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皇上的试探 ...

  •   苗容推开房门,庭院中站着一名太监,手中黄绸圣卷在灯笼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那太监约莫四十岁,面白无须,眼角的细纹在灯笼摇曳的光影里若隐若现。他穿着深青色宫服,腰间系着银丝绦带,整个人站得笔直,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看见苗容出来,他微微颔首,动作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苗姑娘接旨。”声音不高不低,不带任何情绪。

      苗容在庭院中央跪下。青石板冰凉透过裙裾渗入膝盖,夜风拂过,带来庭院里桂花的残香——那香气此刻闻起来竟有些凄清。母亲站在廊下,双手紧紧攥着帕子,脸色在灯笼光下白得像纸。

      太监展开圣旨,黄绸在夜风中轻微抖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苗氏女容,才情卓绝,诗赋清雅,特召明日巳时入宫觐见,以彰文华。钦此。”

      短短三十七个字。

      太监卷起圣旨,双手递过来。苗容起身接过,黄绸触感细腻冰凉,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皮肤。她垂首行礼:“臣女领旨,谢皇上隆恩。”

      “苗姑娘请起。”太监的声音依旧平稳,“明日巳时,宫门外会有人接引。请姑娘务必准时。”

      “是。”

      太监转身离开,深青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灯笼的光圈在庭院里晃动,将苗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她握着圣旨,指尖能感觉到黄绸下金线刺绣的纹路——那是龙纹,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母亲快步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容儿……”声音在颤抖。

      苗容转过头,看见母亲眼中的恐惧。那恐惧如此熟悉——前世父亲被带走时,母亲也是这样看着她,眼中满是绝望。她轻轻回握母亲的手,掌心温热,试图传递一些力量。

      “母亲放心。”她说,“只是召见,不是坏事。”

      “可是……”母亲的声音更低了,“皇上怎么会突然召见你?你一个女儿家……”

      “因为女儿的诗赋。”苗容平静地说,“皇上重视文治,召见才女以示恩宠,这是常有的事。”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相信这只是普通的召见。

      但心里清楚,不是。

      回到书房,苗容将圣旨放在书桌上。黄绸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但那光里透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她坐下来,没有点更多的灯,只留桌上一盏烛台。火光跳跃,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四更了。

      离天明还有两个时辰。

      苗容闭上眼,开始梳理。皇帝突然召见,表面是赞赏才华,实则必然有更深的目的。康乾盛世,文治昌明,皇帝确实常召见文人以示恩宠。但她是女子,是刚刚扳倒李明轩的苗家之女,是周文渊正要报复的对象。

      时机太巧了。

      李明轩昨日刚被抓,今日圣旨就到了。

      苗容睁开眼,目光落在圣旨上。烛火在黄绸表面跳跃,像金色的水波。她想起前世——皇帝从未单独召见过她。她所有的才华,所有的诗赋,都只是在文人圈子里流传,从未真正进入最高权力的视野。

      这一次,变了。

      因为她的行动变了。

      她扳倒李明轩,动了三皇子集团的人。皇帝必然已经知道——都察院的奏折此刻或许正摆在御书房的案头。那么这次召见,是赞赏?是警告?还是……试探?

      苗容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天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在云层缝隙里时隐时现。庭院里的桂花树在黑暗中轮廓模糊,像一团巨大的、沉默的阴影。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需要准备。

      但不是准备诗赋——那些她信手拈来。她需要准备的是应对,是如何在皇帝面前既表现忠诚,又不暴露底牌;既展现才华,又不涉党争;既恭敬顺从,又有自己的立场。

      这比写一百首诗都难。

      ***

      清晨,苗容起得很早。

      小翠伺候她梳洗时,手指有些发抖。苗容从铜镜里看见丫鬟苍白的脸,和眼底掩饰不住的恐惧。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着,任由小翠为她梳理长发,插上簪子,换上入宫的衣裳。

