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鱼缸》岐知韫

30、懂事 这么多年过

　　乔望忠见乔漾还是没动静，又喊了一声：“乔漾，这么多年过去，你也该懂事了。”

　　尹虹在一旁，与乔道成祭拜过其他先祖过来。

　　见乔漾和乔望忠僵持在那里，拿上橘子和一小把香，走过来劝说：“是啊，漾漾，给你奶奶上柱香。”

　　乔漾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平平看向他们，“既然看过了，我觉得就可以了。”

　　说罢，她垂眸自顾自地离开墓园。

　　乔望忠和尹虹打算追喊住乔漾，乔逸出声道：“在奶奶墓前还要骂姐姐吗？更何况你们答应我的，今天好好待姐姐。”

　　乔道成背个手，用一贯市侩的语气，朝着乔漾的方向剜了眼：“还没嫁出去就这么不孝，以后还了得。”

　　尹虹哀叹一声，“是我们的错，以前把她惯坏了，长大后自己的想法多，可能就经不住说。”

　　乔逸急着想迈步去追乔漾，但听到他们说这些话，忍不住驻足替她说话：“这么多年姐有任何事情，也没见你们多关心过。逢年过节去姐姐那，你们也老指摘她这不好那不好，还想让姐愿意与你们好好说话？”

　　乔逸含怒叹息道：“我们在家说好了，今天是我的生日，姐姐好不容易愿意回来，大家就不能好好谈吗？你们又想把她逼走？”

　　乔望忠拿出打火机给乔道成点好一根烟，又给自己点燃，漫不经心地吞吐着烟雾，也不知刚刚听进去多少。

　　见乔逸絮叨完，才接了话：“乔漾那样像是愿意好好谈吗？我们早年间确实忙碌疏忽一些，但她能过得这么潇洒，还不是我们创造的条件吗？”

　　尹虹也在旁边搭腔，“当年她离开南覃的时候，也是她自己说不用我们管。就这我们还去找她，但又不领情，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乔道成像是最后发话下定论一样：“孩子嘛，小的时候也都是好孩子，但女生长大了就是留不住。”

　　乔逸的脸皱紧了，听着他们的话，像是对待一个外人。

　　他想指责却说不出其他话，只是反问：“爸妈，乔漾真的是你女儿吗？你们真的关心过她吗？”

　　乔望忠没有好气道：“我们关不关心，那她在奶奶祭日也不该这样的态度。当年你们奶奶给她做的好吃好玩也多吧，人走的时候她才去看一眼，当时连眼泪都没流过。后来葬礼也不参加，我难认这样冷心冷情的人是我女儿。”

　　乔道成拦声道：“算了，在墓园就不要吵了，扰下面人的清净。今天好好给小逸过生日，我们还是得开开心心的嘛。”

　　乔逸不断深呼吸，渐渐也能懂了乔漾在这个家的无力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他们回到商务车，乔逸最先上车。

　　他见乔漾的头靠在窗户上，拿着手机在那很是淡然地刷短视频看，也没有抬眼看上车的任何人。

　　乔逸打算同乔漾说什么，可人都在，说多了被他们听见，又是一场是非。

　　车内一片沉静。

　　再回家中，尹虹与阿姨们开始准备做今晚的饭菜。

　　乔漾不愿与乔望忠他们坐一起，便先回了自己房间。

　　乔逸也跟着进来，望向躺在床上的乔漾：“姐，妈妈今天亲自下厨做你喜欢的黄焖羊肉。”

　　“她自己想起来，还是你提醒的？”乔漾看手机的视线错向乔逸。

　　顿了顿，乔漾坐起身看向乔逸：“小逸，我知道你一直想帮我和家里人和解，但不是所有人一定需要家人。”

　　“可我感觉，有我的原因，所以我想...”乔逸垂下头。

　　乔漾言语直白：“对，这里面确实有你的因素。”

　　见乔逸不安地看着自己，乔漾继续补充：“但你只是一部分原因，不用硬把自己架在其中。你想要姐弟情谊，我可以给你不就行了。”

　　言罢，乔逸没有说话。

　　乔漾看见乔逸欲言又止的表情，眼底多是迷茫。

　　想了想，她还是温和地解释：“我知道你想问发生什么，为何我会这样狠心冷情？但我不想再提，你不用理解，也不会理解。”

