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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三五折 束青囊医者怀仁心(下) ...
郑越人像个犯错被抓了现行的孩子一样挠着头发,实在没忍住,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那您睡了多久啊?”烟草川学着师兄的架势,抱着胳膊,靠在门板上,师兄弟俩倒好似两尊门神,将郑越人困在房间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两个……不,四个时辰。”郑越人摸了摸鼻子,“你们也知道,老年人觉浅,睡不了多久。”
子非衣冷哼一声,“您是昨儿晚上晕倒在药柜前,才被抬到这儿休息的,到现在也不过六七个。正常来说,精疲力尽昏迷者,睡上几天几夜也是常有的事,您身子骨是有多硬朗啊,拿昏迷当睡觉?”
郑越人自知说不过这个徒弟,向着墙角退后几寸,将双手背到身后。
“我猜,您应该天没亮的时候,意识清醒了片刻罢。”烟草川不依不饶地补充道:“您针法好,半昏迷时给自己来了两针提神,硬生生把自己扎醒,而后就躲在这里写药方。等到常理下该醒来的时候,再假装自己睡饱,名正言顺地重新投入工作,我猜得对么?”
“我没你们想的那么——”
郑越人苍白的解释被自家大徒弟再次无情打断。阴阳怪气道:“您知道长期不休息,特别是对于您这种老人家来说,有多大危害吧。何况咱们周边都是感染者,若您一不小心染上瘟疫,能挺多久,三天?五天?”
“到时咱们敲锣打鼓将您葬在异乡,啊,我忘了,如果是染疫而死,连个全尸都不能留,只剩一捧骨灰随风飘荡。但我想,千秋陵的官员们会为您立一座碑,上面刻着‘永垂不朽’。”烟草川续着自家师兄的话题,继续道。
“我觉得会是‘死得活该’。”
“也可能是‘不要学我’。”
“‘好好休息’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我同意。”
师兄弟俩一唱一和,三言两语安排好了自家老师的身后事。郑越人听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只想哀叹一句师门不幸,教出这两个天赋异禀却不敬师长的孽徒来。
好在,在他抹下老脸向两个徒儿求饶之前,他的救星顶着肩头的布老虎来拯救他了。
额……或许也不是救星。
郑越人满怀希望地看向殷伤。
郑越人不甚自然地躲开殷伤。
郑越人满脸惊恐地看着两个逆徒拿了未完成的药方出门去,将他和这杀才留在狭小房间中面面相觑,甚至贴心地带上了门。而殷伤正俯下身子,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
“郑太医,好久不见,我猜您认出我了?”
“望月山人嘛,琳琅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青霜将军的绝症还是你治好的,年少有为啊……”郑越人干笑着,试图蒙混过关。
“咱们见过的,三年前就见过。横竖咱们也没结下过梁子,又何必作出这样战战兢兢的姿态来。”
殷伤随意坐在床沿,从袖中摸出一只布包,慢吞吞地一层层展开。郑越人脸上的僵硬笑容也随他的动作一点点褪去,化作一种混合了凝重与惋惜,但大体还算得上平静的表情。
“老夫久不入朝,只深耕太医院庶务,却也听说过阁下威名。”他眼中流露出精明的神采,“我不知道阁下如何从均台走出,也并不关心阁下为何而来。老夫只是个除了治病救人什么都不懂的医师,虽忝居太医令之位,除粗通针法外,和普通老人也并无分别,阁下来寻我,似乎没什么意义。”
