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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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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沉入黑暗,寝室的阴冷潮湿渐渐被一股暖洋洋的、带着青草与阳光气息的感觉取代。
我又“回”到了那个神奇的花园。
这个梦境已经好久没有出现过了。
阳光依旧好得不像话,将铂金色的头发照得几乎在发光。
五岁的小女孩——正骑在一把小小的、玩具扫帚上(离地也就二十厘米),兴奋地绕着坐在石栏上的男孩转圈。
“看我看我!我能转圈了!”小女孩的笑声像摇晃的银铃,脸蛋因为激动红扑扑的。
十岁左右的男孩,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眉头却微微蹙着,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摇摇晃晃的扫帚和上面更摇摇晃晃的小人。
“慢一点!”他的声音还带着孩童的清亮,却努力模仿着大人严肃的口吻,“你的手臂抬得太高了,平衡!注意平衡!”
“我平衡可好啦!”小女孩不服气地嚷道,为了证明,她甚至试图松开一只手去撩被风吹到眼前的发丝,“你看,我……”
话还没说完,扫帚头就因为重心偏移猛地向下一沉,接着不受控制地朝旁边一歪。
“啊呀——!”
小女孩短促地惊叫一声,整个人从低空侧摔下来,“噗”地一声闷响,落在了厚厚的、柔软的草地。
一开始是懵的,紧接着,右臂传来一阵尖锐的、陌生的疼痛。
“呜……”小女孩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抱着自己的右臂,小脸皱成一团,疼得直吸气,却倔强地没放声大哭。
男孩的书“啪”地掉在地上。他几乎是从石栏上跳下来的,几步冲到女孩身边,脸色有点发白。“你怎么样?哪里疼?”他蹲下身,想碰又不敢碰,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紧张和懊恼,“我就说让你慢点!让你抓稳!”
“手臂……疼……”小女孩抽噎着,眼泪大颗大颗滚落,蹭在男孩精致的外套袖子上。
他抿紧唇,小心地托起她的右臂查看。手腕上方已经迅速红肿起来,形状有点不自然。
他毕竟年长几岁,听过家庭治疗师讲解,心里一沉。“……可能是骨折。”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责,“你别动,我去叫母亲和温斯顿夫人(或者他们家的治疗师)。”
他刚想起身,小女孩却用没受伤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角,眼泪汪汪地摇头:“不要……爸爸会生气的……会骂你……”
他的动作一顿,灰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更深的阴霾。他知道妹妹说得对。父亲一直告诫他要照顾好妹妹,约束她“不体面”的胡闹。
画面如同被风吹散的雾气,倏然转换。
视角变成了从一扇华丽房门的缝隙往里窥视。
书房里光线昏暗,气氛凝重。
同样耀眼的金发,面容严肃冷峻的男人背对着门站立,身姿挺拔却透着无形的压力。小小的“我”趴在门外,心脏怦怦直跳,那只骨折的右手臂已经被专业治疗师处理好,用小巧的白色绷带和魔法夹板固定着,挂在胸前。
他低沉而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在梦中我听不清他的名字),你是(依旧听不清)家的继承人,是她的兄长。你的职责是引导、约束、保护,而不是纵容她进行这种危险且毫无淑女风范的游戏!今天只是骨折,如果下次从更高处摔下,那该怎么办?”
门缝里,只能看见男孩挺直却单薄的背影,他垂着头,金发挡住了侧脸,一声不吭。
“禁足一周。抄写家规二十遍。”父亲的声音不容置疑,“好好反省你的失职。”
“是,父亲。”男孩的声音干涩而平静。
画面再次流转,来到深夜。
月光透过高窗,为奢华的卧室撒上一层清辉。
小女孩穿着柔软的丝绸睡裙,像只做贼的小猫,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哥哥的房间。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巧的、冰凉的水晶瓶——里面是偷偷从家庭治疗师药柜里“借”来的白鲜香精(这显然是高级货,效果立竿见影的那种)。
月光很好。男孩已经睡着了,被子盖得整齐,只有铂金色的头发柔软地散在枕头上。白天总是抿着的嘴唇放松了,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像个小大人,反而……嗯,像故事书里画的、需要被王子吻醒的睡美人。不过哥哥是男孩子,应该是睡美人王子?
