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兔之梦》郑星star

2、变换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海兔和弘晁都没谈起那晚山顶酒后的对话。海兔猜测，弘晁大概没往心里去，甚至已经全然忘却了他们讲了什么。

　　日子如梦，一场场醒过去。海神祭即将到来。

　　最近这些日子，弘晁一放学，就会扎进自家的仓库，和招来的几个帮佣捣鼓今年的花车。海兔偶尔也会去帮忙，给海浪形状的花车上上色，勾勾边之类。

　　是日，同奶奶吃过晚饭，海兔跳上自行车，再次来到弘晁家的仓库，却发现弘晁坐在一堆材料里失神。

　　“怎么了？花车出问题了？”海兔看了一眼仓库中已然成型的花车，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弘晁抓了抓头：“不是花车出了问题，是小玉出了问题。”

　　小玉是弘晁海浪花车的主角，她要在海神祭庆典上，于花车顶端饰演海女，表演舞蹈。可是……

　　“她怎么了？”

　　“昨天她骑车回家的路上，摔进了水沟里，把脚摔断了。”

　　“啊？她还好吧？”

　　“现在在家里躺着呢。”

　　“那你还能找到别人来表演吗？”

　　“你也不是不知道，小玉我也是之前苦苦求来。其他人要不是被别家邀请了去，要不就是觉得这花车太高，怕出意外不敢来。我也托别人去岛里再问了问，还是没人愿意来。”弘晁叹了口气，“难道这次我们家只能单独展示花车？那也太没吸引力了……”

　　“离海神祭还有一个多星期呢……总有办法的。”

　　“是只剩一个多星期了！”弘晁强调道，“小玉的腿是没那么快好的，演员也不可能那么快找到。更何况，还要彩排，对音乐……以前我还觉得我爸搞这些，轻而易举呢，所以信誓旦旦保证这次我也绝对没问题，谁想到我第一次挑大梁，就遇到这种状况。”

　　沉默横亘在两人之前。

　　“要不，我去帮你找找？”不知过了多久，海兔提议到。

　　“去哪里找？”

　　“不知道，但总得试试吧。”看着弘晁愁眉苦脸的样子，海兔安慰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可事实上，当他寻遍了岛上所有符合弘晁表演需求的女生，却都得到了“拒绝”的答复。

　　最后，海兔只能把希望寄托回小玉。可当他提着一袋水果来到小玉家，看到她那双被打了石膏的腿，他最后一丝残念也碎了。

　　“好好养伤。不用担心花车的事。”最后他如此安慰愧疚的小玉，说，“我们总有办法的。”

　　看来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探望完小玉，回家的路上，海兔脑海里冒出了一个想法。一个走投无路，只好出此下策的想法。

　　“要不，我来扮演海女吧。”深夜，犹豫半宿的海兔给弘晁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疲惫不堪的弘晁根本没有睡醒，狐疑地问道：“什么？”

　　“我说，要不我来扮演你花车的女主角吧。”

　　“你在开什么玩笑……”

　　“你还记得，你生日那天，我跟你说的那个秘密吗？”

　　“什么秘密？”

　　这家伙果然不记得了。

　　“18岁之前，我可以是男生，也可以是女生。”海兔认真地说道。

　　弘晁愣了片刻，嚷道：“滚啦你！”

　　“啪嗒”，电话被挂断。

　　海兔盯着手机，无语凝噎。这家伙果然还是不信啊！又或许，他已经把我当成了有异装癖的人？喂……我是真的可以变成女生哦。

　　海兔抱着手机，胡思乱想着，沉沉睡去。

　　第二天，海兔果然变成了女生。

　　虽然身高未变，头发也未长长，但镜子里的那个人，分明是个女孩。更何况，她还拥有……海兔低头看去，自己的胸部的确也丰满了起来。

　　有多久没有变成女生了呢？海兔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

　　素面朝天的她，五官比起男生时的他来说，要柔和了不少，皮肤甚至比之前还要白皙。这或许是她被改造的基因，无法改变的结果……

　　轻触着自己的肌肤，海兔的思绪开始乱飘。然后，她紧张起来。

　　自从来到岛上同奶奶一起生活，海兔几乎没变成女生过。父亲早已告知奶奶海兔的情况，所以不会对海兔的变身感到多诧异，但父亲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件事，所以她得瞒过奶奶，去找弘晁。