      那是一身浅青色襦裙,料子是上好的杭绸,绣着淡淡的兰花纹。颜色素雅,不张扬,符合才女的身份,也不会在宫中显得突兀。母亲亲自为她挑选的——老人家一夜未眠,眼下一片青黑。

      “容儿……”母亲为她整理衣襟,声音哽咽,“一定要小心。宫里不比家里,一句话说错……”

      “女儿明白。”苗容握住母亲的手,“母亲放心,女儿会谨慎的。”

      辰时三刻,马车已在府门外等候。

      苗容登上马车前,回头看了一眼苗府。晨光中,府邸的灰瓦白墙显得宁静而庄重,门楣上“苗府”两个大字在朝阳下泛着淡淡的光。母亲站在门口,帕子捂在嘴边,眼中泪光闪烁。

      她转身上了马车。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苗容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马车穿过京城街道,窗外传来早市的喧嚣——小贩的叫卖、顾客的讨价还价、孩童的嬉笑,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京城清晨特有的生机。

      但她心里一片清明。

      巳时整,马车停在宫门外。

      宫墙高耸,朱红色的墙面在阳光下鲜艳得刺眼。墙头覆盖着明黄色的琉璃瓦,瓦片在阳光下一片连着一片,像金色的波浪。宫门厚重,铜钉密布,门前站着两排侍卫,盔甲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一名小太监迎上来。

      “可是苗姑娘?”

      “是。”

      “请随奴才来。”

      小太监约莫十五六岁,面皮白净,声音尖细。他引着苗容穿过宫门,走进皇宫。脚下的青石板路宽阔平整,两旁是高大的宫墙,墙内隐约可见飞檐翘角,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味道——檀香、墨香、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属于权力的冰冷气息。脚步声在宫墙间回荡,清脆而孤单。偶尔有宫女太监经过,都低着头,脚步匆匆,像一群无声的影子。

      走了约莫一刻钟,来到一处宫殿前。

      宫殿匾额上写着三个鎏金大字:御书房。

      小太监在台阶下停住,躬身道:“苗姑娘稍候,奴才进去通报。”

      苗容站在台阶下,抬头望去。御书房的建筑比一路见过的宫殿更加庄重,屋檐下的斗拱层层叠叠,雕刻着精细的云纹。门窗都是上好的楠木,漆成深红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深吸一口气。

      檀香味更浓了,混合着书卷特有的陈旧气息。远处传来钟声,悠长而庄严,在皇宫上空回荡。阳光从屋檐斜射下来,在青石台阶上投下清晰的阴影,那阴影的边缘锋利得像刀。

      小太监出来了。

      “皇上宣苗姑娘觐见。”

      苗容提起裙摆,踏上台阶。青石台阶被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出模糊的人影。她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前格外清晰。走到殿门前,两名侍卫推开沉重的木门。

      门轴转动,发出低沉的吱呀声。

      殿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

      苗容走进去,视线适应了片刻,才看清殿内的陈设。御书房很大,但布置得简洁庄重。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堆着奏折、书卷、文房四宝。书案后是一排高大的书架,架上摆满了线装书,书脊上的题签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书案后坐着一个人。

      苗容没有抬头,径直走到殿中央,跪下。

      “臣女苗容,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在殿内回荡,清晰而平稳。

      片刻寂静。

      然后,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平身。”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天然的威严,像深潭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深不可测。苗容起身,依旧垂首而立。视线所及,是光洁的金砖地面,和书案下明黄色的龙袍下摆。

      “抬起头来。”

      苗容缓缓抬头。

      书案后,皇帝约莫五十岁,面容清癯,眉眼间透着书卷气,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深邃得像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穿着常服,明黄色的绸缎上绣着暗龙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手中拿着一卷书,书页半开,像是刚才正在阅读。

      皇帝打量着她。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苗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像有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拂过她的每一寸肌肤,探查着每一个细微的反应。她保持平静,目光恭敬地落在皇帝胸前——这是宫中的规矩,不能直视天颜。

