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列车长被感染了 ...
-
商人被上校的气势所慑。
悻悻地将小刀丢到脚下。
江澈深深看了上校一眼,又冷冷地瞥了商人最后一眼,慢慢坐了回去,但身体依然紧绷如弓。
上校转向女医生,“用我们最严格的程序,给每个人再做一次详细检查,特别是抽血快速筛查。”
“我们不能带任何隐患进入安全区。”
女医生点头,取出了更精密的便携式检测设备,车厢内暂时只剩下仪器运作的轻微嗡鸣,和列车行驶的轰鸣。
高中生凑到孕妇耳边,小声问,“姐姐,你还好吗?坚持住。”
孕妇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汗珠不断滚落,“没……没事……宝宝……好像等不及了……”
她的话让高中生的心揪得更紧。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驾驶室方向传来,打断了检查的准备工作。
列车长扶着门框。
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已经不是灰败,而是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先前包扎好的手臂,绷带已经被渗出的组织液、淡淡的血水浸湿了一大片。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在拖着沉重的镣铐。
“上校……”他停下脚步,靠在车厢壁上,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我觉得……不太对劲……浑身发冷……又发热……骨头缝里……像有针在扎……”
话未说完,他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不得不弯腰捂住嘴。
咳声止住后,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有一小滩带着明显血丝的浓痰!
“啊!”
一名女乘客吓得捂住嘴惊叫起来。
所有人,包括刚刚还在对峙的江澈和商人,都惊恐地向后倒退,瞬间在列车长周围清出了一片空地。
上校的瞳孔骤然收缩。
尽管心中已有不祥的预感,但亲眼看到这一幕,还是让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几乎是本能地举起了手枪,枪口虽然没有直接对准列车长,警戒的姿态表露无遗。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眼前这个人,不是敌人,是一路同生共死的战友,是经验丰富、恪尽职守的列车长。
但要保护车厢内其他幸存者,尤其是那个即将出生的婴儿,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女医生的反应更为迅速专业。
她立刻戴上了双层医用橡胶手套和N95口罩,甚至还从医疗箱里翻出一副护目镜戴上。
“列车长,别动,让我检查。”
她的声音透过口罩有些模糊,但清晰镇定。
她先是用额温枪测了列车长的体温,38.9°C,心率监测显示脉搏快而紊乱。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列车长手臂上湿透的绷带。
伤口暴露出来的一刹那。
女医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原本只是被感染者指甲划破的浅浅伤口,此刻周围大片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
肿胀发亮,皮下似乎有黑色的细线状纹路向四周蔓延。
伤口中心不断渗出浑浊的黄褐色液体。
散发出淡淡的、不同于普通感染的甜腥气味。
她没有犹豫,立刻用一次性采血针,取了列车长的指尖血和伤口渗出液样本,放入便携式快速PCR检测仪中。
仪器屏幕上的数据飞快跳动。
几分钟后,结果跳出。
女医生盯着屏幕,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微微颤抖。
上校的声音紧绷如弦,“怎么样?”
女医生抬起头,看向上校,又看向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的列车长,艰难地开口,“是病毒……但不是我们已知的、通过唾液和撕咬主要传播的R-V7型。”
“这是一种……变异体。”
“检测显示其基因组序列,与样本箱内保存的新变种样本高度同源。”
“它的传播途径……似乎更偏重血液和深度□□接触,潜伏期更短,攻击神经系统和循环系统的速度……更快。”
列车长似乎听懂了。
他猛地伸手,用那只完好的手抓住了女医生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眼神里充满了急切和绝望。
“样本箱……那个箱子里的……和这个……是一样的东西?是不是?”
女医生被他抓得生疼。
却无法挣脱,也无法撒谎。
她迟疑了仅仅半秒,沉重地点了点头,“是的,我们护送的……正是从新型污染者身上提取的活体病毒样本。”
列车长的手无力地松开了。
他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悲哀,“哈哈……所以……我们拼了命要送到安全区的东西……它本身……就是灾难……”
“它已经……跑出来了……”
“在我们身边……”
“我……我们一直带着它……”
他的话语引发了车厢内更大的恐慌。
另外三名乘客几乎要崩溃了,紧紧抱在一起。
商人更是面无人色。
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
列车长的咳嗽再次加剧,并且开始出现全身性的轻微抽搐,眼神时而涣散,时而短暂地恢复清明。
上校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转化的可能性……有多大?多久?”
女医生摇头。
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我不知道。”
“本地研究所沦陷前,最后传来的片段数据提到,这种变异体的转化率在70%左右,但转化时间极不稳定,从两小时到四十八小时都有可能。”
“而且……转化后的特性,他们还没来得及研究清楚就……”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的言语意味着什么:他们对这个新威胁,几乎一无所知。
车厢内一片死寂。
*
列车长的呼吸越来越重。
夹杂着水泡音的喘息。
他被隔离到驾驶室旁的小隔间,这原本是工作人员的休息室。
列车长六十二岁。
开火车四十年。
从蒸汽机车到内燃机车,从电力机车到高铁,他见证了铁路的发展。
他儿子也是火车司机,但在一次事故中牺牲了,不是铁路事故,是下班路上被酒驾司机撞了。
妻子受不了打击。
三年后病逝。
从此列车长就把火车当成了家。
疫情爆发时,他正在跑最后一趟班次——原本计划年底退休——接到紧急命令,要求他把列车开往安全区。
他没有犹豫。
即使知道这一去可能回不来。
他熟悉这条线路的每一处弯道、每一座桥梁、每一个隧道。
闭上眼睛都能画出路线图。
路上他看到了太多惨状,脱轨的列车,燃烧的车站,逃亡的人群。
但他坚持着,因为他相信,只要能把这些人送到安全区,就还有希望。
现在,他自己可能变成了希望的威胁。
他隔着门对上校说,“……如果我有任何变化……不要犹豫,列车需要驾驶员……我可以教你们基本操作……”
上校眼眶泛红,但声音坚定,“你会没事的,我们还需要你开火车。”
“希望如此……”
列车长的声音越来越弱。
*
列车驶入一段长长的隧道。
车厢内一片黑暗。
只有紧急照明灯发出微弱的光。
黑暗中,江澈轻声自语,“等我……我一定会到安全区……”
他想起了他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