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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琥珀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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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御婉坐在轿撵上看着怀中鲜血直流的人儿,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太后处处为难他,可他却依旧尊敬长辈,不肯说半句太后不好,孝心可鉴。
没有母亲的疼爱,没有父亲的教导,更没有亲人的偏袒,上天为何要如此为难一个人?
沈御婉叹了口气,解下自己的披风解下轻轻盖在燕清和身上。
看见从轿撵上被抬下来的昏迷版太子,陈路早已站在门口准备恭候大驾了。
他就知道燕清和去太后宫里得整这么一出!
早上燕清和路过他药房的时候顺手偷了一袋血包,别以为他没看见!
此时,他也随着大部队一起把燕清和安置在寝殿,把脉止血开药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沈御婉在殿外悄悄问道:“松蓝,我初入东宫,又常在闺阁中,什么都不懂,你是殿下身边的人,你可知殿下有什么喜欢或者不喜欢的东西?”
燕清和不喜欢崇德帝、贵妃、太后、二皇子、三皇子…等等宫里的所有人,排名不分先后哈。
至于喜欢的嘛,喜欢杀人算吗?
“殿下他不喜欢…不喜欢…”不能实话实说这可愁坏了松蓝,突然脑中灵光乍现,他斩钉截铁地说:“殿下他不喜欢喝药!”
“殿下从小身体就不好,这么多年太医院送来的药就没断过,基本就是靠这些药在续命了,怎么能喜欢的起来。”
“唉,可怜我们殿下,从小便没了母后,这么多年在宫中那是小心翼翼,生怕出一点差错。儿时三位皇子一同在书房读书,下雨天,魏王有贵妃来接,成王有皇后来送,就我们殿下,身边连个关切的人都没有…”
他说的情真意切,差点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燕清和确实是孤身一人在宫中没错,基本都是他去捉弄别人,包括但不限于:偷了魏王的作业塞到未写的成王那里,魏王发现后跟成王打作一团,因着是临摹的书法作业,夫子也无法判定那份作业到底属于谁,只能两边一起罚。
这时燕清和则大度地站出来说他愿把自己的作业借与两位弟弟上交,他自己则再写一份,兄弟之间不能为了一点小事大打出手。
惹的夫子连连称赞其品德高尚,就连两位弟弟也都对他敬佩不已。
看吧,他惹出的事,最终他还能当上好人,这就是谋略,燕清和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懂了。
听了松蓝的话,沈御婉已经两眼泪汪汪了。
没想到身为太子,他的日子也这么不好过,比起她受到的欺辱,宫里的都是些勾心斗角掉脑袋的事情,他肯定活的更累。
“多谢了,松蓝,有你从小陪在殿下身边,殿下定然高兴。”
“太子妃言重了。”
殿内,陈路面对众人担忧的神情,煞有介事地说:“殿下身子还未痊愈,这是过劳导致的晕厥。不过…”
“不过什么?”崇德帝恰好在此时赶来。
“不过太子殿下多年病体,身体亏空也不是几天就能补回来的。且心病难医,殿下有心结沉郁多年,今日像是又受了什么刺激这才吐血。”
知道燕清和是装的,陈路便大胆开口,暗戳戳地拉踩太后。
“朕知晓了。”崇德帝沉吟片刻,道,“宫中人多口杂,不利于太子养病,还是搬去宫外的太子府为好。”
“太子养病期间,免除宫中的一切请安礼仪事宜,太子妃也一样,只需尽心侍奉太子即可。”
“御医,药房也都一起搬去,万不可让太子出事!”
送走了崇德帝,陈路恨不得高歌一曲。
终于能离开这座囚笼了!
不能无召出宫,不能无方抓药,还得时刻注意形态礼仪,他在这儿憋了十多天也快疯了。
现在能走了,他端着药蹦跳着去了寝宫,一开门,正遇上为燕清和换额间帕的沈御婉。
“陈太医,是有什么开心事吗?”