　　“你明明就是爸妈的孩子，如今你好不容易回南覃，我想一家人重新和和睦睦，但好像怎么做都不对”，乔逸缓缓开口，“姐，你会也讨厌我吗？”

　　乔漾盯了一会乔逸那张纠结蹙眉的小脸。

　　果然还是个孩子。

　　但她心里对乔逸这样强拉她与乔家其他人关系的行为多有不满，竟也羡慕他这样的性子。

　　乔漾无奈下忽然哼笑出声，肩膀也随之一松。

　　他抬手摸摸乔逸的头，“我以前可讨厌你了。不过有次生病，你回家后扒开门口偷偷观察我，却发现我不对劲，急匆匆地跑去找人，自己摔了一跤，嘴里还长个大包。那时候我就把你当弟弟了，只是……我这人确实没多少情感能给你。”

　　乔逸抿紧嘴唇，似是也想起自己当时那个狼狈样，凝重的脸上终于憋不住嗤笑起来。

　　他又看向乔漾，微微点头，“好，那我们的感情永远不变。”

　　“行了”，乔漾放在乔逸脑袋上的手轻甩，弄乱他的头发，“幼不幼稚，下一步难不成还准备拉钩？”

　　乔逸拨弄自己的头发，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想这么做！？”

　　乔漾‘嘁’了一声，起身出了房门，与他一起下楼。

　　晚饭一切准备就绪。

　　乔漾与他们走过场般碰杯、祝贺，然后低头只专注吃饭。

　　可偏偏乔道成不想让乔漾好好吃完这顿饭。

　　他坐在主位，手里还在夹菜，眼睛却瞥向侧前方沉默的乔漾，状似无意地提起：“哎，乔漾现在也二十五六了吧，也该考虑找对象结婚呀。”

　　尹虹对上乔道成严肃的神情，又看向乔漾，轻声道：“嗯，是到岁数了。”

　　“那你们帮着给她找啊，现在赶紧相看起来，快点的明年就能结了”，乔道成低头吃着菜，但眼珠时不时上瞅看向乔漾。

　　乔漾没有理会，也不去接话。

　　乔道成见她不吭声，又说：“乔漾啊，你们那个姑妈，她说有个还不错的人选，三十出头，现在做什么外贸经理的，听起来蛮好的，过两天你去见见吧。”

　　“不去”，乔漾手臂撑着桌子，平静地吃着饭，“您推荐的人，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人。”

　　乔道成听这话顿时不悦，把筷子‘啪’地敲在碗上，“你这怎么说话的！？条件摆在那，我还是你爷爷，怎么我能害你吗？”

　　这一动静，其他几个人都停下筷子。

　　乔望忠蹙眉，不耐地用眼神示意尹虹。

　　尹虹放下筷子，在旁帮声：“乔漾，咱们就是去看看，你觉得不合适，我们再给你介绍其他人嘛。之前和我一起打麻将的几个阿姨，家里都是有产业在的，咱们多对比看看。”

　　“大人的建议你要听，见一面又不是定下来了”，乔望忠也沉声劝说，“这么大了，也不能一直待在家。”

　　乔逸注意乔漾的反应，连忙道：“爸！妈！你们怎么能这么说？”

　　尹虹见乔望忠又准备冲乔逸说什么，立马开口：“小逸，你爸也是关心你姐，想着找个人能多照顾她。”

　　乔漾嗤笑一声：“你们是想找人照顾我，还是又想利用我去获取什么资源？”

　　乔望忠急了，压声反驳：“乔漾！你怎么说话的？”

　　听着一顿不入耳的烦心话，乔漾也吃不下去了。

　　她放下筷子，“当初你们带我去沈家的时候，不也是刚刚那套说辞，存了那样的心思吗？”

　　她轻笑，看着桌上那两位生理学意义上的父母，道：“没记错的话，妈不是当年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要是我能跟沈绍珩走得近些，让他成为乔家的女婿就好了。每次去沈家非要把我带上去，还嘱咐我多和沈绍珩多相处。甚至除了沈绍珩，你还在其他场合，让我去巴结其他同辈的男生吗？”

　　乔逸从未听过这些事，心下震惊：“爸、妈，你们……怎么能这样做呢？”

