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林晓风觉得自己这三十年,前二十年是母亲的“开心果”,后十年是学生的“段子手”教授。
作为南方某重点大学最年轻的民俗学副教授,他那张能说会道的嘴,能把最枯燥的《周礼》讲成单口相声,教室里永远座无虚席。学生们都说,听林教授的课,减肥药都省了,光顾着笑,根本没空吃东西。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层诙谐的外壳下,藏着一个从未解开的结。
父亲,林建国,一个名字刻在烈士陵园冰冷石碑上的人。官方记录上,他是执行任务时遭遇意外。但林晓风不信。父亲是侦察兵出身,身手矫健,经验丰富的老兵,怎么可能会“意外”?
唯一的线索,是母亲整理遗物时,发现的一本父亲随手记的笔记,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片黄沙,和一个模糊的、刻着奇特符号的石碑。背面有一行小字:“沙语村,疑点。”
为了这个“疑点”,林晓风推掉了所有的学术会议,带着自己那支临时拼凑的“探险队”——主要是为了照顾他而来的沈舟,话少但靠谱的张默,以及纯粹是来寻找“异域风情”创作灵感的□□,一路向西,来到了这片被称为“死亡之海”的塔克拉玛干边缘。
他们的目标,是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村落——沙语村。
“晓风,你确定你爸的线索就在这鬼地方?”巴特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尘,他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此刻也有些发苦,“这风吹的,我感觉我内蒙古大草原上的豪情都被吹成沙雕了。”
“八九不离十。”林晓风调整了一下登山包的肩带,眼神望向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沙丘,“根据我对我爸笔记里符号的破译,以及沈舟你帮我找的那些地方志残卷,只有这里是吻合的。”
沈舟推了推眼镜,细心地帮林晓风拍掉肩膀上的沙粒:“风哥,前面就快到了。只是……”他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林晓风挑眉。
“只是这里的民俗,听起来有些邪门。”沈舟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终于在黄昏时分,看到了沙语村的轮廓。村子不大,房屋低矮,像是从沙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村口,一个满脸皱纹,眼神浑浊的老者拦住了他们。他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林晓风脸上。
“外乡人,”老者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村长。你们,不该在日落时分进村。”
林晓风立刻换上他那副人畜无害的笑脸,上前一步:“老伯,您好!我们是做民俗研究的大学生,迷路了,想在贵村借宿一晚,明天一早就走。您看,这天都快黑了,我们人生地不熟的,您就行行好?”
村长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看穿这个笑容背后的真诚。最终,他叹了口气,让开了路:“罢了。既然来了,便是缘法。但记住村里的规矩。”
“您说,我们一定遵守!”林晓风连忙点头。
“日落不进村,入夜不碰红绳。”村长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今晚村口有祭祀,你们待在屋里,不许出来。尤其是那根红绳,碰了,就走不了了。”
说完,村长便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蹒跚地走入村中。
“日落不进村?我们这不是进来了吗?”巴特挠挠头,“还有那个红绳,听着怎么这么瘆人?”
“既来之,则安之。”林晓风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锐利,“沈舟,看好□□。张默,你跟我去村口看看。”
“现在就去?村长刚说完不让去……”沈舟有些担心。
“正因为不让去,才要去。”林晓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怀疑,那个祭祀,可能和我父亲有关。”
夜幕很快降临,沙语村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林晓风一行人趁着夜色,悄悄摸到了村口。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数十个村民,面无表情地围成一个圈,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听不清在说什么。圈的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石碑上,缠绕着一根粗大的、暗红色的绳索,那红色在火光下,竟像是凝固的血。
几个穿着古怪服饰的祭司,正围着石碑,将一碗碗暗红色的液体泼洒在红绳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着香料与铁锈的气味。
“我的天……这什么仪式?”巴特压低声音,眼睛瞪得像铜铃。
林晓风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块石碑上。他的心跳陡然加速,血液仿佛在瞬间沸腾。
就在祭司们泼洒液体,火光跳跃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了石碑底部,一个他无比熟悉的标记!
那是一个由三道斜杠和一个圆点组成的简单符号。那是父亲所在部队,侦察连的专属标记!父亲曾在一本野外生存手册上,亲手教过他这个符号,代表“此处有重要发现”或“标记路径”。
父亲真的来过这里!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这沙漠的夜晚更冷。父亲的“意外牺牲”,这诡异的沙语村,神秘的祭沙仪式,缠绕着红绳的石碑,还有那个代表着父亲曾经存在的标记……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困住。
“我们得搞清楚这红绳到底是什么。”林晓风的声音干涩。
就在这时,一个眼尖的村民似乎发现了他们。祭司们停止了仪式,缓缓转过头,那双在火光下显得异常幽深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林晓风藏身的方向。
村长的声音,仿佛从地底传来,带着无尽的寒意:“谁在那里?!违反村规者,以祭品论处!”
“快跑!”林晓风低吼一声,拉着惊呆的□□和沈舟,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了村民杂乱的脚步声和愤怒的呼喊。
张默紧随其后,脸色凝重:“他们追上来了!”
林晓风一边狂奔,一边回头瞥了一眼。借着月光,他看到一个祭司手中抛出了一物,那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竟是一段断裂的、沾着沙土的红绳!
“别让他们缠上!”林晓风大吼。
他瘦削的身体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那是常年马拉松训练的成果。他带着三人,在沙语村迷宫般的巷道中穿梭,终于甩掉了追兵,躲进了一间废弃的土坯房。
四人喘着粗气,心有余悸。
“晓风,你爸到底在这儿发现了什么?”巴特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林晓风靠在墙上,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自己因为奔跑而沾满沙土的手,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石碑上那个熟悉的标记,和那根诡异的红绳。
“我不知道。”他缓缓摇头,眼神却异常坚定,“但我会查出来。我父亲,绝不会是死于意外。”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是堂妹林小婵发来的。
“哥,我分析了你发给我的那张照片的像素点,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频谱波动,似乎……照片里还隐藏着另一张图像。我正在尝试还原,有消息立刻告诉你。”
林晓风看着消息,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他这个堂妹,虽然身体纤弱,但那大脑就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
他抬头看向窗外,沙语村的夜,深沉如墨。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巨大的谜团中心,而解开谜团的钥匙,或许就系在那根禁忌的红绳之上。
而此刻,在千里之外的警局,林小婵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一张模糊的、由数据重构的图像正在逐渐清晰。图像上,似乎是一个人影,正站在那块刻着符号的石碑前,他的手中,也拿着一根……红绳。
林小婵的眉头紧蹙,她拿起桌上的照片,那是她从未谋面的伯父的遗照。照片上,伯父的眼神坚毅,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担忧?
“伯父……”她喃喃自语,“你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
与此同时,她的画家男友顾北辰,正站在画架前,调色盘上,他正试图调出一种独特的红色。一种像血,却又比血更深沉,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诅咒的红色。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种红色,将是他下一幅画作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