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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黑夜的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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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不见阳光没有窗户的暗室,低温本身就是一种折磨,混杂着挥之不去的、陈年的动物膻腥和腐败气味。姜新被剥去外衣,只余单薄衬衣,双手被锈蚀的钢链高高吊起,脚尖勉强触地,他身上已无一块好肉,淤紫、破口、被冷水泼过的鞭痕交错,左臂草草包裹的纱布渗着血,早已在低温下冻得发硬。
铁门在死寂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随着一道刺眼的光线照入,铁门缓缓推开,陆烬走了进来,黑色大衣纤尘不染,与这肮脏血腥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手里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把精致的乌兹钢短刀,刀身在强光的照射下泛着幽蓝的寒光。
他身后只跟了一个人,戴着黑色口罩,帽檐下拉几乎遮住整张脸,那人提着一个银色金属箱。
鞋底踩在结着冰霜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陆烬在姜新面前停下,视线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过他每一寸颤抖的肌肤、每一处伤口,最后定格在他因寒冷和剧痛而青紫、却依然强撑着眼皮的脸上。
陆烬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姜新,你觉得你通过这次考验了吗?”
姜新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他努力聚焦视线,看着陆烬,喉咙里发出嘶哑破碎的声音:“货没了,我认罚……”
“认罚?”陆烬轻笑一声,短刀刀尖随意地划过姜新冻得发红的胸膛皮肤,留下一道迅速渗出血珠的白线,不深,但寒意直透骨髓。“不如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会有警察?”
他退后半步,对提着箱子的人颔首。那人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台轻便的医疗监视仪和几支药剂。那人将电极片贴在姜新心口、太阳穴,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他剧烈波动但顽强的心跳、血压和血氧数据。
“我……我不知道。”他如今已没有任何力气去辩解。
陆烬忽然凑近,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姜新,你是警察吧。”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怀疑。
姜新努力的将头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盯着陆烬:“不是。”
陆烬回过头看向检测仪器上没有明显变化的波动,嘴角向一边倾斜发出无声的轻笑,他接过手下递过来的一支注射器,里面是某种透明的液体。“或许,它能让你说实话,我们试试,在它作用下,你的忠臣还能还剩下多少成色。”
药剂推入静脉,几乎瞬间,姜新感到全身的疼痛像被泼了汽油的火焰,轰然炸开!
原本麻木的冻伤处如同被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鞭伤像被烙铁熨烫,腹部的钝痛变成了内脏被搅碎的锐痛!他无法控制地发出凄厉的惨叫,锁链哗啦作响。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旋转。
陆烬就站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观察着他每一丝表情的变化,每一次痉挛的幅度,甚至屏幕上的数据波动。他在寻找破绽,寻找任何一丝表演的痕迹,或者训练有素者可能出现的、不同于真正崩溃的生理反应。
折磨持续着,时间感已经消失。就在姜新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深渊时,药效似乎开始减弱,或者说他的身体在过度刺激后开始了某种崩溃前的缓冲。他瘫软在锁链上,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和低低的、濒死的呻吟。
陆烬示意手下将他解下,像破麻袋一样扔在冰冷的地上。陆烬蹲下身,用短刀挑开姜新左手上那简陋染血的纱布,露出了下面翻卷的伤口和苍白的手指。
“看来,我们得做个了断。”陆烬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胆寒的平静,“不管你是真倒霉,还是真有问题,这根手指,就当是给你换个运气。”
他使了个眼色,手下立刻上前,死死固定住姜新的左手手腕和小臂,将他的小指单独掰出,按在一块粗糙的木垫上。
冰冷的刀锋,贴上了指根。那触感,比这冷库所有的寒冷加起来,还要刺骨。
姜新涣散的目光凝聚了一瞬,他看着那刀,看着自己那根沾满血污、微微颤抖的手指。最后的时刻。他闭上眼,将所有警察的坚毅、卧底的隐忍、个人的恐惧,全部压缩成一声从肺腑最深处挤出、扭曲变调的闷吼。
手起,刀落。
“嚓—噗。”
一声不同于砍剁的、略带滞涩的闷响。骨头被精准切断的震动通过刀身传来。鲜血并不是喷溅,而是在血压作用下,迅速涌出,染红了木垫和陆烬的鞋边。
姜新的身体猛地一挺,那声闷吼戛然而止,仿佛连痛呼的力气都被这一刀斩断。
他睁大的眼中瞬间布满血丝,瞳孔扩散,随即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只有身体还在无意识地轻微抽搐。
陆烬接过手下递来的白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去刀上和自己手上的血迹。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截断指,又看了一眼监测仪上虽然剧烈波动但并未彻底消失的生命体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处理一下,别让他死了。”他吩咐道。
“是。”手下立刻开始行动,进行紧急止血和包扎。
陆烬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昏迷的姜新,对正在收拾器械的手下补充了一句:
“到实验室请覃小姐过来,告诉她,这里有个复杂的‘伤口感染案例’,需要她的专业护理’。”
他走出冷库,外面阴沉的天空压得很低。
损失是切肤之痛,疑云更是浓重。姜新的硬气,无论源于忠诚还是其他,都让他不寒而栗,也更加警惕。断指,是惩罚,是标记,也是一个新的开始。他要看看,经历了地狱般的折磨后,这个人会变成什么样。
饲料仓库里,弥漫着陈年谷物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姜新在剧烈的疼痛中苏醒,比断指更先感知到的是全身仿佛被碾碎后又粗糙拼接起来的剧痛,以及左手那缺失了一部分、却以十倍幻痛叫器着的空虚与灼烧。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薄毯,伤口似乎被重新专业地处理过,左手包裹着厚厚的绷带。
门被轻轻推开。覃诗悦走了进来,依旧穿着她那件略显宽大的实验服,提着那个熟悉的医疗箱。她走到床边,放下箱子,开始检查他的生命体征,查看伤口,尤其是断指的包扎。
“感染风险很高,这里环境太差。”她陈述事实,声音平稳,“我给你用了强效抗生素和镇痛泵,但你自己必须保持清醒,配合治疗。”她调整了一下输液管,动作精准。
姜新勉强转动眼球看着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不要说话。”覃诗悦打断他,拿起生理盐水棉签,小心地润湿他的嘴唇。随后开始为他更换手臂和腹部的纱布,处理那些淤伤。她的手指冰凉,触感却稳定无比。过程中,她忽然极轻地问了一句,眼睛并没有看他,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为什么?”
姜新全身的剧痛和药物的作用掩盖了他任何可能的微表情。他闭上眼,嘶哑道:“.…可能.我还有用.….或者,他想看看.…⋯我到底能变成什么样.…….”
覃诗悦停止手上的动作:“我是问 ,你为什么要留下来?”
姜新沉默了良久,缓缓开口:“烂透了的人在哪都是一样的。”
覃诗悦看着他,没有回应,但内心深处却有一刻的心疼眼前这个男人,原来这么想的不只她一个。她熟练地打好最后一个绷带结,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在离开前,目光在他裹着厚厚绷带的左手上停留了一瞬。
“手指的神经断端,理论上可以尝试干预性抑制幻痛,但需要更精密的设备和稳定的环境,这里不行。”
说完,她转身离开,关上了门。
仓库里重新陷入半明半暗的寂静,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以及他自己沉重而痛苦的呼吸。姜新望着脏污的天花板,断指处的剧痛和空虚感一阵阵袭来,提醒着他所付出的代价,也提醒着他仍在深渊边缘行走。
最终,陆烬的考验,以最血腥的方式划下了一道分界线。他活下来了,但已然残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