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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新的征程 ...
厅内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苗容身上。晨光从高高的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那些光斑正好落在她脚边,像一圈金色的囚笼。空气里飘着墨香、茶香、檀香,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不知是谁紧张得咬破了嘴唇。
苗容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诗稿。纸张洁白,墨迹清晰,那些字在晨光中仿佛在燃烧。她看着三皇子,看着他那张扭曲的笑脸,看着陈老先生颤抖的背影。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挣脱束缚。但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沉静的冰冷。
她缓缓抬起眼,看向皇帝。
“陛下,”她的声音清晰,平静,像冰层下的流水,“臣女还有一份证据。”
三皇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皇帝坐在御座上,龙袍上的金线在晨光中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叩叩声。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看不出情绪。
“什么证据?”皇帝问。
苗容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
锦囊是深蓝色的,用金线绣着云纹。她解开系带,从里面取出一枚玉佩——不是沈墨给的那枚,而是另一枚,青玉质地,雕着莲花纹样。
三皇子的脸色变了。
“这枚玉佩,”苗容将玉佩托在掌心,“是陈子昂的贴身之物。三日前,他托人送到臣女手中,说如果今日他不能亲自前来,就请臣女将此物呈给陛下。”
她顿了顿,声音更清晰了:“玉佩里,藏着一封信。”
皇帝抬手。
一名太监快步上前,接过玉佩,仔细检查。他在玉佩的莲花花心处轻轻一按——咔哒一声,玉佩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卷成细条的纸笺。
太监展开纸笺,双手呈给皇帝。
皇帝接过,展开。
厅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皇帝的目光在纸笺上移动。他的眉头渐渐皱起,手指捏着纸笺的边缘,指节泛白。晨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些细微的皱纹,每一条都刻着岁月的重量。
良久,他放下纸笺。
“胤禛,”皇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你还有什么话说?”
三皇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的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那双眼睛里,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所有的得意和疯狂。
“父皇……”他终于挤出两个字。
“陈子昂在信中说,”皇帝的声音陡然提高,像惊雷炸响,“你不仅控制了他的家人,还在城外设下埋伏。只要苗容今日敢揭露你的罪行,埋伏的人就会立刻动手,杀了他的父母妹妹,然后嫁祸给苗容。”
厅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苗容站在原地,月白色的衣裙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这刺痛让她保持清醒。
三日前,陈子昂确实托人送来了玉佩。
送玉佩的人,是沈墨安排的。
那日深夜,苗容在书房里等到了沈墨。他翻窗进来,身上带着夜露的湿气,黑衣上沾着几片落叶。烛光摇曳,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陈子昂的家人被控制了,”沈墨说,声音压得很低,“三皇子的人把他们关在城外的一座庄子里。庄子有二十个护卫,都是练家子。”
苗容的心沉了下去。
“但陈子昂很聪明,”沈墨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他假装顺从,骗取了看守的信任。然后托一个送菜的老农,把这枚玉佩带了出来。老农把玉佩送到了我安排的眼线手里。”
苗容接过玉佩。
青玉温润,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莲花纹样雕刻得极其精细,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她摸索着,在花心处找到一个小小的凸起。
轻轻一按。
玉佩裂开,露出里面的纸笺。
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是陈子昂的笔迹。他详细描述了家人被关押的地点、看守的人数、换班的时间。最后一行字,墨迹很重:“若我死,请护我家人周全。若我活,必报此恩。”
苗容抬起头,看向沈墨。
“你能救他们吗?”
沈墨点头:“我已经安排好了人手。二十个护卫,不算多。但问题是——”他顿了顿,“三皇子在庄子里埋了火药。”
苗容的呼吸一滞。
“火药?”
“对。他吩咐过,如果事情败露,就点燃火药,把整个庄子炸成废墟。”沈墨的声音很冷,“这样,就算我们攻进去,也救不出人。反而会落得个‘杀人灭口’的罪名。”
烛火噼啪作响。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一声,两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苗容看着手中的玉佩,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
前世,陈子昂也帮过她。
那时她刚被三皇子盯上,陈子昂是翰林院的编修,偶然听说了她的处境,悄悄递来一张纸条,提醒她要小心。那张纸条,她一直留着,直到死前才烧掉。
这一世,她提前找到了他。
她告诉他三皇子的阴谋,告诉他那些被毒药控制的文人,告诉他盐商的密信和贪污的账本。陈子昂起初不信,但当他亲眼看见那些证据,当他发现自己的同僚一个个变得沉默、顺从、失去锋芒——
他信了。
他答应帮她收集证据。
但他没想到,三皇子会盯上他的家人。
“火药……”苗容喃喃道。
沈墨看着她:“我有一个办法,但需要你配合。”
“什么办法?”
“声东击西。”沈墨说,“三皇子一定会用人质威胁你。到时候,你尽量拖延时间。我会带人从庄子后山的小路潜入,先找到火药,拆除引线。然后救出人质,从密道撤离。”
“密道?”
