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勇气》弎十一

13、爱意的种子开出了花

　　案子结束了，许慕白想起之前米灿灿的邀请，要教他冲洗照片，于是拨通了灿灿的电话。一个小时后：
　　门铃响了。
　　米灿灿的心跳瞬间加速。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时已经换上专业的微笑：“许警官很准时嘛。”
　　许慕白站在门口，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斜射进来，勾勒出挺拔的轮廓。休闲简单的格子衬衫，袖子一直延伸到手指尖，快8月的天气开始炎热起来，许慕白的额头已有一排汗珠。
　　“小米老师的邀请，当然不能迟到。”他微笑，眼角的细纹舒展成温柔的弧度。
　　米灿灿注意到他进门时左臂的动作有些僵硬，但没多想，侧身让开：“欢迎来到我的秘密基地。今天带你体验一下银盐摄影最迷人的部分——亲手冲印照片。”
　　“我的荣幸。”许慕白环顾四周，目光在墙上的照片间流连，“这些都是你拍的？”
　　“嗯。比起数码，胶片的不确定性更迷人。按下快门时不知道最终会得到什么，就像...”她顿了顿，耳朵微红。
　　许慕白的目光从照片移到她脸上：“像什么”？”
　　米灿灿转身掩饰自己莫名的慌乱，“没什么，你先把外套挂在这上面，然后我们开始吧。”
　　她背对着他整理工具，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身后每一个细微的声音：外套搭在椅背上的窸窣声，他走近的脚步声，还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吸气声。
　　“需要我做什么？”许慕白站到她身侧，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茶树香。
　　“首先，帮我把这卷胶卷装进显影罐。”米灿灿递给他一个不锈钢罐子和胶卷，“必须在全黑环境中操作，所以现在要关掉安全灯。”
　　许慕白接过：“在黑暗中行动，算是我的专业。”
　　米灿灿轻笑，伸手关灯。
　　黑暗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一切。失去视觉后，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米灿灿能听见自己鼓点般的心跳，能感受到身旁许慕白温热的体温。
　　狭窄空间里，两人之间不足半米的距离仿佛消失了。
　　“需要帮忙吗？”她轻声问，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清晰。
　　“不用，我...”许慕白的话突然中断，随即是一声压抑的闷哼。
　　“怎么了？”米灿灿心头一紧。
　　“胶卷卡住了，需要一点...时间”他的声音紧绷，带着隐忍。
　　几乎是本能地，米灿灿循声伸手，触到了他结实的小臂。然后，指尖碰到了什么湿润黏腻的东西，她“啪”地按亮安全灯。

