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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少爷 “鬼上身” 为攀附皇亲 ...

  •   三更夜露凝寒,晋元十三年,莲县文府。这县中数一数二的药商大户,今夜再一次被凄厉的惊叫撕破宁静。

      “不好啦!三少爷又被鬼附身了!”丫鬟春桃连滚带爬地冲出听竹院,发髻散乱,裙摆溅满泥污,脸色惨白如纸。她慌不择路地在府中狂奔,与其说是呼救,不如说是逃命 —— 只有屋里的人知道,被 “上身” 后的三少爷,究竟有多可怖。

      可府内其他院落早已闭门塞户、熄灯掩声,人人装作不闻不问。非是不愿,实是不敢插手,唯恐沾染上邪祟、引火上身,只盼外头风波早些平息。

      原来文家三少爷文砚舟 “鬼上身” 的异事,已闹了足足一月有余。文老爷严令上下不得多管、不得外传,整座文府,早已对听竹院避之不及,唯恐沾身。

      文家三少爷文砚舟,性子老实木讷,不谙世事,虽不算机敏,却一心钻研医术、为人本分,本是能辅佐嫡兄的良才。文老爷便将他派去莲县南岸的自家药房历练。

      初到药局,他勤恳踏实,深得老人器重,连相熟的世家都赞他是良婿之选。可不知从何时起,文砚舟结识了一帮狐朋狗友,被撺掇着去河畔画舫开开眼界。

      这一去,便彻底迷了心窍。

      他在画舫遇上了头牌歌女怜月。那女子眉目含情,歌喉婉转,偏偏又与寡言少语的他格外投缘。不知用了何等心思,竟将文砚舟迷得神魂颠倒,日日流连风月,将家中事业抛到了九霄云外。

      文老爷文景曜得知此事,当即怒不可遏。他素来最重家族声名,一心想凭此让文家更上一层楼,如今闹出这等丑闻,哪里还坐得住。

      他立刻命人连夜将三少爷悄悄抓回府中,严加禁足。又让夫人软硬兼施,好言规劝、威逼利诱。文砚舟本就耳根子软,几番劝说之下,已然生出悔意,有心斩断情缘,重新做人。

      可世事偏不遂人愿,怜月的死讯骤然传来 —— 那女子早已怀上身孕,却被老鸨强灌堕胎药,最终失血过多,香消玉殒。

      消息传入府中,文砚舟瞬间崩溃,哭嚎着要去见怜月最后一面,还要去寺庙为她们母子祈福。
      文景曜见家丑眼看就要败露,又急又怒,当即命人熬来安神汤,强行灌进他口中。
      汤药灌下的那一刻,他心中已然清明 —— 这个儿子,算是废了。

      可比起文家的颜面与前程,废一个儿子,又算得了什么。

      起初几日,文砚舟还算安分,整日昏昏沉睡,性情也变得寡淡木讷。

      可谁也没料到,一日深夜万籁俱寂,他忽然从床上直直坐起,捏着细嗓咿呀唱曲。眼波流转、身姿柔媚,口中声声泣着 “负心汉”,哭他与孩儿好冷,活脱脱便是怜月附身!

      日出之后,他便昏沉不醒,即便醒转也只是呆坐一旁,任凭呼唤也无半分回应。面色惨白如纸,身形日渐枯瘦,似被抽尽了精气神。

      一到子夜阴气最盛之时,他便再度 “醒” 来,唱曲悲啼,语调阴森,字字句句都像索命而来,闹得整个文府夜夜不得安宁。

      文景曜起初也深恐厉鬼冲撞府中气运,一面加重安神汤药,一面病急乱投医,寄望于玄学法术,只求别毁了他筹谋已久的大事。

      可寺中老僧捻珠轻叹:“此乃厉鬼索命,怨念极重,三少爷八字偏弱,怕是在劫难逃啊…… 阿弥陀佛。”

      文景曜走投无路,只得掩耳盗铃,严令府中人不得声张。三少爷的奶妈屡次跪求他救人,惹得他厌烦至极,最终被人强行押送回偏远老家,再无人敢多言半句。

      这日二少爷文临舟携书童温岐,结束了半年的外出游历义诊归来,刚到家的晚上就听闻这骇人之事。

      文临舟与文砚舟虽非一母同胞,却因年岁相仿,自幼亲厚。他一听便要赶往听竹院,奶妈李氏慌忙将他拉住,满脸惊惶地将前因后果细细道出,末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颤意:
      “二少爷万万不可去啊!免得惹老爷动怒,何况三少爷如今的模样,实在骇人…… 老奴还听说,老爷已暗中打点,准备举家迁往皇城,投靠如今做了皇妃的四小姐。到那时,怕是要将三少爷…… 留在府中,任其自生自灭啊!”

