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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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时候，岛上下了一场雨。
海兔和弘晁坐在洞口，听雨打在外头的树木上的声响。那声响排山倒海，却富有规律，一遍又一遍地传进耳朵里，激荡起他们内心的波澜。
可就算两人心里都有很多话想要说想要问，那个清晨，他们却都默契地一言不发，只是对着外面的雨幕发呆。
到中午，雨小了之后，弘晁照例出门去探寻追捕海兔的人的踪迹。不过这里太隐蔽了，那群家伙至今也没能找到这里，留下任何搜寻的痕迹。或许，他们在那晚跟丢海兔之后，就离岛了也说不定。
弘晁把这些消息带回来时，已是下午，海兔正百无聊赖，一个人企图摇下椰子树上的椰子。
弘晁不似往常一样陪着她摇，而是报告完自己的发现后，就闪到一旁。他又拾起了之前丢弃的木头，研究钻木取火这项原始技能。
或许他是觉得尴尬，所以才硬要找点什么做吧。
毕竟，硬要说的话，他可是喜欢上了自己的……兄弟啊！
海兔一边想着，一边低头打量着自己凹凸有致的身体。今天，她依旧是女生的状态。
我是因为发现自己也喜欢弘晁，所以潜意识里不让自己变回来吗？
事到如今，海兔发现搞懂自己的心，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在无尽的尴尬里，那个下午的时间不知道为何变得无比冗长，冗长到海兔觉得自己一辈子也无法迎来18岁的生日。可终究，时间还是要流走的。
在两个人尴尬地僵持了一天后，天又重新暗了下来。
皎洁的圆月升起，两个人回到了藏身的洞口前。
海兔抱着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搞到的椰子，抬头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一旁的弘晁。
这家伙，居然已经为了掩盖他们之前的尴尬气氛，逗起了一条路过的蛇。
注意到海兔目光的弘晁，终于鼓起勇气，抬起了头。
“我说……”
“我说……”
两个人竟异口同声地想要说些什么。一样的话语撞在一起，让令人不禁哼笑一声。
“你先说。”海兔抢先道。
弘晁赶走地上的那条蛇，站起身来，挠了挠头，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会为了我，在18岁时成为女生吗？”
海兔没想到他刚开口就这么直接，一时语塞地只能不停地用指甲扣着椰子的皮。
“我……”良久，海兔终于发出了声音。
然而就在这时，弘晁抬起了手。
“等等！”他像是突然清醒过来死的说道，“你不要为了我变成女生。”
海兔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虽然我喜欢上的是女生身份的你，可是……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变成女生。”弘晁忽然坚定地看着海兔，“你这些天不变回来，是因为担心我尴尬，其实我也很担心，不知道以现在的心情该怎么跟原来的你相处。可如果你的内心是想继续以男生的身份生存在这个世界上，那就请遵照你自己的内心，迎接18岁吧。”
“可如果我也喜欢你呢？”海兔小心翼翼地问。其实她至此也无法确定自己的内心。
然而弘晁还是如刚才一样坚定，他看着海兔，说：“不管我喜欢你，还是你喜欢我，跟你想以怎样的身份存在于世上，都没有关系。不要为现在我们到底是不是喜欢对方而苦恼。最最重要的是，你自己到底想要成为怎样的人。”
海兔听到他声音里的激动，那是因为担心的激动。
“如果你爸爸的研究成果没有问题，那么今天晚上到明天早上，就是你最后变身的机会了。我希望你能做好对自己负责的选择。”
这是海兔第一次听他说这么正经的话，一时间她有些不知所措。
“喂，你有在认真听吗？”
看到海兔有些失神，弘晁焦急地朝她挥了挥手，把她游走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有在听。”海兔颤抖地说。