“那座庄子,前朝是一个官员的别院。我查过图纸,有一条密道通往后山的树林。”沈墨从怀中取出一张草图,铺在桌上,“但密道的入口被堵死了,需要时间挖开。”
苗容看着草图。
烛光在纸上跳跃,那些线条、标记、注释,在昏黄的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她的手指划过图纸,划过庄子的轮廓,划过那条标注着“密道”的虚线。
“需要多久?”
“半个时辰。”沈墨说,“从你进入文学馆开始算,半个时辰。如果半个时辰内,三皇子没有用人质威胁你,说明他可能改变了计划。如果他用了一—”
“我就拖延时间。”苗容接道。
沈墨点头。
他看着苗容,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烛光在他眼中跳跃,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苗容,”他说,“这次很危险。如果失败—”
“不会失败。”苗容打断他。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前世,她死得那么惨,那么冤。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珍视的人。
绝不。
此刻,在皇家文学馆的正厅里,苗容看着跪在地上的三皇子,看着皇帝手中那张纸笺,看着陈老先生颤抖的背影。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
“陛下,”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厅内格外清晰,“陈子昂在信中还提到一件事。”
皇帝抬眼:“什么事?”
“三皇子在城外庄子埋设的火药,引线不止一条。”苗容说,“除了庄子里的那条,还有一条,埋在庄子外三里处的一个山洞里。那条引线,连接着一个计时装置。如果庄子里的引线被拆除,计时装置就会启动,半个时辰后,自动点燃火药。”
三皇子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苗容,眼睛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知道?”
苗容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皇帝:“陛下,臣女斗胆猜测,此刻三皇子安排在山洞里的人,应该已经被控制了。”
话音未落,厅外传来脚步声。
很重,很急。
一个侍卫冲进来,单膝跪地:“启禀陛下!城外传来消息,沈墨沈大人带人攻破了三皇子的庄子,救出了陈子昂的家人!庄子里埋设的火药引线已被拆除,山洞里的计时装置也被找到了!”
厅内炸开了锅。
文臣们交头接耳,女眷们掩口惊呼。晨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凌乱的光斑,那些光斑随着人们的动作晃动,像水面破碎的倒影。
皇帝坐在御座上,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叩,叩,叩。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那双眼睛,从三皇子脸上,移到苗容脸上,再移回三皇子脸上。
良久,他开口。
“胤禛,”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你还有什么话说?”
三皇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杏黄色的蟒袍在晨光中泛着刺眼的光,那些金线绣成的龙纹,此刻像一条条锁链,将他牢牢捆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皇帝抬手。
“来人。”
四个侍卫上前。
“将三皇子押入宗人府,严加看管。”皇帝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周文渊及其党羽,全部收监,交由刑部审讯。江南盐商一案,彻查到底。”
侍卫们应声,上前架起三皇子。
三皇子没有挣扎。
他只是看着苗容,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怨恨、不甘,还有一丝……茫然。他不懂,为什么一个女子,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才女,能将他逼到这一步。
苗容迎着他的目光。
月白色的衣裙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她的脸上没有得意,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沉静的冰冷。那双眼睛,清澈如秋水,倒映着三皇子狼狈的身影。
前世,他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那时她跪在地上,求他放过她的家人。他笑着,用脚踩住她的手,说:“苗容,你以为凭你的才华,就能跟我斗?”
现在,轮到她了。
侍卫将三皇子押了出去。
厅内再次陷入寂静。
晨光越来越亮,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大片大片的光斑。空气里的墨香、茶香、檀香,渐渐被一种更清新的气息取代——那是晨风带来的,带着露水和青草的味道。
皇帝看着苗容。
他的目光很复杂,有欣赏,有审视,还有一丝……探究。这个女子,不过二八年华,却能在如此绝境中,布下如此精密的局。
“苗容,”他开口,“你如何知道山洞里还有一条引线?”
苗容屈膝行礼:“回陛下,臣女不知。”
皇帝挑眉。
“臣女只是猜测。”苗容抬起头,声音清晰,“三皇子行事缜密,既然在庄子里埋了火药,就一定会留后手。臣女让沈大人去救人时,特意嘱咐他,要搜查庄子周围三里内的所有可疑地点。”
她顿了顿:“至于计时装置,是臣女诈三皇子的。”
厅内响起低低的笑声。
几个文臣掩口,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女眷们则交换着眼神,有惊讶,有钦佩,也有……嫉妒。晨光落在她们脸上,照出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
皇帝也笑了。
不是大笑,只是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好一个‘诈’。”他说,“苗容,你今日所作所为,不仅揭露了皇子罪行,救了无辜之人,还保全了朝廷颜面。朕,该赏你。”
苗容再次行礼:“臣女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皇帝的声音温和下来,“敢在朕面前诵读《盛世讽》,敢当众揭露皇子罪行,敢在绝境中布下如此精密的局——苗容,你比许多朝臣都有胆识。”
他顿了顿:“朕问你,可愿入宫任职?”
