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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汪汪 汪汪!汪汪 ...

  •   停云观,凌溪月在几个竹匾之间走来走去,将上面晾晒的药材一一翻面,使其晒得更干更透。

      一旁的角落里,兜兜坐在矮墙下卖力地滚动着药碾,时不时停下看看其中药材有没有被碾碎,玩得不亦乐乎。

      陶妈妈坐在门内烤着火看着他们,一会儿叫凌溪月停下歇歇,一会儿叫兜兜进来烤火。

      两个人都只是嘴上应着,手里依旧摆弄自己的东西。

      陶妈妈无奈,只好拄着拐把角落里的红泥小炉挪到炭盆边,准备煮一壶药茶给两人驱寒。

      药茶咕嘟嘟冒出热气时,院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院门被人一把推开,将院中人吓了一跳。

      凌溪月回头,就见老太太身边的宋妈妈站在那里,双手叉腰气势汹汹。

      “宋妈妈,你怎么……”

      “娘子,”不待她说完宋妈妈便出声打断,“听说陶妈妈伤了腿,老太太心善,特命我将其接回府中休养。”

      她说着摆了摆手,身后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妇立刻站了出来,二话不说便往正房冲,直奔才拄着拐站起来的陶妈妈。

      凌溪月一惊,忙上前阻拦:“不可!陶妈妈在这里好好的,不用接回去!”

      她还不知沈家情形吗?陶妈妈若是回去,那条伤腿怕是这辈子也别想养好了!

      宋妈妈睇她一眼,冷笑道:“不是娘子四处告状说自己如今日子不好过,陶妈妈伤了腿都无钱医治吗?”

      “既然如此,将陶妈妈接回去有什么不好?也省得她腿脚不便利,留在这里反而拖累了你。”

      说罢一把将凌溪月推开,带人闯入正房。

      凌溪月踉跄着倒退两步,撞倒了一旁架子上的竹匾,洗净晾晒的药材洒了一地。

      陶妈妈见状大怒,挥起手中拐杖便朝宋妈妈打去。

      “你个老贼奴!哪来的狗胆,敢打我家娘子?看我不打死你!”

      宋妈妈没想到她拄着拐还有能伤人,冷不防被拐杖迎面打了一下,痛得哎呦一声往旁边跌去,撞倒了泥炉上的药茶,又被煮沸的茶水烫到了腿,顿时哎呦哎呦叫个不停。

      两个仆妇见状忙去扶她,也被陶妈妈打了几下。

      趁着几人一时顾不上她,陶妈妈一瘸一拐地往院外去,想要护在凌溪月身前。

      跌在地上的宋妈妈见到这一幕,尖声道:“去把那个老虔婆给我抓住!快!抓住她!”

      两人领命,忙又去抓陶妈妈。

      陶妈妈到底伤了腿,再如何自诩身手矫健,也躲不过两个健仆的围堵,才迈出门槛就被两人扑倒按在地上。

      “奶娘!”

      凌溪月惊呼一声扑过去要将两人推开,但她的力气哪里比得过这二人,撕扯半天也奈何不了对方。

      角落里的兜兜见状丢下药碾,拔腿就从院中跑了出去。

      不多时,观主和静虚道长匆匆赶来,静虚手中还握着一根结实的门栓。

      “住手!”

      静虚进门便高喝一声,冲出几步准备解救陶妈妈。

      但她手中门栓还未举起,就见两个健硕仆妇正被陶妈妈挥着拐杖追着打,而另一边,凌溪月将宋妈妈按在地上,手中剪刀抵在她脖颈,剪刀尖端已将宋妈妈的脖子刺出血来。

      宋妈妈正哭着对凌溪月求饶,见有人进来,大喜,忙呼救:“道长救命!凌娘子疯了要杀人了!”