　　暗红光芒重新笼罩空间，米灿灿的视线落在许慕白的左臂上，衬衫上正缓缓洇开一片深色——是血。
　　“你受伤了？”她的声音发颤，手指已经轻轻拉开他的袖口。
　　层层纱布缠绕的手臂上，血迹正从中央渗出，染红了大片绷带。伤口显然不浅。
　　许慕白试图抽回手臂：“小伤，今天早上换药时可能碰着了。”
　　“别动。”米灿灿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她快步走到角落储物柜，取出常备的急救包。（她此刻很庆幸自己作为导游，有过医疗急救的培训经历。）
　　“坐下。”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许慕白看着她眼中罕见的严肃，顺从地坐上工作台旁的高脚凳。米灿灿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衬衫袖子卷到肘部，开始拆解被血浸透的纱布。
　　随着纱布一层层揭开，伤口暴露出来——一道十厘米左右的刀伤，从肘关节下方延伸到小臂中部，缝了十几针，边缘红肿，几处缝线处正往外渗血。
　　米灿灿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悬在半空：“这...这叫小伤？”
　　“工作中难免的。”许慕白语气平静，但当酒精棉球轻触伤口边缘时，他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青筋微现。
　　“什么时候的事？”米灿灿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几天前，一个抓捕行动。”他轻描淡写。
　　米灿灿的手停在半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了解如此有限——她知道他是警察，知道他的冷静睿智，但她不知道他的工作会让他受这样的伤，不知道他可能某天走出家门，就再也回不来。
　　这个认知像冰冷的潮水漫过心脏，让她呼吸一滞。
　　“灿灿？”许慕白察觉到她的异样。
　　她回过神，继续低头处理伤口，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新纱布裹好后，她用医用胶带仔细固定，指尖无意间擦过他手臂内侧温热的皮肤。
　　暗房里只有水槽中照片滴落的水声，滴滴答答……
　　“好了，”米灿灿没有抬头，“这几天注意不要沾水，每天换药，如果...如果不方便，可以找我。”
　　许慕白注视着她低垂的睫毛，在暗红灯光下投下小片阴影：“灿灿。”
　　她终于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深沉而灼热。
　　“我的工作...”他缓缓开口，“确实会有危险。”
　　米灿灿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
　　“我知道。”她的声音轻如耳语，“我只是...今天才真正看到。”
　　她伸手，指尖悬在他包扎好的伤口上方，没有触碰：“疼吗？”
　　许慕白微微摇了摇头，目光锁定她的眼睛，“但看到你刚才的表情时，有点疼。”
　　米灿灿的喉咙发紧。她忽然上前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暗红灯光下，她能看清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
　　“许慕白，”她的声音轻颤，“你要好好的。每次出任务，都要好好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握住她悬在半空的手，将她微凉的指尖按在自己胸口。隔着一层衬衫布料，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米灿灿的脸瞬间涨红，但她的手没有抽回。相反，她的手指微微收拢，仿佛想握住那颗跳动的心脏。
　　“我...”她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所有准备好的摄影教学步骤，所有计划中的轻松话题，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她只想靠近他，确认他是真实的、温暖的、活生生的。
　　许慕白忽然倾身。
　　没有吻，只是将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这个姿势比任何拥抱都更亲密，让两人的呼吸完全交融在一起。
　　她终于明白了——之前那种“安心感”其实是错觉。真正喜欢一个人，特别是喜欢一个随时可能面临危险的人，从来不会是全然安心的。那种安心会被担忧取代，会被“可能失去”的恐惧缠绕。
　　但正是这种恐惧，让她更清楚地意识到：她有多在意他。
　　沉默了许久，她声音更轻的说：“可以答应我吗？保护好自己。因为...”

　　“因为什么？”许慕白的额头仍抵着她的，目光深深望进她眼底。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受伤。”米灿灿的脸红透了，又有些懊恼，最想说的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许慕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然后缓缓松开。
　　“那今天还教摄影吗？”他低声问，嘴角勾起一抹罕见的、带着少年气的微笑。
　　米灿灿的心脏怦怦直跳，快得她觉得整个暗房都能听见。她退开半步，深呼吸平复心情：“当然教。而且...我要给你拍张照。”
　　她走到相机旁，调整角度，设好延时，然后快步回到他身边。
　　十秒倒计时。
　　八秒，她还在调整位置。
　　五秒，许慕白忽然用右手揽住她的腰，将她轻轻带向自己。
　　三秒，她惊讶地抬眼看他。
　　一秒，闪光灯炸亮。
　　白光瞬间吞噬暗红，又迅速退去。
　　后来当这张照片冲印出来时，米灿灿看到画面中的自己微微睁大眼睛，脸颊绯红，而许慕白侧头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温柔。他的左手放在工作台上，包扎好的伤口恰好入镜，成为画面中一道独特的纹理。这是他们的第一张合影。
　　那天傍晚离开暗房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金红色。许慕白送米灿灿回家，在小区门口，她忽然转身，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印下一个轻吻。

　　“这是定金，”她的脸红得像晚霞，“你要平安回来取尾款。”
　　说完她转身跑进小区，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许慕白站在原地，手指轻触刚才被吻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许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重新包扎好的左臂，嘴角扬起一个真实的、放松的微笑。
　　而十几米外，米灿灿靠在楼道门后，手按在怦怦直跳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