　　好在今天是周六，奶奶照例一早就去海神庙祈福去了。于是海兔套上校服，留下纸条，就从家里溜走了。

　　骑着自行车，拐过无人的小路，海兔很快来到了弘家的仓库。

　　“我说，你昨晚打电话跟我说什么来着？”弘晁打开仓库大门，漫不经心地迎接她，领着她往里走。

　　“我跟你说，我可以当你花车的女主角。”海兔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变了，变得更细腻了！

　　弘晁顿下脚步，猛地转过身，开始打量起海兔。

　　他的脸上有困惑，有惊恐，有不可思议。

　　“你……你是海兔？”他突然结巴了，“你的声音怎么变了？不对，你这胸是怎么回事？你真有异装癖？但也不对啊，你有异装癖，干嘛穿校服？”

　　弘晁其实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因为他现在脑子里一团混乱。他总觉得眼前的海兔不对劲，但他又很难接受海兔的不对劲。

　　“我跟你说过两次了。18岁之前，我可以变成男生，也可以……”

　　“变成女生？”弘晁皱着眉头，绕着海兔转了一圈，“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这样一点也不好玩啊！”

　　“我没有开玩笑。”

　　“难道这是真的？”弘晁歪着头，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海兔的胸。

　　就在弘晁觉得自己快要疯了的时候，仓库大门被人推开了。

　　“弘晁哥哥，我姐让我来还海女的表演服。”小玉的妹妹从门口探出头来，“我姐姐说很抱歉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了，希望你还能想到别的办法。其实……我也很想帮弘晁哥哥的，可是我真的有恐高症，所以……不好意思啦。”

　　女孩提着服装袋，走进仓库，很快注意到了海兔。

　　“这位姐姐怎么长得好像海兔哥哥呀？海兔哥哥还有个妹妹？”女孩好奇地打量着海兔。

　　海兔愣了一下，然后咧嘴一笑：“是的，我是海兔的妹妹，今天刚来岛上，来接替你姐姐表演。”

　　说着，她朝弘晁眨了一下眼，表示这是善意的谎言。

　　弘晁还没反应过来，女孩已经嚷嚷起来了。

　　“哇，那太好了！不然我姐要愧疚死了。”女孩摇晃着手里的服装袋，问道，“那你要试试这衣服吗？”

　　“好啊。”海兔接过服装袋，从里面拿出那件颇具古风韵味的演出服。

　　“不过我姐说这件衣服挺难穿的，要不我帮你穿？”

　　“好啊。”海兔把目光投向弘晁，用眼神问他，换衣区在哪。她知道，之前他们有专门给小玉搭了一个临时的换衣间。

　　弘晁还处在不知所措中，只能傻愣愣地朝仓库一角指了指。

　　两个女生拿着衣服，朝换衣间走去。隔了一会儿，弘晁才傻乎乎地跟了过去，站到了换衣间的帘子前。

　　没过多久，小玉的妹妹先出来了。

　　“哎呀，我妈叫我赶紧回去了。”女孩对着弘晁摇了摇手中的手机，“我已经帮小兔姐姐换好了内搭，其它她应该没问题啦。”

　　“小兔姐姐？”弘晁依旧不可置信地呢喃着。

　　然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叫住了小玉的妹妹。

　　“对了，我有个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女孩瞪着一双真诚的眼睛看着弘晁。

　　“那个……”

　　奇怪的话很难说出口，可必须要问。弘晁指了指换衣间：“那个……她真的是女生？”

　　“不然嘞？”小玉的妹妹歪了歪头，仿佛他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弘晁哑口无言。他不相信突然冒出个海兔妹妹来代替小玉，可他更不敢相信这世上竟有人可以变换自己的性别。可现在，不可思议的事，就发生在了自己的眼前。

　　门帘被拉开的声音，拉回了弘晁的思绪。

　　海兔穿着轻盈飘逸的华服，出现在他面前。被匠人精心雕琢的演出服，衬得她愈发唇红齿白，明亮的眼眸里都透露出一种温婉来。加上特地为演出定制的假发，海兔美得如同画布里飞跃出来的仙女。

　　仙……女……？弘晁怔怔地在心里默念这个夸张的词汇。

　　他曾经感叹海兔眉清目秀，却不料有一天会被她的美给震慑，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灰暗的仓库里，仅剩他们俩四目相对。

　　光从高处的窗沿落下，照出半空中飞舞的微尘。时间似乎就此凝结。

　　不知过了多久，弘晁从莫名的燥热里回过神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抛出了问句，但他竟不敢直视海兔的双眼。

　　海兔却大咧咧地挠了挠头，道：“这一切都要怪我的老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