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勇气》弎十一

46、共进晚餐

　　下午1：20 支队大院
　　许慕白下车时，有些头重脚轻的，连续九天在南江县的救援，强度不亚于地震头三天。他拎着简单的背包站在支队大院里，阳光有些刺眼。
　　“许慕白。”
　　他回头看见米灿灿站在大院门口，许慕白朝离开她走去。走到跟前时，目光停在她头发上那枚胶片发夹。
　　“这个……”他声音有点哑，“我以为会不见了。”
　　米灿灿抬手摸了摸发夹：“怎么会。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她顿了顿，看向他的眼睛：“我很珍惜。”
　　许慕白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那枚发夹。
　　“你现在可以走吗？”米灿灿问。
　　“嗯，可以。”
　　“那咱们现在去你家吧！”
　　许慕白愣住了：“我家？”
　　“是的。”她语气自然，“难道你不需要先回家放东西吗？”
　　“我可以明天……”
　　“就今天。”她坚持，伸手接过他的背包，“带路。”
　　许慕白看着她，忽然笑了：“好。”
　　许慕白家离支队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许慕白打开门，闻到淡淡的灰尘味。客厅整洁但冷清——沙发罩着防尘布，茶几上什么都没有。
　　“有点乱，我平时在警队住的多。”许慕白显得有些局促。
　　米灿灿摇头，拉开窗帘。下午的阳光涌进来。她转身，站到他面前仰头看他，然后抬起手，指尖很轻地落在他眉心——那里有一道深深的褶皱。接着抚过他眼下的乌青，那青色浓得几乎像瘀伤。
　　“许慕白，”她轻声说，“你有多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许慕白怔住了。多久？从什么时候开始？差不多两个多月吧，从上次那个贩毒案开始。可他又怎么能告诉灿灿，让他担心呢。只是回应道“这段时间的事情的确太多了。”
　　“现在，”米灿灿推着他往卧室走，“去睡觉。”
　　许慕白失笑：“现在才不到两点。”
　　“我不管。”她把他按在床边坐下。许慕白看着她认真的表情，也只能乖乖躺下了。米灿灿拉过薄被盖在他身上。
　　“闭上眼睛。”
　　许慕白听话的闭上眼，当身体沾到久违的柔软床榻时，疲惫像潮水涌上来。但他脑子里还在转：家里什么都没有，她会不会无聊？晚上吃什么？随后许慕白紧绷的神经，一根一根，松开了，他睡着了。
　　许慕白睁开眼睛时，房间里一片昏暗。
　　他坐起身，看了眼电子钟——已经傍六点半了，睡了整整四个小时，两个月来第一次没有做梦、没有惊醒的睡眠。他下床，推开卧室门。
　　客厅变了样。防尘布收起来了，沙发露出原本的深蓝色。茶几上摆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支野花——不知道她从哪儿找来的。窗户开着，晚风吹动窗帘。
　　米灿灿从厨房探出头：“你醒了？家里没吃的，我得去趟超市。”
　　许慕白这才想起，地震的关系，停电停水，冰箱里早就空了。
　　“我去吧，你休息。”他说。
　　“要不一起吧。”米灿灿已经拿起了包，“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
　　几分钟后，两人走在去超市的路上。街灯刚亮起来，很多店铺还没恢复营业，超市门口排着队——限流，一次只能进几个人。
　　排队时，米灿灿忽然说：“你睡着的时候打呼噜了。”
　　许慕白一愣：“不可能。”
　　“真的，小小的，像小猫。”她笑，“还挺可爱。”
　　许慕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别瞎说。”
　　排到他们了。超市里货架半空，但基本生活物资都有了。米灿灿推着购物车，许慕白在旁边拿东西。
　　“海鲜菇？”
　　“拿。”
　　“鸡蛋？”
　　“拿。”
　　“青椒？”
　　“你吃我就吃。”
　　“鸡肉还是鱼肉？”
　　“你想吃什么就拿什么。”
　　米灿灿停住，转头看他：“许慕白，你这人怎么这么没主见？”
　　“有啊。”他认真地说，“主见就是——你选的我都吃。”
　　米灿灿瞪他一眼，嘴角却翘起来。
　　回到家，许慕白拎着菜进厨房：“等着，很快。”