这个想法让她有点想笑,又赶紧捂住嘴。
她把冰凉的水晶瓶小心放在床头柜上,紧挨着那本厚厚的书。完成“送药”任务,她本该走的。可脚像被黏住了。
她趴在床边,月光照亮哥哥的侧脸。白天他冲过来的样子好紧张,被爸爸骂的时候背挺得那么直……都是因为她不听话。
心里那种胀胀的感觉又来了,有点酸,有点暖,还有点闷闷的。是一种她还不会用词语形容的、混合了愧疚、依赖和“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的笃定。
大人们是怎么表达感谢和“对不起”的呢?爸爸妈妈有时会拥抱。家养小精灵多比会激动地撞墙(这个不好学)。温斯顿夫人会温柔地拍拍头……
她的小脑袋瓜努力运转着。然后,目光落在哥哥安静的脸颊上。
那里看起来软软的。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简单又直接:亲一下。
就像她小时候摔疼了,妈妈会亲亲她的额头说“痛痛飞走”;就像她心爱的小熊玩偶脏了,她也会亲亲它的鼻子表示“没关系我还是喜欢你”。
对哥哥,也应该有这样一个小小的、能让“挨骂痛痛”和“照顾我辛苦痛痛”都飞走的魔法亲亲吧?这一定是最高级的“谢谢”和“对不起”。
于是,带着一种完成重要仪式的郑重,小女孩轻轻踮起脚尖,屏住呼吸,将自己柔软得像花瓣一样的小嘴唇,飞快地、轻轻地印在了哥哥的脸颊上。
触感微凉,有哥哥常用的、那种淡淡的青苹果味皂荚香气。
完成了!
她立刻像受惊的小鹿般缩回来,心脏在小小的胸腔里“咚咚”直跳,比骑扫帚飞起来时跳得还快。她捂住自己的嘴,大眼睛紧张地瞪着哥哥,生怕这个“魔法”会把王子吵醒。
好在,月光下的睡美人王子只是无意识地咂了一下嘴,长睫毛颤动了两下,便又沉入了梦乡,甚至嘴角似乎……非常非常轻微地勾了一下?也许是月光开的玩笑。
小女孩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成功了!魔法亲亲送出去了!
她心满意足,最后看了一眼哥哥和那瓶在月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白鲜香精,觉得它们放在一起特别般配。
然后,她才赤着脚,带着完成了一件大事的轻松和隐秘的快乐,悄悄溜出了房间。
梦境带来的暖意像一层舒适的毯子,让我醒来时心情不错。慢吞吞洗漱,确认了今天要带走的行李都带齐,这才溜达着去礼堂。
开学以来第一次,我能不慌不忙地吃早餐。挑了斯莱特林长桌中段坐下,给自己弄了烤面包和炒蛋,小口喝着南瓜汁。格兰芬多那边没看见莉莉的红发还有波特四人组。
正吃着,礼堂门口进来一个人。是卢修斯·马尔福。他径直走到长桌最前面坐下,立刻有家养小精灵送上咖啡。他拿起一份《预言家日报》看了起来,动作斯文地喝了一口。
晨光恰好照在他那边,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显白皙。他垂着眼看报纸,侧脸在光里显得清晰又……嗯,无可挑剔。跟周围闹哄哄吃着早餐的学生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看着这一幕,嚼面包的动作停了停。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昨晚梦里,那个被她用“魔法亲亲”安慰的、睡着的“小王子”。
再看看眼前这位……
“咳——!” 我冷不防被南瓜汁呛到,咳得脸通红。
好吧,梦果然是梦。现实里的级长大人看起来精致昂贵,且显然不需要任何来自过去的幼稚慰问。
我赶紧低头吃完盘子里的东西,抱起书准备开溜。走出礼堂前又瞥了一眼。
他还在看报纸,阳光依旧落在他身上,仿佛一切无关紧要的动静(比如某个被呛到的新生)都入不了他的眼。
我摇摇头,把脑子里那些滑稽的对比甩掉。
当我、莉莉和西弗勒斯拖着行李挤上霍格沃茨特快时,我总觉得车厢比来时更拥挤了——说真的,这列火车对抱着一摞大部头书还差点被绊倒的斯莱特林可真不友好。
“梅林啊,伊莉丝,你要是再挪慢点,我们就要在站台上过圣诞了!”莉莉一把将我拽进包厢,羽毛笔从书缝里簌簌往下掉。
我们瘫在座位上喘气,窗外雪景嗖嗖往后跑。聊起圣诞计划时,莉莉随口报出她家的街道名——我差点又呛了口南瓜汁。
“等等!你住木兰花新月街?麻瓜那排带前院的红砖房?”