      “果然气质清雅。”皇帝开口,声音依旧温和,“朕读过你的诗。那首《秋夜怀古》,‘月冷千山寂,风清一叶秋’,意境深远,颇有古风。”

      “皇上过誉。”苗容垂首,“臣女拙作,不敢当皇上如此夸奖。”

      “不必过谦。”皇帝放下书卷,身体微微后靠,“我朝重视文治,朕向来欣赏有才之士。你一个女儿家,能有如此才情,实属难得。”

      苗容没有接话。

      她知道,夸奖只是开场。真正的试探,还在后面。

      皇帝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盏是上好的青瓷,釉色温润,在手中转动时泛着淡淡的光。殿内很安静,能听见茶水流过喉咙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的钟声。

      “朕听说,”皇帝放下茶盏,声音依旧平稳,“你父亲苗文渊的案子,近日有了转机?”

      来了。

      苗容心中警铃微响,但面上不动声色:“回皇上,都察院正在重新审理。臣女相信朝廷会还家父清白。”

      “嗯。”皇帝点头,“朝廷不会冤枉一个忠臣,也不会放过一个奸佞。这是朕治国之本。”

      话里有话。

      苗容垂首:“皇上圣明。”

      “不过,”皇帝话锋一转,“朕也听说,此案牵扯甚广。李明轩身为吏部侍郎,竟然知法犯法,栽赃陷害,实在令人痛心。”

      苗容的心跳快了一拍。

      皇帝知道李明轩,这不奇怪。但皇帝特意提起,而且是在召见她的时候提起,这就不简单了。她斟酌着词句:“李明轩罪有应得,朝廷明察秋毫,是天下之幸。”

      “明察秋毫……”皇帝重复这四个字,手指轻轻敲击书案桌面。紫檀木发出沉闷的叩击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是啊,朝廷需要明察秋毫。但有时候,眼睛看得太清楚,也未必是好事。”

      苗容抬起眼。

      皇帝正看着她,目光平静,却像能看透人心。

      “你可知朕为何召见你?”皇帝问。

      “臣女愚钝,请皇上明示。”

      皇帝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水面泛起的涟漪,转瞬即逝。“你不愚钝。能写出那样诗赋的人,怎么会愚钝?朕召见你,一是确实欣赏你的才华。二嘛……”

      他停顿片刻。

      殿内的檀香味似乎更浓了,混合着书卷的陈旧气息,形成一种特殊的、属于御书房的氛围。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空气中投下几道光柱,光柱里尘埃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金色的精灵。

      “二是想看看,”皇帝缓缓说,“能扳倒李明轩的,是个怎样的女子。”

      苗容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垂首道:“皇上谬赞。扳倒李明轩的是朝廷法度,是都察院的诸位大人。臣女只是提供了些许线索,不敢居功。”

      “些许线索?”皇帝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能让都察院当场抓获罪证的线索,恐怕不是‘些许’那么简单吧?”

      苗容沉默。

      她知道,皇帝已经掌握了足够的信息。否认没有意义,但承认太多更危险。她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既承认自己的作用,又不暴露全部底牌。

      “臣女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她选择最稳妥的回答,“家父蒙冤,为人子女,自当竭尽全力。”

      “孝心可嘉。”皇帝点头,但话锋又一转,“不过,朕听说此案还牵扯到另一个人。”

      苗容的心提了起来。

      “陈子昂。”皇帝吐出这个名字。

      殿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檀香味依旧,书卷气依旧,但某种无形的压力骤然增强。苗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陈子昂……”皇帝缓缓说,“此人曾是李明轩的心腹,后来却反戈一击,提供了关键证据。朕很好奇,他是如何转变的?”