“不。”殷伤将手中布包丢到床上,神色冷淡。
“您有着足够的阅历,能帮我确认这是什么。”
郑越人低头望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那是一株枯萎而干瘪的莲花,花瓣上生长着栩栩如生的人面,下方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根须,乍一看去,好似狰狞人面仰天长啸,向天神控诉着某种不公。
“食病莲花?怎么枯萎成了这个模样。”他不敢直接上手拨弄,挑过先前书写药方所用的湖笔,将花瓣一层层拨开,仔细观察起来。
“果然是这东西。”
验证了自己的猜测,殷伤终于舒了口气,但紧随而来的,是背后一阵隐约凉意。
在今日启程千秋陵之前,红衣郎中派人给他送了一件小小礼物。
一件出自前工部尚书私库的珍藏,《山河表里·西南之经》。
也不知它如何流入这对贪得无厌的父子之手,但他们显然没有意识到这本古书有着多大的价值,更读不懂其中的古纂字,只是以对待百年文物的方式,将其供奉于高台之上。
而殷伤昨夜收到这本书时,曾随意翻阅过其中几页,其中,就包括一种特殊至极的植物。
食病莲花。
西南竺国,有苦行僧人以身植莲,色白而质坚,重瓣而人面,以入药,可解百病。
这不是殷伤第一次知道食病莲花这种特殊的花木,实际上,他知晓食病莲花的时间,比很多人想象的都还要早很多。
早到那个时候他还不那么成熟,早到那时候他还会沮丧。
郑越人与殷伤没什么交情,不管三年前还是三年后,都是如此。所以他很耐心地解释了一遍食病莲花是什么,又有着什么功效,大致与山河表里中记载的差不多,只是在细节上更加详细。
譬如他清楚说出了食病莲是双层十八瓣莲花,譬如他知道食病莲在种出后的有效时长只有不到半个时辰,譬如他知道种植食病莲并不一定需要苦行僧的肉身,即便毫无灵力修为的普通人,也能够通过某些方式种出有效的莲花。
但殷伤听得出,他所说的仍旧是纸上谈兵,论起真正培植食病莲的经验,他甚至不一定比自己更充分。
太医署历代口耳相传的医学知识,果然不是他一个杂学家所能比拟的。
但既然对方据实以告,他也准备坦诚相待。
“这东西我以前试着种过。”他缓缓开口,声音略显森冷,连整座房间都好像被影响着,变得愈发阴暗,而炭盆中最后的余烬在此刻噼啪作响,爆起一串火星,将他的面容照得阴晴不定、忽明忽暗。
直至此刻,郑越人的神色才终于像一个合格的重臣那样,变得捉摸不透起来。
殷伤垂眸看着火苗,“七年前,差不多就是从这儿赈灾回去的那段时间,有人从西南边陲给我送来五枚种子。说是竺国苦行僧的秘传圣物,以尸为壤、以血为露,种出的莲花神异无比,可祛病消灾、延年益寿。”
“想来阁下并没种成。”
殷伤耸了耸肩,“有时候就是这样的,缘分没到,再怎么做也是徒劳。”
“这么说,这地方、这年月或许与食病莲花格外有缘分咯。”郑越人检查完莲花全貌,用笔尾将其推回殷伤面前,“你在什么地方找到这东西的?虽说是治病的玩意儿,但它阴毒得很,若非必要,还是少接触为妙。”
“在城郊一具棺材里里找到的,不过那具棺材倒是很新,入土最多不超过半月。”殷伤注意到对方微妙的表情,连忙解释道:“有人来盗尸,我只是事后路过而已。”
看郑越人的表情,他似乎很是疑惑,为什么有人会“路过”墓地。而他毕竟能在官场上存活到这个年纪,好歹知道哪些事情不该说出口,只连连点头,若有所思道:“这是随葬品?”
“或许吧,在没有正式调查之前,也只能先做此等猜想了。”
郑越人却没认真听他说话,而是恍然大悟般,双手合十,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啊呀,那个郝掌柜,就是我们目前可以确定的首例感染者,莫不是用了这东西还病情好转的!”