“是啊,第三栋门口有棵歪脖子山毛榉的——”
“我住第五栋!就是窗户总被隔壁麻瓜小孩的飞盘砸的那家!”
莉莉的眼睛瞪得滚圆,我们同时爆发出能把猫头鹰吓跑的欢呼声,引得隔壁包厢的詹姆波特(他正巧探头想瞪西弗勒斯)“啧”了一声。
“太棒了!我们可以一起做魔药作业——哦不,我是说一起烤姜饼人!”莉莉飞快改口,但闪闪发亮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
西弗勒斯从书页间抬起眼,幽幽插话:“如果你们所谓‘一起玩’包括随意用魔杖尝试未知的咒语,容我提醒,未成年巫师不能在校外使用魔法。”
“才不会!”莉莉说道,“但我们可以试试一起做麻瓜甜点?或者给你家院子那棵阴沉的老松树挂点会唱圣诞颂歌的金色气球?”
西弗勒斯的嘴角可疑地抽动了一下:“……气球要是敢唱《坩埚嘟嘟圣诞好》,我就用消失咒。”
火车哐当哐当穿过渐浓的暮色,我们三人头碰头挤在车窗边。
我看准这个安静的间隙,从书包里拽出了那副旧棋盘。“嘿,有人想来局巫师棋吗?我保证这次我的王后不会再把骑士踹下棋盘了——至少不会故意。”
莉莉的眼睛立刻亮了,西弗勒斯也从书页上方投来一瞥。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又一个注定浪费时间的娱乐活动”,但他合上书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分。
棋子们嘎吱嘎吱地站定。我的白国王抱着胳膊,一脸不情愿地挪到格子里。“又是个雪天,”他抱怨,“我的关节都在嘎吱响。”
西弗勒斯的黑方王后则高傲地扬起下巴。
开局还算和平。莉莉跪坐在我旁边的座位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观战,红发垂到棋盘边,差点被我的骑士当成可疑障碍物捅一下。“小心你的左翼,”她小声对我说,“西弗勒斯肯定在挖陷阱。”
西弗勒斯挑起一边眉毛,手指悬在一枚黑袍主教上方。
他的进攻风格和他的魔药论文一样——看似沉闷,但每一步都藏着后续五六层的算计。
我损失了一个城堡,才换掉他一个骑士。我的白王后气得用权杖猛敲骑士的脑袋。
那骑士委屈地捂着头盔。
战况正酣时,包厢门被拉开一条缝。推零食车的女巫笑容可掬:“孩子们,要不要来点坩埚蛋糕?新出的辣味蟑螂堆?”
我跳起来去买。
西弗勒斯趁这间隙,快速移动了他的王后,当我回来时,局面瞬间倾斜。
“西弗!你偷步!我都看见了!”我把一盒巧克力蛙放在他手边,“贿赂你,重来一步?”
西弗勒斯看了看巧克力蛙画片上邓布利多的笑脸,又看了看我憋着笑的表情,终于慢吞吞地把王后挪回原位——只退了一格。“仅此一次。而且蟑螂堆归我。”
雪片扑打着车窗。
棋子们吵吵嚷嚷,莉莉为每一步臭棋大呼小叫,西弗勒斯在吃掉我的主教时终于泄露出一声短促的“哼”笑。
我的国王最终被将死时,没有暴躁地踢翻棋盘,只是脱冠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