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请医 好心办了坏 ...
-
兜兜一路“汪汪”着进了屋,房中几人奇怪地看过来,都没明白她什么意思,直到顾璟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顾璟阳爬山上来本就疲累,又从道观门口一路跑进来,这会儿呼吸急促,扶着门框喘得厉害。
他的视线扫过房中,发现房内情形并不比外头好多少。
放在桌上的针线篓子滚到角落,针线散落一地,其中盛放的彩帛也四散,有的还被踩了几脚,印着脏污的脚印。
煮茶的红泥炉子倒在地上,旁边是摔碎的茶壶和满地水渍,水渍中混杂着各种药材。
离这滩水渍不远的地方有几点腥红血迹,看上去……是血?
顾璟阳一惊,再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抬脚便迈进了屋。
正要问谁受伤了,就见静虚道长手中端着一盆血水,而坐在床边的观主手持一只瓷瓶,正要往凌溪月的掌心撒药。
那白净掌心上血痕刺目,令顾璟阳呼吸一滞,旋即大怒。
“他们竟敢伤人?还有没有天理王法!”
说着转身就要去追刚才离开的那几人。
凌溪月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是我自己不小心伤到的。”
顾璟阳脚步一顿,又回身看向她,还未说话,就听她问道:“顾郎君今日是不是去了沈家?”
这话虽是对他说的,但她的视线却已经收回,没再看他,神情显得格外冷漠。
顾璟阳唇角翕动,片刻后垂眸道:“对不起,我……我不该去的。”
他本意是帮凌溪月要回属于她自己的东西,哪怕只是要回一部分,让她的日子能好过一些。
但最后事情不仅没有办成,还给她添了麻烦。
坐在椅子上休息的陶妈妈听到这里,气得抄起拐杖砸了过去。
“好啊,我就说沈家这是发了什么疯忽然跑来折腾我们,原来是你这狗东西做的好事!”
冬青眼疾手快地帮顾璟阳挡住了拐杖,苦着脸道:“陶妈妈,我家郎君也是出于好意。只是没想到那沈老太太竟如此不明事理,不仅不肯听劝,还把我们赶了出来。我们……”
“冬青。”
顾璟阳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解释。
好心又如何?歹意又如何?有什么区别?
好心办了坏事难道就是对的了吗?
无论他的本意是什么,都给凌溪月带来了不好的结果,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既然如此,道歉弥补才是最重要的。
顾璟阳躬身施礼:“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错都在我,今后我不会再去沈家了。”
他这几日虽已知道沈家行事不妥,但觉得他们多少应该还是要些面子的,不会被人问到头上还当无事发生。
可事实证明他又一次自以为是了。
顾璟阳不再提沈家,看了看凌溪月手上的伤,道:“娘子这伤还是请个大夫来看看吧,免得留疤。”
说完又转头看向一旁:“不知陶妈妈如何?有没有被刚才那几人伤到?也一并请大夫来瞧瞧吧。”
“不用!”
陶妈妈厉声道:“我好得很!你别再给我们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
凌溪月本也想拒绝,她自己就是医者,手上这伤自己就能用药,犯不着请大夫。
但陶妈妈的腿伤却不是她擅长的,万一刚才被推倒那一下让断骨再次裂开,她可不见得能接得回去。
眼下宋妈妈虽走了,她却担心她回沈家带更多人过来,因此不敢离开,想了想后终是点头答应:“那就劳烦冬青跑一趟了。”
“城中乌衣巷巷尾有家济安堂,里面有位姓林的大夫,最擅折伤科。陶妈妈的伤之前就是他在看,还请他来便是。”
冬青颔首,将陶妈妈的拐杖放回她身边,转身飞快地跑出去了。
他离开后,凌溪月才道:“我知顾郎君是好意,但以后还请莫要再自作主张。”
“你与霁川虽是好友,但对我,对沈家而言却是陌生人。”
“你对我们全无了解,如何就觉得能插手我们之间的事呢?”
经历三年前那场祸事之后,沈家面上虽还光鲜,但其实族人四散,早不如从前。
如今府上老太太当家,而老太太又是阖府上下最厌恶她的人,又岂会因为一个并不熟识的晚辈说几句话就改了性子善待她?
