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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盐政风波 都察院御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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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察院御史夜访靖国公府的消息,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林见月心头。
翌日早朝,风暴如期而至。
金銮殿上,萧临渊以翰林院修撰的身份,上了一道《清盐政疏》。
疏中详细列举盐税征收中的种种弊病,直指根源在于“权贵插手,官商勾结”。
奏疏一上,朝堂震动。
靖国公第一个站出来驳斥:“黄口小儿,信口雌黄!盐政乃国之根本,岂容你妄议!”
萧临渊不卑不亢:“国公爷息怒。下官所奏,皆有实据。”
“实据?”靖国公冷笑,“你一个初入朝堂的翰林修撰,哪来的实据?莫不是道听途说,或是……受人指使?”
这话意有所指,目光扫过林慕之。
林慕之面色沉静,一言不发。
“下官的实据,在这里。”萧临渊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扬州盐商王百万与当地官员往来的账目抄本,请陛下御览。”
太监接过账册,呈给皇帝。
皇帝翻开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账册上详细记录了贿赂的金额、时间、官员姓名……触目惊心。
“这账册,从何而来?”皇帝问。
“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义商所赠。”萧临渊道,“他说,不忍见民脂民膏被如此糟蹋。”
其实是他前世查案时记住的。今生提前拿到,费了些功夫,但值得。
皇帝合上账册,沉默良久。
“户部尚书。”皇帝开口。
户部尚书出列,冷汗直流:“臣在。”
“这账册上的事,你知道吗?”
“臣……臣不知。”
“不知?”皇帝将账册扔在地上,“你这个户部尚书怎么当的?盐税年年亏空,你就没查过?”
“臣……臣失职。”户部尚书跪下了。
“失职?”皇帝冷笑,“你看看这上面写的!一个扬州盐商,一年贿赂的银子就有十万两!十万两!够十万大军一年的粮饷了!”
满殿寂静。
“萧临渊。”皇帝看向他,“这账册,朕会派人彻查。若属实,朕为你记一功。但……”他顿了顿,“盐政改革,牵涉太广,需从长计议。你的奏疏,朕先留中。”
留中不发,就是暂时压下了。
萧临渊心中苦笑。果然还是这样。前世也是这样,皇帝明明知道问题所在,却因为顾忌各方势力,迟迟不动。
“臣,遵旨。”他叩首。
退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往外走。
萧临渊走在最后,忽然被人拦住了。
是靖国公。
“萧状元,好手段。”靖国公皮笑肉不笑,“初入朝堂,就敢掀起这么大风浪。老夫佩服。”
“国公爷过奖。”萧临渊拱手,“下官只是尽本分。”
“本分?”靖国公冷笑,“你的本分是在翰林院修书,不是在这里搅风搅雨。年轻人,我劝你一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拂袖而去。
萧临渊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冰冷。
他知道,从今天起,靖国公一党将他视为眼中钉了。
“萧兄。”沈清和走过来,压低声音,“你今日太冲动了。”
“沈大人,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了。”萧临渊道。
“我明白你的苦心。”沈清和叹气,“但朝堂之上,讲究的是平衡。你这一下,打破了多少人的饭碗?他们会放过你?”
“我不怕。”
“你不怕,但你想过林家吗?”沈清和看着他,“林相今日在朝上,一句话都没说。为什么?因为他为难。帮你说话,得罪靖国公;不帮你说话,又显得无情。你让他如何自处?”
萧临渊一怔。
他确实没想过林家。
或者说,他刻意不去想。因为一想到林家,就会想到林见月,想到她那双冷漠的眼睛。
“多谢沈大人提醒。”他低声道。
“你好自为之。”沈清和拍拍他的肩,走了。
萧临渊站在原地,看着巍峨的宫门,心中一片茫然。
他重生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弥补前世的遗憾?可林见月根本不需要他弥补。
为了改变寒门的命运?可他连一道奏疏都推不下去。
为了……赎罪?