殷伤挑眉。
“来江南义诊期间,我曾看过他的病案,先天不足本是无法治愈,只能慢慢休养的。可约莫二十天前,他的症状却突然有了缓解。十日前疫病突发而死时,我还怀疑他是不是从什么歪门邪道那里求了保命的偏方,结果被人当刀剑使了,现在看来,这方子,说不定就和食病莲花有关。”
郑越人忽然四下打量了一周,凑近殷伤,神秘兮兮道:“枫泊夜,你知道吧,就是你们修明司如今的右副使。我偷偷派他去调查郝掌柜生前去过哪些地方,试图溯源,到今天已经过了三日,应该快有线索了。”
他看着颇有几分得意,喜滋滋地说道:“看来老夫虽不是修明司的人,在探案之事上倒也颇有天赋嘛,提前三日就做出了最合适的决定——”
他的声音忽而顿住,只觉殷伤此刻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吞了硝石的病人,扭曲中带着些焦灼,还有几分对他行为的疑惑与难解。
炭盆中最后一点火星“噗”地熄灭,两人在微光中面面相觑,彼此都流露出对于对方的不解。
“你……为什么要派他去查案?”殷伤想起记忆中那个行动如风、热烈如火的——原谅他找不到比莽夫、打手更委婉的词语来形容那个少年——只觉能放心把他单独派出去查案的郑越人也是个人才
毫无疑问,修明司如今主事的三人中,银锈是最优秀的,子都无名是最聪明的,而枫泊夜……
一个运气极好,但非常不擅思考的武痴,任何理性尚存的人都不会放心让他单独出门探案,因为只需要一点点小花招,就能耍得他找不着北。
“我还是亲自去调查吧。”殷伤不由扶额,千秋陵这地界给他带来的惊喜与惊吓实在太多,且处处存疑,将事情交给旁人,他实在难以放心。
“行吧。”郑越人不明所以,最终叹了口气,“但我抽不出人手给你。你也看见了,这里每一个人都恨不得劈成两半用。”
“我知道。”殷伤将干枯莲花塞回袖中,起身欲走,忽然又想起什么,停下脚步,“烟草川需要留在这里,既当医师,也当诱饵。沐追会守着他,那孩子虽然年纪小,但身手不错,脑子也清醒。若真有什么人冲着异族医师来,有他在,至少能撑到我回来。”
不等郑越人回应,他推门而出,险些与端着汤药迎面走来的人撞个满怀。对方下意识嘟囔了一句什么,口音奇怪,听不出什么含义。
是子非衣。
见殷伤结束了与郑越人的对谈,他略显麻木的脸上闪过几分了然,随即恢复如初,侧身让出一条小道。殷伤与他擦肩而过时,习惯性地嗅了嗅汤药,得出的结论为,这只是一碗普通的安神药。
然而与之一同飘入鼻腔的另一种香味却让他略有警惕。
清淡的,微凉的莲花香气。
时人好熏香,也不能排除这是子非衣的爱好。何况常年与药材打交道的人,经常需要备着香包来压制那种渗入骨髓的苦涩药味。只是刚和郑越人交流过食病莲花这种诡异花木,让他的精神比任何时刻都要紧绷。
殷伤走出几步,回过身来,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郑越人的门前,而后缓缓收回目光,摸了摸肩头布老虎的耳朵。
“但愿不是如此。”
他喃喃自语道。
……
守元观外,一处僻静的巷口。
对于往日那个熙攘繁华是千秋陵而言,安静似乎是一种难以想象的存在,但对于如今的千秋陵来说,这已经成为它的常态,甚至可能在未来的某刻成为永恒。
殷伤靠着斑驳的墙面,肩头的布老虎被他转了个方向,两只布片缝就的眼睛直直盯着他。那双眼睛中分明没有任何灵动的光泽,却让殷伤生出一种“它在等自己开口”的错觉。
于是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纸符,三两下折成纸鹤,借着巳生丰瑞的尾尖划破指尖,在纸鹤眼睛的位置画下开光灵眼。
“帮我传个话。”他低声说着,将纸鹤抛起。纤薄纸张在空中被赋予了生命,扑扇几下翅膀,化为一道流光,没入遥远的地平线。
片刻后,布老虎甩了甩脑袋,自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片刻调整后,声音逐渐清晰,转为夏政低沉而温和的嗓音。
“你那边如何?”
