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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比试 ...

  •   茶烟袅袅,色泽澄清的茶水被转入茶杯,端到徐凤景案头。

      茶盏与案桌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徐凤景抬眼瞥一眼温以方,只见他仍旧带着清浅的笑,弯着一双好看的眼瞧他。

      徐凤景只是微微颔首,收回视线。

      温以方抽身离去时,一抹清透的绿在徐凤景余光中划过,他没忍住,伸手碰触在空中划过的淡青色流苏。

      温以方步伐顿住,垂眼看向徐凤景伸出的那只手。

      徐凤景也愣了一下,却没收回手,反倒以指腹抚上那枚玉佩。

      青绿色的玉佩,水头不错,其上雕琢的花纹精致繁复,却不算珍稀到能配上温以方君主的身份,但徐凤景从认识他起,这块玉便戴在他身上了。

      “你似乎,一直带着这块玉佩,”徐凤景抬头,与温以方对视,“有什么来历吗?”

      他眼中是浅淡的探究欲,连带着几分平和,一同坠入温以方眼中。

      话一出口,徐凤景便觉得这问题越了界,刚想开口找补,温以方却笑了笑,先一步开口道:“是我生母的遗物。”

      对于温以方,这个问题的确亲密了些,但如果是徐风景,他愿意给出回答。

      徐凤景看见,他眼中一片平静,没有什么悲伤,但他想,温以方是珍视这份关系的,不然也不会一直带着玉佩。

      温以方似乎从未向他提及儿时的遭遇,这是第一次。徐凤景想。

      以往,徐凤景不会主动问询温以方的过去,而温以方虽然会卖惨,但从不触及在梁国的经历与他的亲人。

      大抵,温以方从那时起便心有防备了吧。

      徐凤景原本不会注意到这块普通的玉佩的,只是因为,这其中还发生了些别的事情。

      大抵是温以方九岁的时候,在那一年的冬天。

      彼时临近春节,学宫放了假,温以方清闲下来,徐凤景反倒更忙。

      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温以方在尽量避免出门,只是那次,这枚玉佩,被捏在了徐嫣手里。

      被梳理得整齐的流苏在女孩手上晃动,徐嫣随意把玩着那块并不稀奇的玉佩,面对温以方索要玉佩的话语,她显得有些不讲理:“你的玉佩?可它现下在本公主手里,它就是我的了。”

      “公主……它对我很重要……请您还给我。”温以方眨了眨眼,垂下毫无波澜的眼眸,有些低声下气。

      出乎意料的,徐嫣竟然笑着说:“好啊。”

      温以方下意识伸手想接过,可下一个瞬间,圆润的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坠入一旁的湖水之中,只激起一道小小的水花,便缓缓沉入池底。

      徐嫣的笑中带着天真的恶毒:“捡到就是你的了。”

      冬日的湖水虽然尚未结冰,却也是极冷的,温以方知道,但在那一瞬间,他当真有些想跳下去。

      那枚玉佩,装载着一些对他而言不算美好的回忆,可毫无疑问,那些记忆是他不愿忘记的,作为记忆载体的玉佩也是他不想遗失的。

      温以方正打算往下跳,徐凤景却来得及时:“你们在这做什么?”

      来这一趟,便代表着徐凤景早已知晓了前因后果,问这一句不过是走个过场。

      徐嫣转眼间便收起笑意中的尖锐,向徐凤景行礼:“见过王兄。”

      温以方垂眸:“见过公子。”

      没有看两人,徐凤景先偏头对安福吩咐道:“去叫人将东西捞起来。”

      安福依言退了下去,徐嫣闻言面色倒是有些不好看。

      徐凤景轻飘飘扫了她一眼:“四妹,适可而止。”

      徐嫣有些许不忿,想说什么,徐凤景打断她:“你这般行径哪里有身为一国公主的气度?在学堂里学的那些礼义廉耻,你都学到哪里去了?”

      “身为公主,便如此欺凌他人?”

      闻言,徐嫣面上更难看几分,却不敢反驳,只是忍气吞声:“王兄说的是,我还有事,便先走了。”

      徐嫣转身,有几分行色匆匆的意味在其中,温以方只是站在一旁,听完了整场,却不说话了。

      感激自然有,只是温以方注意到,徐凤景方才斥责徐嫣,只说她品行不端,而非因为她欺辱了自己。

      因为他是质子,徐凤景不可能因为一个敌国的质子,去指责自己血缘上的妹妹,因为他与徐嫣的身份,天差地别。

      两人一并站在湖边,等着内侍将玉佩捞起来,徐凤景悄悄握住温以方有些冰冷的手,侧过头对他一笑:“放心,会找到的。”

      他的眼中好似汇聚星辰。温以方有一瞬间产生了这样的错觉,回给徐凤景一个微笑,却没说话。

      不久后,那枚玉佩被捞了上来,幸运的是它并未被水底的石头磕到,故未曾损伤,只是被精心打理的流苏仍旧有些脏了。

      最终,所有的回忆都凝在这枚玉佩上,徐凤景先松了手:“嗯,你下去吧。”

      温以方在心中悄悄扬起唇角,默不作声地退了下去。

      会注意会在意,至少说明,徐凤景对他交付的关注更多一点。

      其实,温以方倒不是因为防备,只是那些经历被他放在一个极为特殊的位置,他才会下意识回避,不管处在何种境地,他都不愿意用那些如冬日暖阳一般,寒冷而温暖的回忆去索求同情。

