”

      得,梁伯英被女儿一番恳切言辞弄得脸黑里透红。放下图纸准备出去,他觉得在女儿实验室多呆一秒仿佛被这个时代抛弃好几辈子了,他都不晓得自己来这个小型实验室最初的目的是什么了。梁伯英转身,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闪现在眼前。

      再一抬头,对上一张陌生又熟悉且不属于真宁制造厂的面孔,咦,这个儿郎俊俏得很,似乎似曾相识,梁伯英眨眨眼睛,从方才女儿的循循善诱声音中抽离出来,不是女儿口中的周秉宪是谁。

      倒是梁真也没注意到约定好的时间,继续埋头操作电脑模拟自建的自动化控制流程图参数微调,然后等待打印机吐纸,结果这家伙如田里犁地的牛一样,非得抽一鞭子才动一下。

      负责拉电缆线束的工人带周秉宪过来的,厂子里面轰鸣嘈杂得很,也不知道刚刚跟女儿交心的一番话,有没有被他偷听了去。

      梁伯英目露精光,笑得亲人,一拍手:“周总怎么来啦?真真,周总来了!”

      老梁还往她图纸那儿挤眉弄眼。

      梁真这才抬起脑袋,她有些呆地,缓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电脑看多了,再盯着人瞧,方觉那人水波纹一样晕开了,他身后就是望不到边的低端线——一排cnc机器,穿戴灰色工服和无尘帽的工人正在重复做着珠宝用的复杂扣头和精密部件。

      而他,高定西服格格不入,头发梳得板正,相当正式,比那天顺毛的他,多了紧迫的压力和距离感。此刻正是浓眉微锁薄唇紧抿,一眨不眨亮眼瞧着自己。

      工人们一溜眼神时不时往他身上飘,无外乎是这老板也忒年轻了,以往来的也不是没有年轻的,但鲜少有人能集身高长相气质都是万里挑一的存在,还架势十足,像个大人物。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法国总统访华了。

      刚刚她敛了敛工裤,抬起右脚,犹如男足一般蓄力待发,劲道却犹胜男足,不多不少不偏不倚,哐当一声,那打印机立即乖觉地吐纸。她虽也穿着灰扑扑的工服,可那张白生生无害的脸蛋配上这彪悍霸道的动作,比他一路走来,目之所及的所有,都要令他感到无比新奇。

      周秉宪:“梁真,我来了。”

      我来赴约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白杨港俾》《人缘鸟与蝶豆花·春山绿》《命定之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