　　米灿灿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许慕白系上围裙——深蓝色格子，有点旧了，但洗得很干净。他洗菜、切菜、开火，动作流畅熟练。
　　“你会做饭？”米灿灿问。
　　“一个人住，总得会点。”许慕白头也不回，“不然天天吃外卖？”
　　“我以为警察都吃食堂。”
　　“食堂也有不开门的时候。”许慕白把鸡蛋倒进锅里，“刺啦”一声，香气飘出来。
　　米灿灿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许慕白。”
　　“嗯？”
　　“有多少女生吃过你做的饭？”
　　许慕白手一顿，锅铲停在半空。他转过头，看见米灿灿正盯着他，眼睛眯起来。
　　“为什么问这个？”他继续翻炒。
　　“好奇。”米灿灿走进厨房，站到他旁边，“看你动作挺熟练的，不像只做给自己吃。”
　　许慕白关小火，盖上锅盖。然后转身，面对她，表情特别认真：“三个。”
　　米灿灿挑眉：“哦？还不少嘛。”那语气，许慕白听出了一丝危险。他忍住笑，严肃地数：“第一个，我妈妈，第二个我姐姐。”
　　“还有呢？”
　　许慕白停顿了。他看着米灿灿，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她等待答案时紧张又假装不在意的表情。厨房的灯光暖黄，照在她脸上，她眼睛很亮。
　　他忽然想逗逗她。“第三个……”他拖长声音。
　　米灿灿不自觉往前倾了一点。
　　“是你阿。”许慕白说，然后没忍住笑了，“就你一个，满意了吗？”
　　米灿灿愣了两秒，脸“唰”地红了，她抬手打他胳膊：“许慕白你故意的是不是！”
　　“是啊。”许慕白笑着躲开。
　　她转身要出厨房，许慕白叫住她：“等等。”
　　“干嘛？”
　　“尝尝咸淡。”许慕白用筷子夹了块鸡蛋，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米灿灿犹豫了一下，张嘴吃了。鸡蛋很嫩，咸淡刚好。
　　“怎么样？”他问。
　　“……还行。”她别过脸，“快点做，我饿了。”
　　许慕白笑着转身继续做饭。米灿灿走出厨房，坐在餐桌旁，手托着下巴。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香气越来越浓。
　　她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嘴角悄悄扬起来。
　　饭菜上桌：海鲜汤 辣子鸡丁 油焖酸笋，番茄炒蛋，配上米饭。
　　两人面对面坐下。许慕白给米灿灿盛了满满一碗饭：“多吃点。”
　　“对了，”米灿灿想起什么，“一直没时间问你，你爸妈那边怎么样？”
　　“他们现在在丹麦，和我姐一起，地震前两周才过去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米灿灿听出了什么。她抬头看他：“你很庆幸，对吧？”
　　许慕白沉默了几秒，点头：“嗯。如果他们在这儿，我会很担心。”
　　米灿灿点头：“是啊，幸好。”
　　吃完后，许慕白要洗碗，米灿灿拦住了：“你做饭，我洗碗，公平。”
　　“你会洗？”
　　“看不起谁呢！”米灿灿挽起袖子，“虽然不会做饭，但洗碗还是会的。”
　　许慕白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洗。动作有点生疏，但很认真，每个碗都冲三遍。
　　“洗碗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许慕白轻声说。
　　米灿灿手顿了顿，没接话。
　　洗完后，两人回到客厅。许慕白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屏幕上正在播放灾区重建的画面。
　　米灿灿在他身边坐下，肩膀轻轻挨着他的肩膀，新闻播完了，开始放天气预报。主持人说未来几天都是晴天，许慕白关掉电视。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米灿灿打了个哈欠。
　　“困了？”许慕白问。
　　“嗯 ，有点。”
　　“我送你回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