厅内再次响起低语。
入宫任职。
女子入宫,通常只有两种途径:选秀入后宫,或者入宫为女官。前者是妃嫔,后者是官吏。皇帝问的,显然是后者。
苗容的心跳加快了。
前世,她最大的遗憾,就是空有才华,却因女子之身,无法施展抱负。她写诗作赋,参加文会,与文人唱和,但最终,那些才华只能成为权贵赏玩的玩物。
这一世,她有机会改变。
但她知道,入宫任职,意味着更大的挑战。宫廷斗争,比文人之间的勾心斗角更残酷,更血腥。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她抬起头,看向皇帝。
晨光从高高的窗棂照进来,落在御座上,落在皇帝身上。龙袍上的金线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那些光芒刺得她眼睛发疼。
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臣女,”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愿意。”
皇帝点头。
“好。”他说,“即日起,你入翰林院,任编修。专门负责整理前朝文献,编纂歌赋集录。每月初一、十五,入宫为朕讲解诗文。”
苗容跪地叩首:“谢陛下隆恩。”
她的额头触到冰凉的地砖,那股凉意顺着皮肤渗进来,让她清醒。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走上一条全新的路。
一条充满机遇,也充满危险的路。
厅内的文臣们纷纷上前道贺。
“恭喜苗编修!”
“苗姑娘才华出众,入翰林院实至名归!”
“日后还请苗编修多多指教!”
声音嘈杂,笑容虚伪。苗容一一回礼,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眼底却是一片冷静。她知道,这些人里,有真心祝贺的,也有暗中嫉妒的,更有……等着看她笑话的。
前世,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笑容。
这一世,她不会再被迷惑。
晨光越来越亮,厅内的烛火渐渐暗淡。太监们开始收拾桌椅,侍女们端来新的茶点。空气里飘着点心的甜香,还有人们身上的熏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气味。
苗容走出正厅。
门外,晨光正好。
天空是清澈的蓝,几缕白云飘在空中,像撕碎的棉絮。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湿润的光泽——昨夜下过一场小雨,此刻路面还未全干。
她深吸一口气。
空气清新,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远处传来鸟鸣,清脆悦耳,一声接一声,在晨光中回荡。皇家文学馆的院子里,种着几棵槐树,此刻槐花正开,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雪。
“苗容。”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苗容转身。
沈墨站在廊下,黑衣上沾着露水和泥土,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晨光落在他身上,照出那些细微的尘土,还有衣角处一道撕裂的口子。
“沈大人。”苗容屈膝行礼。
沈墨快步上前,扶住她:“不必多礼。”
他的手很稳,掌心有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苗容抬起头,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关切,还有那一丝……如释重负。
“人救出来了?”她问。
沈墨点头:“都救出来了。陈子昂的父母妹妹,还有庄子里的其他被关押的人,一共十七个。现在安置在城外的安全处。”
“陈子昂呢?”
“他受了些伤,但不重。”沈墨说,“三皇子的人逼他写假供词,他不肯,被打了几顿。我已经请大夫给他看了,休养几日就好。”
苗容松了一口气。
前世,陈子昂因她而死。
这一世,她救了他,也救了他的家人。
“谢谢你。”她说。
沈墨看着她,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柔。晨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些细微的皱纹,还有眼底的疲惫。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说,“如果不是你提前布局,如果不是你猜到三皇子会用人质威胁,如果不是你拖延了时间——”
他顿了顿:“苗容,你很了不起。”
苗容笑了。
不是那种得体的、虚伪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晨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双清澈的眼睛,还有嘴角浅浅的梨涡。
“我们都很了不起。”她说。
沈墨也笑了。
远处传来钟声。
那是皇宫的钟声,浑厚悠长,一声接一声,在晨光中回荡。钟声惊起树上的鸟雀,扑棱棱飞起,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
苗容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
朱红的宫墙,金色的琉璃瓦,在晨光中熠熠生辉。那座宫殿,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也象征着……无尽的斗争。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将踏入那个世界。
但她不怕。
前世,她死得那么惨,那么冤。这一世,她带着记忆重生,带着痛苦和仇恨,也带着……希望。她要改变命运,保护珍视之人,实现歌赋理想。
她要在这盛世中,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阳光越来越亮,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苗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沈墨。
“沈大人,”她说,“我们该走了。”
沈墨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皇家文学馆的院子。青石板路上,他们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像两条并行的线。
远处,皇宫的钟声还在回荡。
一声,又一声。
像在宣告,一个新的征程,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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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小说《重生赋仙》已完结!感谢各位读者的陪伴。 这是一个关于重生、权谋与才情的古代故事。苗容在前世冤死后,携恨归来,联手才女联盟与忠诚盟友,以诗为剑,于朝堂之上步步为营,最终扳倒奸佞,洗雪沉冤。故事描绘了她从深闺才女到翰林编修的蜕变,展现了在盛世华章下,一位女性如何凭借智慧与风骨,守护所爱并实现自我价值。 希望这个故事曾为你带来触动。江湖路远,我们下个故事再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