更别说这位顾郎君还是个男子,只会越发触怒老太太,让她想要折磨她这个孙媳。
顾璟阳羞愧低头:“是我冒失了。”
两人说话间观主已将凌溪月手上的伤处理好,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叮嘱:“这只手最近莫要沾水,每日记得按时换药,别闷久了。你和陶妈妈若是不方便,就让兜兜来叫我或者静虚。”
凌溪月点头,又道了谢,让兜兜去柜子里拿几包药茶给他们。
她有心准备些其他谢礼,奈何实在身无长物,这药茶已是她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观主叹了口气,伸手给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髻:“先前给我们的还没喝完呢,等喝完我再来找你要。”
说着留下静虚在这里帮忙,自己回前殿去了。
陶妈妈腿脚不利索,凌溪月又伤了手,静虚让他们好好坐着,自己去将歪倒的炉子扶起,又将针线彩帛等物拾回来。
顾璟阳也要帮忙,被她打发到外面收拾院子去了。
兜兜想起自己还没捡完院中散落的药材,也跟了出去,像刚才一般把那些药材吹吹干净放回竹匾。
顾璟阳分不清那些药材是什么,也不知道不同的药材应该收在哪里,便学着兜兜的样子,她捡什么他便也跟着捡,捡完与她放到一起。
结果捡了一会儿他就发现兜兜其实完全是乱捡的,只是把那些药材拾起放进竹匾罢了。
他失笑,觉得自己真是傻了,竟以为一个三岁小儿会分拣药材。
于是他又按着外形将不同的药材大致分了一下,至于那些长得很像实在分不出的,就只能暂时放到一处了。
方印山到江宁城之间水路便利,但往返一趟也要两个时辰。等冬青将大夫请来,已是申时。
涉及到凌沈两家私事,冬青没敢跟大夫说今日详情,只说陶妈妈跌了一跤,不知腿伤有没有受到影响,又说凌娘子的手不慎被划破,请他帮忙去看一看。
本着对病人负责的态度,林大夫细问了几句,见冬青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猜到是有什么不便对外人言的,也就没再追问。
进了道观西偏院,他先给陶妈妈看了腿伤,确定断骨没有裂开,松了口气,重新给她固定了夹板后道:“没有大碍,但以后也要注意些,可别再摔着了。”
“咱们这个年纪,便是好好的,不小心跌一跤也可能断胳膊断腿,何况你这腿本就有伤。若是伤上加伤,兴许后半辈子都要拄拐了,那多不方便。”
说罢又去给凌溪月看她的手伤,见她已经上了药包扎妥当,倒也没有要拆开再看看,只将她自己配的金疮药倒出一点用指尖捻了捻,又闻了闻,点头道:“娘子这药配得很不错,倒有些像军中的伤药。”
军中常见外伤,因此金疮药很是常用。好军医配出的伤药止血快,愈合得也好,关键时刻是真能救命的。
凌溪月抿唇笑了笑:“正是从一位老军医那里得来的方子,林大夫好眼力。”
林大夫说了声“难怪”,又从自己的药箱中掏出一个圆胖的瓷瓶。
“军中的伤药虽好,但那些粗汉哪管什么留不留疤,只要能把伤养好就行。娘子还年轻,伤的虽是手,但留了疤到底不好看,还是用些祛疤的药膏吧。”
“等你手上结的痂掉了,便用这药膏抹一抹。不要省着,一次多抹些,抹完还如现在一般用伤布包住,一日一换。”
“等这一瓶用完,不说将疤痕全部去掉,也差不多能消个七七八八了。”
凌溪月并不在意留不留疤,因此不想再花多余的钱买一瓶祛疤药,正要推拒,就听跟进来的顾璟阳道:“只能消个七七八八?不能全消掉吗?”
林大夫以前没见过顾璟阳,不认得他,但见刚才去请他的那个年轻人进屋后便一直跟在他身后,猜测这应是他的主家。
至于这主家跟凌溪月是什么关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没有多问。
“能不能都消掉,要看伤势如何,也要看后面愈合得怎么样。”
他解释道。
“凌娘子手上伤口若是不深,愈合得好,疤痕自是能全消的。若是伤口深,便是愈合得再好,想一点不留疤也难。”
“世上没有那等不管伤势如何都能药到病除全不留疤的伤药,若是真有,那些烧伤烫伤的病人又怎会被损伤的容貌折磨一生?”
顾璟阳知道他说的有理,只是心中还是有些忧虑。
但此时忧虑也无用,便让冬青给他付了诊金,并请他一旬后再来复诊一次。
“不必了,”凌溪月出声打断,“我也是大夫,陶妈妈的腿伤只要没有复发,我便可以养护,无需林大夫再多跑一趟。”
“可你的手……”
“小伤罢了,无碍。”
凌溪月道,说着从自己的钱匣里取出一个荷包,倒出一把铜钱和几角碎银,要结清今日的诊金,并退掉那瓶祛疤膏。
顾璟阳见状忙阻拦:“今日之事因我而起,合该我来付诊金才是,娘子这是何必?”
凌溪月却摇头,坚持要自己付诊金。
两人相互推让,眼见顾璟阳就要拦不住,冬青眼珠一转,哎呦一声捂着腿道:“林大夫,我刚才在府城码头那里滑了一跤,这会儿腿疼得厉害,您快帮忙看看我是不是伤着了?”
说着扯过林大夫的药箱背在肩上,拉着他就往外走。
林大夫几乎是被他架出了房门,走出老远才挣脱开道:“好了好了没人追来,快饶了我这把老骨头吧。”
冬青回头,见确实无人追来,这才不好意思地把人放开,连声告罪。
到了山脚下停船的埠头,林大夫没让他送自己回城,兀自上船道:“快回去吧,不用送了。”
冬青不放心,要登船将他送到城门口。
林大夫摆手:“等到了府城天都黑了,你再折回来岂不是要走夜路?多危险。”
说着让船夫开船,独自回了城。
卡在城门关闭前入了城,进城后林大夫本要回医馆,但经过一处岔路,他脚步微顿,最终还是往那个方向拐了过去。
拐进这条街后走了一段,他停在一家门面阔朗的镖局前。
镖局里的人认得他,有人立刻上前招呼:“呦,林大夫怎么来了?”
说着与周围人面面相觑,都在猜测府里是谁病了。
林大夫道:“不是来出诊的,我来找你家大娘子。”
那人哦了一声,松口气,旋即扯着嗓子冲后院喊:“大娘子,林大夫找。”
林大夫被震得耳朵疼,皱眉伸手揉了揉,视线看向隔断前店与后院的厚重门帘。
不多时,一个身量颀长相貌英气的女子掀帘走了出来,看到林大夫,笑道:“您老怎么来了?”
林大夫没说话,待她走近后与她走到避人的角落,这才低语了几句。
随着他的话音,秦昭眉眼渐沉,脸上笑意渐渐散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