      观主和静虚都怔了片刻,旋即还是观主先回过神,上前念了声无量寿福,道:“几位信士如何不知会一声便善入我观后院?此举属实不妥。”

      听这语气竟不是来帮忙,而是来质问他们的。

      宋妈妈又气又恼,心说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但嘴上却不敢再嚣张,只道:“我是府城沈家的,就是常给你们送供奉的那家。我家老太太听说陶妈妈摔断了腿,特叫我来接她回府休养。”

      “哪知……哪知凌娘子却不识好人心,说什么都不让我们把陶妈妈带走,还要杀了我!”

      她说着扫了凌溪月一眼,试图趁她不注意时挣脱。

      但凌溪月手中剪刀一直死死压在她脖子上,她才挪动些许,便感到利刃又将皮肤刺破几分,嘶了一声顿时不敢再动。

      观主沉吟片刻,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陶妈妈是凌溪月的乳母,但凌溪月是沈家儿媳。陶妈妈跟着她陪嫁到沈家,自然也是沈家人。

      现在沈家人要将她接走,观主作为一个外人,实在是无权干涉。

      她正思索着要找个什么合适的理由把人留下,就见一旁的静虚道长站了出来。

      “要接她走是吧?行啊!”

      静虚将手中门栓往地上一杵,粗声粗气道:“你们沈家当初把凌娘子寄养在这里,说好每个月都会按时送来供奉,可如今已小半年没送过了。”

      “这些日子他们主仆二人吃我们的用我们的,陶妈妈伤了腿,看病抓药也是我们道观垫的钱。要把人接走,就先把这笔账清了!”

      “你们也看见了,陶妈妈年纪大了,想把伤养好,不用好药是不行的,所以我们给她请了府城最好的大夫,用的最好的药。什么虎骨人参,都足斤足两地用着,一点没少。”

      “我也不管你们多要,就三……五百贯!”

      她本想说三百贯,话到嘴边怕沈家真肯拿出三百贯把人接走,又改成五百贯。

      “五百贯?你坑谁呢?”

      宋妈妈一瞪眼,下意识就要起身,被剪刀刺了一下才又缩回去,气闷道:“你莫要诓骗我,什么药能用得了五百贯?你们给她吃的金子不成?”

      沈家给道观的供奉也不过一年一百贯,陶妈妈一个下人,吃几个药能用得了五百贯?当她是傻子不成?

      静虚道长冷嗤一声:“不给是吧?那就休想把人带走!”

      “凭什么?”

      宋妈妈虽畏惧脖子上的剪刀,却不怕静虚道长,扯着嗓子道:“张口就要五百贯,你可真敢!信不信我去衙门报官,告你勒索讹诈!”

      “报官?”

      静虚道长丝毫不惧,手中门栓又往地上用力一顿。

      “好!凌娘子,你把她放了,让她现在就跟我去衙门!”

      “到了衙门让官人们看看,让江宁城的百姓也都看看!当年凌老太傅头七才过,沈家就把她的遗孤送到了我们这道观。说是暂住,却三年不曾接回去,如今更是连供奉都不给了,连看病抓药的钱都要赖掉!”

      “沈家在江宁也是有头脸的,如此苛待自家儿媳,这名声传出去,我看今后谁还敢与他们结亲!”

      “走!现在就走!去衙门!”

      她说着去抓地上的宋妈妈。凌溪月犹豫片刻,顺势收回了手。

      宋妈妈被人提着衣襟拎起来,急道:“你你你……你做什么!放开我!”

      静虚道长的力气不比那两个健仆小,伸手把人用力往外推:“不是要去报官吗?走啊,我这就跟你去!”

      宋妈妈趔趄着险些摔倒,被一个从陶妈妈拐杖下脱身的仆妇及时扶住才险险站稳。

      她说报官不过是吓唬吓唬静虚,此时却反倒把自己吓唬住了。

      未经府中准许便去报官,被老太太知道了,她就没好日子过了!

