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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爱人是个建筑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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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的爱人比他小两岁。
是个建筑师。
他们是在一个艺术展上认识的——江澈陪客户去看展,爱人是展览空间的设计师。
第一次见面,爱人正在跟工作人员争论一面墙的颜色,“不是这个灰,是……”
爱人说话时很专注。
没注意到旁边有人在听。
江澈忍不住插话,“你说的应该是浅灰蓝吧,像雨后的天空。”
爱人转头看他,眼睛一亮,“你知道?”
“以前做过装修公司的投资项目,学过一点。”
“太好了!来,帮我看看这个灯光角度……”
就这样认识了。
交换了名片,约了下次喝咖啡。
咖啡变成了晚餐,晚餐变成了看电影,看电影变成了周末一起爬山。
江澈从没告诉爱人自己具体做什么工作,只说在投资公司,爱人也不多问,只是说,“你看起来压力很大,要不要试试冥想?”
他们在一起三年。
爱人知道江澈工作不干净——看他接电话时的表情就知道——但他从来不戳破。
他只是说,“阿澈,钱是赚不完的,我们可以过简单点的生活。”
江澈总是敷衍,“再赚一点就收手,然后我们去国外结婚,领养个孩子。”
但他没收手。
骗局越做越大,直到崩盘。
被捕前一天晚上,江澈对爱人说,“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不要等我,去安全的地方,好好活着。”
爱人看着他,“你要去哪里?”
“去……处理一些事情。可能要很久。”
“我等你,爱人说,“无论多久。”
第二天,江澈就被捕了。
第三天,庭审时,他看到爱人坐在旁听席最后排,戴着口罩和帽子,但江澈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们的目光交汇了一秒。
爱人轻轻点头。
入狱后,爱人每个月都来看他。
隔着玻璃,用电话交谈。
“你还好吗?”
“还好,你呢?”
“我接了新项目。”
“挺好的,好好生活。”
“……我等你出来。”
但没等到江澈出狱。
末日先来了。
最后一次探视时,爱人说,“阿澈,公司人事调动,我必须走了,我们要开始漫长的异地,但我会一直等你,无论你用什么方式,一定要来找我。”
那是四个月前。
后来监狱暴乱,江澈逃了出来。
但再也联系不上爱人。
他只收到过一次简短的消息,是通过一个逃往安全区的狱警转达的——“我在安全区,活着。”
六个字。
成了江澈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
毫无预兆的剧烈颠簸猛地袭来!
固定在墙上的医疗箱哐当一声摔落,里面的器械药品散落一地。
“怎么回事?!”
上校厉声喝道,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冰水般浸透了他的脊椎。
“是列车长!”
高中生跌跌撞撞地从驾驶室方向跑了回来,脸上毫无血色,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惊慌,“他在里面……在里面拼命敲打隔离窗,指着前面,嘴里在喊……我看口型,好像是‘障碍’、‘塌方’、‘减速’……”
“上校,前面肯定出事了!”
上校的心猛地一沉。
没有任何犹豫,他像一头矫健的猎豹般冲向驾驶室。
透过隔离门上那块不大的、沾着些污渍的强化玻璃小窗,他看到了列车长。
这位老车长几乎将整个上半身都压在了控制台上,原本因为高热而潮红的脸,此刻呈现出一种濒死的灰败。
他的眼神涣散。
却用尽最后残存的一丝力气,痉挛般地、一次又一次地敲打着玻璃,手指固执地指向控制台正中央,一个正在疯狂闪烁的红色警示灯。
他的嘴唇动着,声音透过并不完全隔音的门缝微弱地传来,断续却异常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血沫。
“前……方……五百米……塌方……岩石……轨道……堵死了……减速……必须减速……不然……全得……脱轨……完蛋……”
上校顺着列车长手指的方向。
竭力向前方轨道望去。
隧道出口的光线越来越强。
隐约能看见轨道延伸的轮廓。
就在大约四五百米开外,主轨道上,有一堆明显是新近崩落的、大小不一的灰黑色岩石。
最大的一块,几乎有半截车厢那么大。
以现在的速度撞上去。
……后果不堪设想。
冷汗瞬间浸湿了上校的后背。
他不会开火车。
“怎么减速?!”
他冲着窗内低吼,拳头攥得咯咯响。
列车长的头无力地垂在控制台边缘,似乎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那只手指,依旧颤抖却坚定地,指向其中一个红色的、颇为醒目的操纵杆。
“红……红色……那个……速度控制……慢……慢拉……千万……别急刹……会……会失控……”
时间紧迫,上校毫不犹豫,猛地拉开并未锁死的驾驶室门。
隔离列车长的小隔间门是锁着的,但驾驶室主门为了应急一直未锁。
他冲进去,浓郁的血腥味和一种疾病特有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
他强忍着不适。
目光锁定了那个红色操纵杆。
杆身冰凉。
他伸出汗湿的手,握住,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地、极其谨慎地向后拉动。
列车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的轰鸣。
速度表上的指针开始缓缓回落。
惯性让车厢内所有人都猛地向前一倾。
速度在下降,但每个人心头刚刚升起的一丝庆幸,立刻被更大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都知道,在这片污染者活跃的山区减速,甚至停车,意味着什么——
那些追逐鲜活生命的怪物。
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
正如所料,几只原本在山坡上游荡的污染者,被下方移动的“铁盒子”吸引,竟然直接从数米高的山坡上纵身扑下!
“砰!砰!咚!”
沉重的□□撞击金属车顶的闷响,如同死神的鼓点,一声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车顶瞬间传来凌乱而疯狂的奔跑和抓挠声,薄薄的金属隔板,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们在车顶!”
“它们上来了!”
“它们会进来的!会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