也不怪沈御婉能一眼看出来,是他太过明显,眉眼间皆是喜色,太子大婚时他都没这么高兴过。
“啊,我…那个…刚刚调配出一种新药,有助于殿下恢复,一时间高兴了些。”
陈路差点被自己梗住。
“陈太医医术高超,这新药一定有用。”
怪不得人家都喜欢嘴甜的人,就这两句话,陈路的嘴角都快翘上天了。
“哪里哪里,沈小姐谬赞了哈哈哈。”
“陈太医白日一直看顾殿下,想必也累了,不若去外间休息一会儿,换我来照顾殿下。”
沈御婉就这样笑眯眯地提出让人无法拒绝的意见。
“这…”
沈御婉可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拿起陈路手中的药碗便进了里间。
燕清和还在昏迷,沈御婉端了水盆过来为他擦拭。
手帕轻抚过额头,眉骨,鼻梁,嘴唇,艳丽的面貌逐渐显露出来。
像话本里吸人精气的妖精,她想。
血蔓延到了衣领里,沈御婉再次拿起一块新的手帕,解开燕清和的腰带,拨开层层衣料,将温热的帕子放在血污上,等待血的溶解。
由于害羞,她将脸别了过去,没能看见男人身体在那一瞬间的紧绷。
沈御婉在沈家不被重视,便去外头学习了些针灸,巫蛊之术自保,每日的练习使手上生了层薄茧,不过她皮肤生来就嫩,倒也不用什么高脂去保养。
就是指尖触碰到肌肤时会有更加清晰的触感。
正晕着的燕清和突然一言不发地起身,这可把沈御婉吓了一跳。
“殿下…您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眼见醒来的人面色不虞,她小心翼翼地发问。
“没有。”
很冷淡的回答。
燕清和起来三两下擦净了身上的血块,便立刻把衣服重新笼了起来,动作粗暴地系那一个个的带子。
见他醒了,沈御婉便赶忙把药端了过来:“殿下,药也好了。”
“我一会喝。”
燕清和现在很生气,这小人竟然敢扒他的衣服,看了还是对她太过仁慈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人丢出去。
还没等他出手,就看见沈御婉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
袋子用牛皮纸和麻绳包的很严实,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殿下,这是我饶了好大一圈才买回来的东西,等你把药喝完了,我就给你一个吃好不好?”
燕清和倚在床上嗤笑一声,这是干嘛,拿他当小孩哄?乖乖把药喝了就给颗糖?
他小时候看戚贵妃就这么哄魏王喝药,那样子真的很傻,他对此不屑一顾。
不过,他很好奇那带子里的究竟是什么糖,值得沈御婉绕好大一圈去买。
于是他端起药碗屏住呼吸一饮而尽。
刚一放下药碗,嘴里立马就被塞了一块进去。
是琥珀糖,蜂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好吃吗?殿下。”沈御婉期待地开口问道。
他细细品尝,好像是比平时的更甜一些,勉强过关吧。
“尚可。”
看在糖的份上,燕清和决定暂时原谅她,不把她丢出去了。
谁料下一秒她沈御婉竟自己走了。
“那殿下好好休息,等明日我再来看殿下。”
夜里,沈御婉趴在大床上,福公公找来的的几位宫女为她上药。
沈御婉皮肤白,这一大片青紫的痕迹在背上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太子妃,您今日回门还顺利吗?”叶兰率先开口。
“顺利,还打了几个人。”
“真的?我们几个还怕太子妃再受欺负呢,若不是我们出宫需要去嬷嬷那里报备,今日早就跟您一起去了。我打人可疼了。”雨兰更是直接,
“对了,我看别的宫女拿着腰牌就能出去,你们为什么不行啊?”对这件事,她也是特别疑惑,福公公早上告知她的时候她还以为是没人愿意去找的借口。
“我们是慎刑司的人,为了防止我们向外面传递消息看管的比较严。福公公虽然把我们人要来了,但名册还没上报完,所以出宫要嬷嬷批准才行。”叶兰向沈御婉解释道。
“对,太子妃你别看我们俩矮,但我们力气可大了,我之前还一掌拍断了一个犯人的腿呢。”
说起这个,雨兰那叫一个骄傲,头都快仰到天上去了。
“你别吓着太子妃!”叶兰轻打了雨兰一下,外头交涉的事情一直是叶兰跟着嬷嬷在负责,她知道很多人都很排斥这种血腥的场面,雨兰则没太跟宫里的小姐娘娘接触过,脑子里没什么弯弯绕绕,有啥说啥。
没想到沈御婉听到她说能一掌打断腿的时候特别激动,两眼放着光“你们两个都可以啊?”
“可以什么?”绿绮端着一盘小食偷偷摸摸地进来。
几人瞬间噤声。
“太子妃,宫中规矩亥时之后不可动用明火,我只能拿了些糕点过来,您先吃着。”
绿绮是礼仪司的人,对宫规,打扮,礼仪都有一番研究,沈御婉的嫁妆,赏赐等等都归她管,是福公公特意找来的管事大宫女,举止大方严厉,几人都有些怕她。
“没事,午饭吃点晚了些,还不饿,我有些乏了,没事的话你们就先退下吧。”
奔波了一天,沈御婉确实累了,回偏殿之后就一直趴在这儿动都不想动。
“太子妃可要点些安神香?是陈太医送来的。”绿绮凑到沈御婉耳边,“他说是殿下让送来的。”
沈御婉脸上一红,笑着推开几人道:“好了我困了要睡觉了,快走快走。”
三个人推搡着一起跑走了。
这东宫似乎并没有她想得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