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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九个人活了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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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场面已经失控。
人们争先恐后地涌向狭窄的门,发生踩踏。
老人被撞倒,小孩被挤哭,一个女人的鞋子被踩掉,光着脚在地上爬。
胖男人为了抢先,把一个挡路的老妇人推倒,直接从她身上踩了过去。
江澈没有急着冲过去,他拉起孕妇,对高中生喊,“帮忙带她过去!”
高中生和江澈护着孕妇挤过人群。
黄毛紧跟在他们后面。
人群在狭窄的过道里。
挤成了沸腾的粥。
就在距离1号车厢门仅几步之遥时,商人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骤然变得狰狞。
他眼中只有那扇象征生门的车厢连接处,任何阻碍都成了必须清除的障碍。
前面是一位头发花白、动作迟缓的老妇人,她正被一个年轻人搀扶着,惊恐地试图加快脚步。
“滚开,老不死的!”
商人低吼一声,不是用手推开,而是用肩膀狠狠地向侧前方撞去!
老妇人一声惊叫。
瘦弱的身体像一片枯叶般被撞得向后倒去。
她倒下的瞬间,本能地抓住了旁边一个中年妇女的衣襟,两人惊叫着绊在一起,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又带倒了旁边一个提着箱子的男人。
箱子砸在地上裂开。
里面的衣物、杂物散落一地。
正好铺在通道中央。
刹那间,五六个挤作一团的人跌倒在地,呻吟声、哭喊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原本就狭窄的通道被彻底堵死。
“混蛋!”
目睹这一幕的黄毛发出一声怒吼。
他离商人不远,亲眼看到了那自私而残忍的一撞,怒火瞬间压过了对身后污染者的恐惧。
他猛地转身,不再冲向车门,而是逆着人流挤了两步,一把死死攥住了商人的衣领。
将他硬生生拽过来。
“你他妈还是人?!”
黄毛的眼睛布满血丝,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商人脸上。
商人被拽住,惊恐瞬间化为更甚的暴戾,求生的本能和被人阻拦的愤怒,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根本没有辩解。
也没有试图挣脱。
另一只一直垂在身侧的手以快得惊人的速度,从腰间抽出那把小刀——那把曾被他用来防身、此刻却染上同伴鲜血的凶器。
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寒光。
“去死吧!别挡老子的路!”
商人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手臂猛地向前一送。
“噗嗤。”
一声沉闷而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
时间仿佛有片刻的凝固。
黄毛脸上的愤怒瞬间僵住,转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腹部。
那把粗糙的战术小刀的刀柄,正被商人颤抖的手握着,深深埋入自己脏污的夹克里。
先是冰凉,随即滚烫的剧痛才海啸般袭来,迅速抽干了他的腿部力量。
“你……”
黄毛张了张嘴。
只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他抓着商人衣领的手无力地松开,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车厢壁上,才勉强没有倒下。
商人抽出刀子,看都没看刀尖上迅速涌出的、与污染者黑血截然不同的鲜红。
他甚至没再多看黄毛一眼。
脸上只有一种混合着疯狂和庆幸的扭曲表情,像一条泥鳅般,手脚并用地从倒地的人和散落的杂物上爬过。
连滚带爬地扑向了已经近在咫尺的1号车厢门。
门口的上校刚击退一只扑近的感染者。
见状下意识地侧身,商人像一颗炮弹般擦着他冲进了相对安全的车厢内,随即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滴血的刀。
“黄毛!”
江澈的嘶喊穿透了嘈杂。
他刚刚用斧头劈开一只从侧面扑来的怪物,回头正好看见黄毛中刀踉跄后退的那一幕。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想冲过去——
但在身后,孕妇痛苦的呻吟、高中生支撑着她的踉跄身影,都在提醒着他此刻的责任。
更致命的是,又有两只怪物突破了侧窗,嘶吼着朝他们这个方向扑来。
最近的,离高中生不过两三米!
救援的路径被倒地的乘客和疯狂的污染者彻底切断。
江澈双目赤红。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看到了黄毛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看到了那迅速在夹克上晕开的一大片暗红色。
也看到了黄毛抬起脸,望向他的方向。
那双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和街头痞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迅速流失的生命力,和一种深切的、近乎空洞的悲伤。
黄毛的嘴角努力想扯出惯常的,那种满不在乎的笑,最后却只形成了一个无比苦涩的弧度。
血沫开始从他嘴角溢出。
“老兄……”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江澈从口型读懂了,“看来我……到不了安全区了……”
他顿了顿,更多的鲜血涌出。
眼神开始涣散,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凝聚起一点微光,那是他仅存的、沉甸甸的牵挂,“告诉我妹妹……我很抱歉……我……我食言了……”
最后几个字。
轻得像叹息。
一只污染者已经扑到了他身前,腐烂的爪子抓住了他的肩膀,张开的嘴里是变黑的尖牙。
江澈猛地转开了头。
他必须用尽全部意志力,才能压下那股冲过去的暴怒。
他不能。
他身边还有两条命。
其中一个即将诞生。
黄毛用命换来的。
不是让他在这里无谓牺牲。
“走!”
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不再是冷静的指令,而是饱含痛楚的爆发。
他一把架起几乎要瘫倒的孕妇的另一边胳膊,与高中生一起,拖拽着她,撞开了最后一点阻碍。
在怪物扑到黄毛身上、撕咬声与最后一声短促的闷哼响起的瞬间——
三人跌跌撞撞扑进了1号车厢的门槛。
*
沉重的气密门在女医生和上校冲入后,被一名脸色苍白的士兵用尽全身力气“砰”地一声推上。
锁死、落下内部插销。
所有的声音。
惨叫、嘶吼、咀嚼、哭泣。
骤然被隔绝。
仿佛从一个沸腾的炼狱。
骤然坠入一个压抑的、充满沉重呼吸的真空。
车厢内暂时安全了。
但没人感到轻松。
上校背靠着冰冷的车门,胸膛剧烈起伏,握枪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他透过门上那块已经被血污模糊了小半的强化玻璃窗,望向外面。
2号车厢已然成为一片修罗场。
影影绰绰的污染者身影在晃动的光线中游荡,地板上横七竖八地倒着残缺的人体。
有的还在微微抽搐。
隐约还能听到一两声极度微弱的、非人的呻吟,但很快,就连这声音也被贪婪的啃噬声淹没了。
玻璃上,一个血手印缓缓滑下。
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上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沉重的疲惫和钢铁般的冷硬。
他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惊魂未定的幸存者们。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汗臭味。
和一种极致的恐惧余韵。
“只有……九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