他苦笑。
也许,他回来,只是为了再受一次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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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书房。
林慕之坐在书案后,脸色凝重。
林见月站在他面前,手中拿着一份密报——是她安插在靖国公府外的眼线送来的。
“父亲,靖国公今夜在府中设宴,请了户部、吏部几位官员,还有……容妃宫里的太监。”她将密报放在桌上,“恐怕是在商议如何对付萧临渊。”
林慕之看完密报,叹道:“萧临渊今日,确实太冲动了。”
“但他说的都是事实。”林见月道,“父亲,盐政之弊,您比谁都清楚。这些年,您不是没想过改革,只是阻力太大。”
“是啊。”林慕之揉着眉心,“牵一发而动全身。盐税背后,是几十个世家,几百个官员的利益。动盐税,就是动他们的命根子。”
“所以萧临渊成了靶子。”林见月冷静分析,“靖国公他们不敢直接动父亲,就拿萧临渊开刀。一是杀鸡儆猴,二是试探陛下的态度。”
林慕之看着女儿,眼中闪过欣慰:“月儿,你长大了,看得比为父还透彻。”
“父亲谬赞。”林见月低头,“女儿只是……不想看着林家被牵连。”
“萧临渊的婚事,终究是绕不过去的坎。”林慕之叹气,“陛下今日虽未明说,但态度很明显——他想用这桩婚事,平衡朝局。寒门状元娶了世家嫡女,两边都安抚了。”
“所以女儿必须退婚。”林见月抬起头,眼神坚定,“否则,林家会被绑在萧临渊的战车上,成为众矢之的。”
“可怎么退?”林慕之为难,“陛下那里……”
“女儿有办法。”林见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父亲请看。”
林慕之接过信,看完后,脸色大变:“这……这是……”
“这是萧临渊写给他恩师的信。”林见月平静道,“信中,他明确表示不愿娶我,认为这桩婚事是束缚,是累赘。他还说……林家是世家代表,与他道不同。”
信是假的,是她模仿萧临渊的笔迹伪造的。但足够以假乱真。
“这信从何而来?”林慕之声音发颤。
“女儿自有渠道。”林见月没有明说,“父亲,这封信若是‘不小心’流出去,传到陛下耳中,您说,陛下还会坚持这桩婚事吗?”
林慕之沉默了。
他知道女儿在做什么——她在制造退婚的理由,一个让皇帝无法拒绝的理由。
可这样,等于彻底毁了萧临渊。一个背信弃义、嫌弃未婚妻的状元,名声就臭了。
“月儿,”他艰难开口,“这样做,是不是……太狠了?”
“父亲,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林见月声音冰冷,“萧临渊选择了他的路,就要承担后果。女儿只是……自保。”
她说这话时,心中一片麻木。
前世萧临渊对她狠,她认了。今生她对他狠,也理所应当。
可为什么,心还是会痛?
“让为父想想。”林慕之摆摆手,“你先回去吧。”
林见月行了礼,退出书房。
走在回廊上,春风吹来,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重复萧临渊前世的所作所为,为了自保,不惜毁掉对方。
多么讽刺。
回到望月轩,素雪迎上来:“小姐,昭王府派人送了东西来。”
是一个精致的锦盒。林见月打开,里面是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兰花,素雅别致。还有一张纸条:
“听闻今日朝堂风波,望你安好。若有需要,随时可持簪来王府。——谢长晏”
林见月握着玉簪,指尖冰凉。
谢长晏在示好,她知道。他看中了她的价值,看中了林家的势力。
可她现在,需要一个盟友。
一个能帮林家渡过难关的盟友。
她想起萧临渊在牢里的警告:“不要完全相信谢长晏。”
也想起父亲忧心忡忡的脸。
还有西院里,林清婉那双绝望又怨恨的眼睛。
林家已如累卵,她别无选择。
“备车。”她终于道,“去昭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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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王府,书房。
谢长晏正在看北境送来的军报,见林见月来,有些意外:“林小姐怎么来了?”
“来谢谢殿下的簪子。”林见月将锦盒放在桌上,“也来……谈一笔交易。”
“交易?”谢长晏挑眉。
“是。”林见月直视着他,“殿下需要林家的支持,林家也需要殿下的庇护。我们可以合作。”
“怎么合作?”
“林家会在朝堂上支持殿下,必要时,也会提供财力物力。”林见月缓缓道,“而殿下,要在靖国公一党对付林家时,出手相助。”
谢长晏笑了:“林小姐凭什么认为,本王需要林家的支持?”
“因为殿下想争。”林见月一语道破,“太子平庸,容妃专权,靖国公把持朝政。殿下若想改变现状,就必须有足够的势力。林家,可以成为殿下的助力。”
谢长晏看着她,眼神深邃:“林小姐果然聪慧。但本王凭什么相信,林家会真心助我?”
“因为我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林见月道,“靖国公一党不会放过萧临渊,也不会放过林家。与其各自为战,不如联手。”
她说得直白,也足够有说服力。
谢长晏沉思片刻,终于点头:“好。但本王有一个条件。”
“殿下请讲。”
“婚事。”谢长晏看着她,“你若真想摆脱萧临渊,本王可以帮你。但事成之后,你要答应本王一件事。”
“什么事?”
“现在还不能说。”谢长晏笑了,“等时机到了,本王自然会告诉你。放心,不会是让你为难的事。”
林见月犹豫了。
她不知道谢长晏要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不会那么简单。
可她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好。”她最终答应,“我答应殿下。”
“击掌为盟。”谢长晏伸出手。
林见月与他击掌。
三下,清脆响亮。
盟约,就此达成。
离开昭王府时,天已经黑了。
林见月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心中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但至少,她为林家找到了一条生路。
至于萧临渊……
她闭上眼睛。
对不起。
这一世,我要先保全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