      当初把凌氏送来时对外说是她自己想要在道观清修,为三郎祈福,但明眼人都知道沈家这是在修理自家儿媳呢。

      这种事上到皇亲国戚下到平民百姓四处都有,并不少见,只要面子上过得去,也不会有谁揪着不放。

      但若传得沸沸扬扬甚至到了去衙门的地步,那可就没有面子可言了。

      她若让府里丢了面子,老太太就会把她的面子里子全扒了,让她一家都不好过。

      宋妈妈见静虚跟在自己身后一副真要去衙门的样子,一时气虚,只能梗着脖子丢下一句“你们等着”便匆匆跑走了。

      两个仆妇见状忙也跟了上去,三人都鬓发散乱身上带伤,模样颇为狼狈,全无来时的嚣张。

      静虚追了几步,倒没有真的跟去的意思,只是冲着他们的背影喊道:“回去告诉你家老太太,下个月按时把供奉送来,不然我就亲自进城去讨!你们沈家若是不嫌丢人,尽管再拖延试试!”

      宋妈妈背影踉跄了一下,两条腿倒腾得更快了。

      等他们都走远了,静虚才松了口气。回身正要去看看凌溪月,就听扑通一声,一直强撑着的陶妈妈跌在了地上。

      “奶娘!”

      “陶妈妈!”

      几人齐齐围了上去,手忙脚乱地将人扶到房中坐下。

      “没事,”陶妈妈满头虚汗,却还在安慰着凌溪月,“只是伤了腿许久没动弹,一时累着了。”

      说着撑起个笑,做出一副得意模样:“我刚才还可以吧?把那几个老货打得嗷嗷叫。要不是腿脚不方便,我……”

      她说到一半忽地看到凌溪月手上的血迹,脸上笑意顿时散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这……这是怎么了?”

      只见凌溪月右手掌心一条不浅的血痕,鲜血染红了整个手掌,连衣袖都被打湿了一截。

      凌溪月看看手上那道伤,苦笑:“抓剪刀时不小心伤到了。”

      当时陶妈妈被扑倒,眼看挣脱不得,她一时心急,冲进屋去拿剪刀威胁宋妈妈,结果匆忙间直接抓住了剪刀一侧利刃,把手划伤了。

      刚刚心思都放在宋妈妈身上,倒没什么感觉,现在迟来的痛感上涌,让她几乎忍不住掉泪。

      她不想陶妈妈忧心,强挤出一丝笑意道:“第一次,没经验,以后不会了。”

      陶妈妈听了这话却险些哭出来。

      以后?以后还需如此吗?

      他们娘子是家中独女,本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从前擦破一点油皮老太爷都要关切半天。

      如今……如今怎么就成了这样?

      她眼眶泛红,哽咽几声后到底把眼泪憋了回去,拜托静虚道长去取药箱,要亲自给凌溪月上药包扎。

      但她自己刚才也被推搡倒地,腿上尚未痊愈的伤还不知道有没有受到牵扯。观主便让她好好歇着,又让静虚去打水给凌溪月清洗伤口,自己去找了药箱来给她上药。

      道观前,顾璟阳和冬青正要迈进门槛,就见几个人从观中匆匆跑了出来,其中为首一人颇为面熟。

      他一眼认出这正是方才在沈家时伺候在沈老太太身边的人,心中顿时一突。

      “你怎么在这?”

      他上前拦住那人去路,出声问道。

      宋妈妈唯恐身后有人追来,正急着逃离,忽然被人挡住前路,本就恼火,待看清这正是方才去沈家多事的那个男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呸!”

      她啐了一口,绕过顾璟阳便离开了,对他的问题全不理会。

      顾璟阳险些被她一口唾沫唾在身上,此时却也顾不得这些,加快脚步往道观中去。

      等他到了西偏院,就看到院中满地狼藉。

      搭放竹匾的木架歪倒在地,药材洒得到处都是,兜兜正蹲在地上把散落的药材吹干净往竹匾里捡。

      听到脚步声,兜兜还以为是刚才那几个凶婆婆又来了,吓了一跳。

      她张嘴便要高呼报信,抬头却看到站在门口的是先前那个“狗东西”。

      娘子说不让她再叫狗东西,她一时语塞,支吾几声后起身,边往房中跑边张口:“汪汪!汪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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