殷伤靠着墙,目光越过矮墙,落在远处烟云笼罩的守元观金顶上,语气懒散,道:“不怎么样,韩泠有问题,疫病有问题,盗尸有问题,连太医院都有不对劲的地方。小小一个千秋陵,里里外外到处都是秘密,倒显得我格格不入了。”
“辛苦了。”夏政的声音里带着惯用的笑意,“所以,找我何事?”
“难道我就不能只是单纯想和你说说话?”殷伤交叉起双腿,在布老虎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仿佛隔着棉花、布料与上千里的距离,敲在夏政的脑门上。
“这与你的性格似乎并不相符。”夏政仍旧保持着理性,“但若你思念我,我很荣幸,也很抱歉。”
“自作多情,我可还没腻歪到那种程度。”殷伤冷笑一声,眼神却是温柔的,顿了顿,才道:“帮我查两个人,红衣郎中,以及太医院的子非衣。”
对面沉默了一瞬,“我会替你注意,今夜子时前会用千里传信筒发给你。”
“这样机密的信息,你居然连问都不问,就准备帮我收集?何况其中还有一个是你的盟友。”殷伤顺势滑到地上坐好,将头枕在裸露砖石上,微微合眼。
“你不怕我从你这里打听机密,然后自己拉起一支队伍造反?”
“那么,我将会与你同罪。”夏政并没有对他这个拙劣的玩笑产生多少值得一提的反应。“青霜将军府有丹书铁券,能保咱们不死。我其实一直挺向往田园牧歌的生活,若你不介意,咱们可以在雪原、江南、绿林、群山多立几栋宅子,挨个住下去,总能找到心仪的。”
殷伤几乎被他逗笑,下意识抚摸着手臂上的梅花烙印,“我又不是青霜将军府的人,怎么用得了你们家的丹书铁券。”
夏政笑而不语。
“我怀疑他们被人利用了。”殷伤将食病莲花的事情简要复述一遍,又提及子非衣身上的那股莲花香气,仍是感到过于蹊跷。
“先前调查返魂香的时候,红衣郎中送来的山河表里就派上了大用场,至少为咱们指明了方向。如今我初到千秋陵,又亲眼看见了难得一遇的食病莲,他昨晚送来的书中又恰好有记载,你不觉得太巧合了么?”
“你觉得他有问题?”
“也不能说是他有问题,或许是被人诱导也说不定。他总是能莫名其妙掺搅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面,从三年前的事情中就能看出端倪。”
殷伤的眸色微暗,继续道:“还记得他当时被下蛊的事么?‘以后’能吞食记忆、编织幻象,倘若这次也是类似的情况呢,他又没有修行资质,很难抵御这些东西。”
布老虎那边沉默了许久。
“我明白了。”夏政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会派人去查他最近的动线。那么,子非衣呢?”
“直觉。”殷伤耸肩。
“很充分的理由。”
“嗯。”殷伤无意识地应了一声,却迟迟没有掐断传音链条。夏政的呼吸声和缓而绵长,从憨态可掬又神采奕奕的布老虎口中传来,让他感到放松。
而夏政也并无打断这份宁静的意图,只是默默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巷子里很静,穿堂风带来药庐中熬煮药醋的咕嘟声与酸涩气味,让他感到有些困倦。
“还有一件事。”殷伤忽然开口。
“我在听呢。”夏政立刻回应。
殷伤抬起手,黯淡天光自指缝间落下,显得空荡荡的,好似他一无所有。
“冷眼旁观者的清净,置身其中者的痛苦。”
殷伤喃喃道。
“你觉得,我该选择哪个才好?”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师父不严肃,徒弟会反扑
另,不是所有古耽里面的师父都是高危职业
只要坚持变老就行[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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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三五折 束青囊医者怀仁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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