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兔之梦》郑星star

5、海女

　　以往夜幕降临的时候，岛上只有主要的几条道路会亮起灯，但是今天不同，当月上枝头，星光便坠落下来，洒在了整个岛上，把这片土地装点得分外耀目。当地的岛民、围观的游客、叫卖的摊贩……喧嚣声不绝于耳。

　　晚上七点，海神祭的花车巡游终于拉开帷幕。颇具岛民特色的音乐率先奏响，众人沿路排开，目睹一辆辆花车一路由西向东行驶。

　　弘晁家的花车跟着启动，似汹涌海浪的花车被点亮成炫目的蓝色，上方点缀的海豚、鲸鱼、水母等海底生物也泛出各自的色彩，逆流而上，似要去触碰站在浪潮之端掌控海底世界的海女。

　　那海女便是海兔。彼时，她身着华服站在海浪的顶端，随着音乐开始起舞。夜晚温热的海风将她的长发吹起，让她显得更加飘逸灵动。随着花车的移动，她那张被精心雕琢过的脸庞也被笼罩在沿街不同的灯光之下，如梦似幻。

　　那一刻，海兔感觉自己真的如同神祇，天地万物都会因她的舞蹈而改变。

　　人们在底下发出的阵阵欢呼声传到她的耳畔，比那音乐还要震耳欲聋。

　　弘晁则跟在花车旁，时而仰望海兔，时而拦住凑近的游客，一点点往前走。

　　他觉得不可思议。他万万没想到，今年的花车的巡游，表演的人会是他的哥们海兔。这一个多星期以来的奇幻经历，加上现场闪烁的灯光，让他没有真实感。

　　可海兔何尝有真实感呢？只不过她现在完全没有心思去思考其它罢了。

　　此刻，她唯一的想法是好好地演完全场，不辜负沿路的游客欣赏的目光。

　　想着，她随音乐转了一个身，再次回头时，她面前飞来了一架无人机。

　　上岛的很多游客都会带无人机来拍摄，这对她来说再正常不过，所以她顺势冲着无人机绽开一个微笑。

　　而就在这时，她背后响起了轰隆声。

　　随着庆典的音乐进入高潮，无数的烟火在远处绽放。因为隔着一定的距离，所以绚丽的烟花刚好成为了她的背景，那一帧恰巧同时绽放的花火和笑容，击中了无数人的心脏……

　　几个小时后，巡游终于结束。

　　烟火熄灭，游客散去，岛上的光也暗了一大片。

　　海兔脱下假发，换回常服，拎着一袋木炭，同大家一起组局烧烤。

　　在生火的时候，海兔不由地向弘晁感叹：“花车巡游没能拿到冠军，太可惜了。”

　　“拿到第二名也很不错了，我爸都说，对面陈家的花车太厉害了，排场那么大，我们输了也情有可原。”

　　“但我们的演员比人家美啊。”同班的男生阿齿凑上来，接过海兔手中的木炭，“我来帮你生火，我来帮你生火。”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热情。”海兔小声地吐槽道。

　　“哈？你说什么？”男生竖起耳朵。

　　海兔赶忙摆手：“没，没什么。谢谢你啊。”

　　“谢他干什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弘晁一边把海鲜拿出来，一边揶揄道。

　　“诶诶诶，我这是绅士行为好吗？”

　　“你只是想在美女面前表演罢了，小兔妹妹，他平时可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好吃懒做的人设。”另外的男生跟着加入聊天。

　　海兔扯了扯嘴角，心想，这我难道不知道吗？

　　虽然心里吐槽，但她又觉得现在的场景非常有趣。不知她身份的男生们，热络地围在她身边，花言巧语地展现着自己。要是他们知道真相，会不会像当初的弘晁那样，惊掉下巴？

　　海兔看着面前吵吵嚷嚷的大家，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聚餐到深夜，结束时，男生们还争夺了一番送海兔回家的名额。弘晁可不给这些家伙机会，表示他邀请她来表演，自然要把她安全送到家，这才替海兔解了围。毕竟海兔可不想回家路上还要听男生们聒噪的应勤。

　　远处的田地传来蛙鸣。海兔和弘晁一人推着一辆自行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朝海兔家走去。

　　“其实你不用特地送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路上，海兔对弘晁说。

　　“但你现在毕竟是女生嘛。”

　　“噗嗤。”海兔笑出声，“说得也是。”

　　“这次真的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谢不谢的。”海兔说，“再说了，今天我也算是给女生状态的自己，留下了最完美的谢幕演出。”

　　“话说回来……”弘晁犹豫了一下，道，“其实你女生的状态，好像更受欢迎。”

　　“是呀。”海兔爽朗地应道，“阿齿他们今天晚上恨不得把眼睛贴在我身上。他们要是知道我其实是他们的好哥们，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应该会吓一大跳吧。”

　　“说不定会得寸进尺，诸如‘天哪，好兄弟变成女生，可得让我好好享受一下’。”

　　“这么一说，我觉得……嗯，是他们会干得出来的事。”

　　“猥琐！”

　　“下流！”

　　“哈哈哈……”

　　两人笑完，弘晁想了想，又问道：“既然今天这么受欢迎……你没想过，当女生也挺好的吗？”

　　海兔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努力地思考了一番。

　　“当女生当然很好啊，看到镜子前漂亮的自己，感受到大家的欢呼和喜爱，是很美好的事，但……怎么说呢……就像你变成一只真实的海兔，栖息海底，说不定也会觉得很美好，可心里就是会觉得变成人会更自在吧。这样解释，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弘晁似懂非懂地挠挠头：“所以18岁生日，你还是要变成男生？”

　　“当然呀。”海兔狐疑地看着弘晁，“你这语气怎么好像不希望我变成男生一样？”

　　“没，没有。”弘晁一紧张就结巴，眼神也不自觉地瞥到了别的地方。

　　“喂喂喂，你该不会喜欢上我了吧。”海兔冲他挑了挑眉，“不过说来也很正常，我都觉得女生状态的自己，够漂亮的。”反正明天就变回来了，现在自夸也没关系吧。海兔眨巴眨巴眼睛。

　　弘晁闻言，没好气地踢了她一脚：“得了吧你，明天赶紧给我变回来！”

　　“不用你说，我也会！”

　　如同往常一样拌着嘴，两人走着走着，一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海兔的家。

　　“好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海兔掂了掂脚，眺望自己家，“我得趁我奶奶不注意，溜进去。”

　　“真的辛苦你了。”

　　“说了，别跟我这么客气。”海兔咧嘴一笑，眉眼跟着弯起来。

　　见弘晁还未想要转身离开，她困惑地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男生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拍立得。

　　“那个……这张照片给你，做个纪念。”弘晁将照片递给海兔。

　　海兔看到那是巡游时拍的照片，照片里，弘晁仰着头看向花车上方的海兔，海兔当时正俯下身朝底下的观众挥手致意。

　　“哇，这么底的角度，是怎么拍的啊？”

　　弘晁没想到她的重点居然是拍摄角度，不禁噎了一口口水。

　　“是个小孩拿着拍立得玩，随手拍的。我花五块钱巨资问他买的。”

　　“哦？那这波不亏啊。”海兔将拍立得举到半空中，细细打量，“拍得还挺好看的，要是没有这坨人影就好了。”她故意指了指弘晁的身影。

　　弘晁吃瘪，怒气暴增，嚷道：“滚啦你！”

　　然后，他跨上自行车，吭哧吭哧地骑走了。

　　海兔捏着照片，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咯咯咯地笑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