      问题来了。

      这不是关于陈子昂的问题,而是关于她如何策反陈子昂的问题。皇帝在试探,试探她用了什么手段,试探她背后还有什么人,试探她的真实目的。

      苗容深吸一口气。

      “回皇上,”她的声音平稳,“陈子昂的转变,臣女并不清楚细节。臣女只是偶然得知他手中可能有证据,便设法接触。至于他为何愿意交出证据……或许是因为良知未泯,或许是因为看清了李明轩的真面目。”

      “或许?”皇帝挑眉,“你不确定?”

      “人心难测。”苗容说,“臣女不敢妄断。”

      皇帝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目光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在苗容肩上。她能感觉到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但不敢抬手去擦。殿内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宫人走动的脚步声。

      终于,皇帝收回目光。

      “你说得对,人心难测。”他重新端起茶盏,茶水温热,雾气氤氲,模糊了他的面容。“朝堂之上,更是如此。今日是盟友,明日可能就是敌人。今日是忠臣,明日可能就是奸佞。”

      苗容垂首:“皇上明鉴。”

      “朕希望自己明鉴。”皇帝的声音低沉了些,“但有时候,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未必就是真相。所以朕需要更多眼睛,更多耳朵。”

      这话里的暗示太明显了。

      苗容的心沉了下去。皇帝不是在闲聊,而是在招揽——或者说,是在试探她是否愿意成为皇帝的“眼睛”和“耳朵”。这意味着卷入更深的政治斗争,意味着站在皇帝这边,与三皇子集团彻底对立。

      危险,但也是机遇。

      她需要选择。

      “皇上,”苗容缓缓开口,“臣女只是一介女流,才疏学浅,恐怕难当此任。”

      “女流?”皇帝笑了,“古有班昭续《汉书》,今有苗容揭奸佞。性别从来不是界限,才华和忠心才是。”

      他放下茶盏,身体前倾。

      “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皇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周文渊不会放过你。李明轩只是开始,接下来,你会面临更多威胁。但如果你站在朕这边,朕可以保你,保你苗家。”

      条件开出来了。

      保护,换取忠诚。

      苗容沉默。殿内的檀香味似乎更浓了,浓得有些呛人。阳光移动,光柱偏移,照亮了书案一角堆放的奏折。那些奏折用黄绸包裹,整齐地码放着,像一座座小小的、沉默的山。

      她知道该怎么做。

      “皇上,”她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臣女对朝廷的忠心,天地可鉴。但臣女不愿涉入党争,不愿成为任何人的棋子。臣女只想为父申冤,只想用诗赋才华,为盛世添一缕文华。”

      拒绝,但留有余地。

      皇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沉的审视。那目光像能穿透皮肉,直抵灵魂。苗容坦然相对,不闪不避。她知道,此刻任何一丝犹豫,都会让皇帝看轻。

      良久,皇帝靠回椅背。

      “好。”他说,“有志气。朕欣赏有原则的人。”

      语气听不出喜怒。

      苗容垂首:“谢皇上。”

      殿内又陷入寂静。远处传来钟声,这次更近了些,悠长而庄严。阳光继续移动,照亮了书架上一排排线装书,书脊上的题签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像无数沉默的眼睛。

      皇帝重新拿起书卷。

      苗容以为召见结束了,正准备告退,皇帝却突然开口:

      “最后一个问题。”

      她停住。

      皇帝没有看她,目光落在书页上,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你可知道陈子昂和李明轩的关系?”

      苗容的呼吸骤然停止。

      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抽空。檀香味、书卷气、阳光里的尘埃——一切都凝固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剧烈得像要跳出胸腔。手指在袖中收紧,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皇帝知道了。

      不是猜测,不是试探,是知道。

      他知道陈子昂和李明轩的关系——那种超越上下级、近乎共生的关系。他知道这种关系的破裂意味着什么。他知道,陈子昂的反戈一击,背后必然有更深的缘由。

      而这个问题,是在问她:你知道多少?