“天已经黑了，我们没有手机也没有手表，不知道如何判断你18岁的节点怎么到来，所以待会儿你就要去睡觉。”弘晁到了这时，才开始后悔，今天两个人就不应该尴尬地避开彼此。他应该早一点理清这件事，给出真正利于海兔的建议。
海兔看着男生担忧的神情，忽然觉得鼻头一酸。
她赶紧垂下眼帘，不让他瞧见自己的狼狈。
过了很久，她才认真地回应他：“我会好好考虑的。”
男生听到她的回复，终于松了一口气。
“无论你变成男生还是女生，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他忽然说了一句令人肉麻的话，海兔瞄到他黝黑的脸上又泛起红晕来。
这家伙！
海兔笑起来，却看到弘晁又朝自己摆了摆手。
“对了，虽然无法掐着点给你庆生，但你的生日小愿望还是得实现啊。”
“啊？什么小愿望。”海兔自己都忘了。
“我之前问你想要什么礼物的时候，你说买个蛋糕，吹个蜡烛，许个愿就行。”
“可这里又没有蛋糕。”
“就用你手上的椰子当蛋糕咯。”
“那蜡烛呢？”
听到海兔的疑问，弘晁忽然得意地笑起来。
“过来。”他招呼海兔到一旁，换上了一如既往轻松的口吻，“我这个人呢，就是不信邪，钻木取火这件小事，在我这里也不允许一直失败。”
说着，他拾起下午捡来的木头，用力地磨挫起来。
月光照亮少年认真的模样。不知过了多久，一丝丝的烟从木头里飘出，然后只是眨眼的功夫，一团火便猛地燃了起来。
原来这家伙躲她躲了一下午，是为了给她送上一支蜡烛？
弘晁将点燃的木棒，插进椰子里，然后对海兔笑起来。
“祝你生日快乐。”
海兔低下头，双手合十，在这简陋的替代品前，许下18岁的生日愿望。
其中一个愿望，她希望，弘晁刚才说的那句肉麻的话，能够实现。
然后，她睁开眼，吹灭微小却又热烈的火苗。
“明天，我们去山顶看日出吧。”钻回洞内，睡觉之前，她如此跟弘晁约定。
弘晁点点头，背过身去，表示他不会打扰她最后的抉择。
夜很快就深了。
日转星移，日子又跨过平凡的一天。
海兔终于迎来了自己的18岁。
---终---
如果海兔和弘晁的手机没有丢，他们就会更早知道，其实他们落跑的第二天，回到岛上的警察就逮捕了那些追赶海兔的人。面对警察的审讯，他们闭口不谈为什么要围捕海兔（在他们眼里，其实是小兔），于是警察便猜测他们是为了让她回去做网红，才做出这些违法的事。
只有海兔和弘晁知道，他们真正的目的。但是现在，已成年的海兔身体里，没有了他们要的数据，他们应该也不会再有所行动了，于是海兔和弘晁也离开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尽管海兔一直不清楚“他们”到底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属于海兔的岛屿生活，算是回到了正轨。
再说说阿齿和小玉。他们帮助海兔逃跑，在海上被那些男人逮到，本以为对方会对他们大打出手，逼问海兔的下落，结果对方好像以为自己打扰了一对情侣的幽会，甚至还跟他们道了歉。所以，他们也未曾受到伤害。
阿齿还时不时地拿这件事开玩笑，并向海兔邀功：“你不知道，我当时为了救你妹妹，有多英勇！”末了，他还问海兔：“对了，你那几天到底去了哪啊？你妹妹出那么大事情，你怎么给我玩消失？你作为哥哥，有没有良心？还有，你妹妹怎么回去城里也不跟我们打声招呼？我可是英雄救……唔……”
面对喋喋不休的阿齿，弘晁抄起餐盘里的鸡腿，塞进他的嘴巴里。
“吃你的鸡腿吧！”
小玉看着阿齿狼狈的模样，咯咯咯地笑起来。
于是海兔和弘晁也跟着笑起来。
阳光漫进学校食堂的窗户，落在四个人的脸上，温暖如海兔18岁生日那天清晨的日出。
海兔看着洒下来的光，回想起那天的日出。
当晨曦的光从天际线一点点透出来，世间万物便跟着苏醒了。黑夜快速撤退，白昼轻巧地降临，海风千百年如一日地吹拂着岛上的一切，山木便摇曳了自己，随海鸟发出的鸣叫舞动起来。
岛上，某座无名山的山顶，两个少年迎着风，并肩站在晨光之下，头发凌乱，笑容灿烂。
一切如常。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