      ——

      没过几日便到了月中,徐凤景想着,他也回来有段时间了,不若到南都郊外驻扎的军营中瞧瞧,巡个营也是不错的,左右今日他事情不多。

      不知想着些什么,徐凤景竟连着温以方一道带上了。

      在营内巡视时,温以方便落后半步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南都外驻守的禁卫军自是训练有素的,毕竟是天子脚下,是以这一趟下来,也寻不出什么错处来,倒是让徐凤景很满意。

      仅是看看这些,却不是徐凤景将温以方带来的本意。

      营内是设有擂台的,不光是用以比试,偶尔也能解决一些私底下的纠纷。

      徐凤景命人取了两把剑,随手扔给温以方,直直望向他:“同孤比一场。”

      这便是命令了。

      为了出行方便一些,温以方带了面具,银色面具遮住他上半张脸,徐凤景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觉得他现下应当是带了笑意的。

      疑惑在温以方眼中一闪而过,却又悄然弯起眉眼:“好。”

      许久之前,徐凤景便想同温以方比一场了。

      彼时他们还在边境,梁国想攻占郑国边境的平江城。

      徐凤景向来是不亲身入战场的,便独立于城墙上,望着下方的一片战火纷飞。

      很快,他的视线便粘在了正在人群中厮杀的温以方身上,那人一手剑术堪称出神入化,剑上沾了不知多少人的血,自己却毫发无伤。

      徐凤景那时便想,若是他能同温以方比上一场,也不知孰胜孰负。

      不过那一次,徐凤景视线不曾移动,却抬手接过身旁之人递来的弓箭,将几百石的弓拉得如同满月,松手的一刹,羽箭穿过战火,直指温以方。

      徐凤景是当真想除掉温以方的,那支箭瞄准的是温以方的心脏。

      好似有所察觉,温以方心悸一瞬,偏过头时,眼中便只余下一支飞速朝他而来的箭矢,他下意识举剑挡下,却也因此负伤。

      温以方抬头,望向高耸的城墙之上,徐凤景的身影被缩小成视线中的一个点,但温以方很笃定,那个人便是他。

      他们好似隔着战火的余烬,在短暂的一瞬间对视。

      徐凤景放下弓,却蓦然笑了。

      在温以方拔剑的那一刻,他似乎与徐凤景记忆中的人再次重合起来,又因为温以方带着的笑,让徐凤景轻易便将眼前的人同记忆分隔开来。

      对于这场比试的结果,徐凤景实则心里有些没底,温以方确实不错,但他也不觉得自己差了什么。

      若是真刀真枪比一场,徐凤景直觉自己赢面不大,不过他并非为赢这一场,仅是想同温以方比划比划罢了。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两道人影便混作一团,在猛烈的攻势下,擂台上的两人连围观士兵的议论声都无暇顾及。

      起初,徐凤景更为锐意,出的剑皆是来势汹汹,不给人喘息之地,温以方却不反攻,仅是见招拆招的挡下他的攻势,一路被徐凤景逼到擂台的边缘。

      这可不像温以方的水准。

      徐凤景这般想着,却见温以方唇角微微勾起,足尖在擂台边缘一点,顺着徐凤景出剑的力道跃至他身侧。

      温以方持剑挑开徐凤景的剑,剑刃交错时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

      转瞬间温以方便转守为攻,平手将长剑挥出,徐凤景后退半步,微微后仰躲过一剑,手下的剑意却更锋芒毕露地攻向温以方。

      温以方抬脚想躲过徐凤景攻向他下盘的一剑,徐凤景却手腕一转,换了剑指的方向,逼得温以方手中攻势收敛三分,这才避开。

      侧身躲过一剑,温以方以手肘击向徐凤景持剑的手腕,另一只手举剑刺向徐凤景,徐凤景却先一步躲过他的钳制,抬手接下温以方一剑。

      一时间,两人战在一处,速度快到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竟是难分胜负。

      最终,徐凤景先一步以剑尖抵住温以方的心脏,手肘微曲,收住了力道,几乎是同时,温以方也将长剑架在徐凤景颈侧。

      点到即止,两人都未曾受伤。

      温以方收了剑,对于尚且抵着胸膛的长剑置之不理,浅笑着向徐凤景作揖:“得罪了,主君。”

      徐凤景冷冷瞥他一眼,心情不大好地随手扔开长剑,转身便走。

      温以方将手中的剑递还给身旁侍从,这才大步跟上徐凤景,眼中划过笑意。

      待上了回宫的马车,徐凤景才冷着脸出声:“温以方,你放水了。”

      刚开始时温以方避开锋芒,怕是想摸清他的出招路数,找个合理的方式让自己输掉。

      他的声音十分笃定,而温以方证实了他的猜想。

      “主君,方才尚在营中。”

      言下之意便是,徐凤景不能当着全营将士的面输给他,有损君主的威严。

      在徐凤景看得见的那半张脸上,温以方压平唇角,叫徐凤景有几分想知道他面具下的神色。

      狭小的马车中,君主的眸色沉冷,抬手替温以方摘下面具。

      注视着温以方平和的眉眼,徐凤景语气缓和一些,却仍旧算不上好:“孤的威仪,不需要以这些东西维持。”

      他得到将士的爱戴,或许有一部分是因为实力,但更多的,是因为旁的东西,不管这一场是输是赢,徐凤景都不在意它所带来的后果,又或者说,这根本无法影响他。

      “我知道,”温以方望进他的眼中,“我只是,不想你没面子。”

      这是一个徐凤景未曾料想的回答,闻言,他却很浅地笑了一下,如同初春时枝头融化的白雪,将一身的冷意消解几分。

      徐凤景扬眉:“回宫后再比一场。”

      温以方轻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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