      苗容抬起眼。

      皇帝依旧看着书页,侧脸在光线下轮廓分明。那姿态看似随意,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无形的压力——微微前倾的肩膀,轻轻叩击桌面的手指,还有那平静得可怕的语气。

      她必须回答。

      但不能全说真话,也不能全说假话。

      “回皇上,”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很快调整过来,“臣女知道一些。陈子昂曾是李明轩最信任的人,两人关系密切。至于为何破裂……臣女不敢妄断,或许如臣女之前所说,是良知未泯。”

      避重就轻。

      皇帝终于转过头,看向她。

      那目光深邃得像古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但水面依旧平静。他看了她很久,久到苗容能数清自己心跳的次数。殿内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宫人隐约的脚步声。

      “良知未泯……”皇帝重复这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好一个良知未泯。”

      他放下书卷,站起身。

      明黄色的龙袍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但那光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帝走到窗前,背对着苗容。窗外是皇宫的层层殿宇,飞檐翘角在阳光下连绵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你回去吧。”皇帝说,声音平静,“今日召见,朕很满意。你的诗赋,朕会继续关注。你父亲的案子,朝廷会公正审理。”

      “谢皇上。”苗容行礼。

      “不过,”皇帝没有回头,“记住朕今天的话。朝堂之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今日的选择,决定明日的命运。”

      苗容的心沉了沉。

      “臣女谨记。”

      她缓缓退出御书房。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殿内的檀香味和书卷气。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宫墙间的空气清冷,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

      小太监迎上来。

      “苗姑娘,奴才送您出宫。”

      苗容点头,跟着小太监走下台阶。青石台阶依旧光滑如镜,能照出模糊的人影。她的脚步很稳,但心里波涛汹涌。皇帝最后的那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心底。

      他知道。

      他知道陈子昂和李明轩的关系,知道这种关系的破裂不简单。他甚至可能知道,陈子昂的反戈一击,背后有她的推动。但他没有点破,只是用一个问题,让她知道:他掌握着一切。

      这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招揽。

      苗容走出宫门,马车已在等候。她登上马车,车厢里很暗,帘子放下后,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她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车轮开始滚动,辘辘声在耳边响起,像某种单调的催眠曲。

      但她的心无法平静。

      皇帝的话在耳边回响:“朝堂之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今日的选择,决定明日的命运。”

      她做出了选择——不涉入党争,保持独立。

      但这选择,真的能让她置身事外吗?

      马车穿过京城街道,窗外传来市井的喧嚣。那些声音熟悉而亲切,但此刻听来,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苗容睁开眼,透过帘子缝隙,看见街边店铺的招牌在阳光下晃动,行人来来往往,脸上带着各自的表情。

      平凡的生活。

      但她已经回不去了。

      从她决定扳倒李明轩的那一刻起,从她踏入皇宫的那一刻起,从她在皇帝面前说出“不愿成为棋子”的那一刻起,她就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这条路很危险。

      但比起前世那条任人宰割的路,至少,这一次,她握着自己的命运。

      马车在苗府门前停下。

      苗容走下马车,抬头看向府邸。阳光下的“苗府”二字依旧庄重,但此刻看来,却多了几分沉重。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平静。周文渊的报复,皇帝的关注,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府门。

      庭院里,桂花依旧盛开,香气浓郁。母亲从厅中快步走出来,眼中满是担忧。苗容迎上去,握住母亲的手,掌心温热。

      “容儿,怎么样?”母亲的声音在颤抖。

      “没事。”苗容微笑,“皇上只是赞赏女儿的诗赋。”

      她说得轻松,但心里清楚——

      风暴,才刚刚开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小说《重生赋仙》已完结!感谢各位读者的陪伴。 这是一个关于重生、权谋与才情的古代故事。苗容在前世冤死后,携恨归来,联手才女联盟与忠诚盟友,以诗为剑,于朝堂之上步步为营,最终扳倒奸佞,洗雪沉冤。故事描绘了她从深闺才女到翰林编修的蜕变,展现了在盛世华章下,一位女性如何凭借智慧与风骨,守护所爱并实现自我价值。 希望这个故事曾为你带来触动。江湖路远,我们下个故事再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