　　“你听你姐在这胡说！”
　　尹虹垂下眼，“我哪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表达一种...希望，你听不懂吗？你们俩本来就是同学，我看沈绍珩对你也挺上心的，让你们相处相处怎么了？我又没让你一定贴过去。”

　　乔漾也早习惯尹虹说的那些话，不免感叹只觉可笑极了，忍不住笑出声。

　　“真是翅膀硬了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招惹的那些人，他们哪个不是看你那副装乖、好控制的模样”，乔望忠轻甩身前得餐布，“乔漾，你只要还姓乔，那就该为乔家付出。早点找人嫁了，你才是有价值的。”

　　果然还是那套狡辩的说辞，乔漾好像听过无数次。

　　可好像每次听见，他们的话都如拧螺丝用的小劲般，拧着让她心中刺痛。

　　乔漾站起身，端起桌子上的酒杯，直接泼向了乔望忠。

　　乔望忠愣了一瞬，随即腾地起身，板凳也发出刺啦声，抬手准备扇向乔漾。

　　“爸！”对面坐着的乔逸见状站起身，惊呼着想要阻拦。

　　但乔望忠拿起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视线一转，见乔漾拿了桌面上的刀子，刀尖正抵在乔望忠朝向她的掌心。

　　乔望忠一时惊恐，保持动作没再动，“你……”

　　乔漾声音淡漠：“以为我不说话，是因为好拿捏吗？以为我还像以前会呆呆地站在原地等你打我吗？”

　　她用刀抵在乔望忠的手腕处，一寸寸往下压，迫使他放下胳膊，“乔望忠，从小你打我的时候，我脑子里就一个想法。长大后我一定要杀了你们，要么盼你们早死。”

　　话说一半，乔漾见乔望忠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目光，蹙眉又惊恐地看着她，不免嘲讽笑了笑。

　　她说得这话也不是吓唬他，乔漾曾经真的这样想过。

　　尤其是当初被罚站在门外，路过的邻居叔叔阿姨，平常再怎么好心，她热情地再问候，也没什么用。

　　在发生这样的事，他们只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似是同情却不上前问询，只是与身旁之人说小话。

　　乔漾当时就觉得，果然人都是会装的。

　　乔漾越想越觉好笑，也不知是生气还是觉得嘲讽。

　　她腿用力一怼身后的椅子，离开乔望忠身前，拿着刀走到尹虹身旁，“尹虹，你编出的那套狡辩话术，是不是连自己也信了？”

　　尹虹盯着在眼前挥动的刀子，有些瑟缩，靠近椅背：“漾漾，你疯了吗？我是你妈妈呀，你这...是什么意思？”

　　“疯？你们才是疯子，甚至连人都不算”，乔漾轻笑。

　　乔漾把玩了一会那把刀，握着搁在尹虹肩颈处：“可惜，我成不了像你们这样的坏人，也不会因为你们做一些害自己的事。”

　　“咣当”一声。

　　她把刀扔回餐桌上，刀与盘子碰撞，发出骇人的脆响。

　　乔漾环望那几位面露难以置信的人，尤其是乔道成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今天是乔逸生日，我本不想闹得这样太难看，但你们真的让我觉得恶心。”

　　乔漾瞥看了一眼乔逸，淡淡道：乔家我不会再回来了，以后不必再联系。”

　　说完，乔漾转身迈步向门口离去。

　　乔家餐桌前一片寂静。

　　乔逸扭头始终看着乔漾，准备站起身，追上乔漾。

　　乔望忠缓过神，注意到乔逸的动作，怒状拍了一下桌子，轻吼道：“乔逸！你还追她干嘛，让她走！”

　　乔逸没有理会乔望忠，抬脚追上乔漾到院子外，“姐！”

　　乔漾有听见乔逸的呼喊，但没有停下来。

　　可乔逸一直跟着自己，乔漾只好驻足，转身看向他，叹息道：“对不起，没能陪你吃蛋糕，祝你生日快乐。”

　　乔逸咬着嘴唇：“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没想到他们忽然说起那些事，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乔漾看着他：“没事，你回去吧。”

　　乔逸急切道：“对不起，姐你别难过，之后我再……”

　　乔漾沉默了一下，冷声道：
　　“乔逸，别让我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