      文临舟听得眉头紧锁,指节不自觉攥得发白。

      他素来深知父亲唯利是图,最重脸面与权势,除了嫡出的大哥,其余子女在他眼中,不过是攀龙附凤的棋子,有用则捧,无用则弃。

      只是他万万没料到,不过半年归家,家中已生这般惊天变故。

      纵然看透世情,他也终究不忍,眼睁睁看着三弟落得如此下场。

      “世间哪有什么真正的鬼怪?” 一旁的温岐忽然开口,神色沉静如水,眼底只有医者的冷静与审慎。
      “二少爷,三少爷本就性子软弱,易受外界惊扰,再加之情志长期郁结,若再有用药失当,极可能加重病情,深陷臆想。不妨让我过去一看,自能辨明真相。”

      文临舟本就忧心弟弟,被温岐一语点醒,当即点头:“好,我们去瞧瞧。”

      两人快步来到听竹院,院落里别无他声,只有三少爷诡异的吟唱与模糊低语,阴森逼人。

      院中只几盏孤灯在风里摇曳,将窗纸上的人影晃得忽明忽暗,阴气森森。

      推门一瞬,一股药香混着怪异的青草腥气扑面而来 —— 那气味极淡,却极熟悉,像极了一味毒物:曼陀罗。

      文砚舟斜倚榻边,长发散乱垂肩,眼神迷离,却藏着一抹诡异魅惑。他未施粉黛,举手投足间尽是歌姬妖娆,捏着细嗓咿呀唱着江南小调,声调柔婉,却听得人脊背发寒。

      文临舟与温岐对视一眼,心齐齐一沉。

      奶妈所言半点不虚,半年未见的三弟,竟如同被人夺了舍,可怜,更可怖。

      温岐最先回神,示意文临舟稍安勿躁,自己放轻脚步,缓缓靠近榻边。

      可刚一走近,文砚舟骤然睁圆双眼,直勾勾盯住二人,娇声幽幽道:“郎君,你来接我啦。”
      话音未落,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至极的笑,下一秒便 “啪” 一声直挺挺栽倒,再没了声息。
      两人连忙将他扶至床上,温岐手指沉稳搭上文砚舟的腕脉。

      这一搭,他眉头反而皱得更紧。脉象平和调匀,只是略弦略数,至多是忧思伤脾、肝火偏旺,绝无邪毒攻心、狂躁致乱之象,更不可能疯癫成这般模样。

      “脉象…… 并无中毒之征。” 温岐低声自语,心中疑云更重,“只是情志郁结、肝火稍盛,断不至于如此。”

      他转头问贴身丫鬟:“三少爷近日所服之药,可有药单?或是药渣尚存?”

      丫鬟支支吾吾,面露难色:“回二少爷、温公子,老爷怕三少爷的事外传,坏了府中名声,药都是让管家亲自熬煮的,我们从未见过药单。就连喝剩的药渣,也是每日黄昏由管家亲自带人埋在后院西北角,不许旁人靠近。”温岐心中一凛。

      房中有曼陀罗之味,人却无中毒之脉,药渣又被严管深埋……

      “去,把药渣取来。”

      文临舟立刻吩咐心腹家丁。不多时,带着泥土湿气的药渣被捧了回来。温岐细细拨拣,瞳孔微缩。酸枣仁、柏子仁、远志、茯神…… 皆是安神之药。

      可在药渣深处,赫然夹杂着几片暗绿色的干叶—— 正是曼陀罗。真的有曼陀但,但文硕舟的脉象又如常。

      温岐心中惊疑到了极点。

      文临舟一看他神色,再看那叶片,瞬间明白了大半,勃然色变:“父亲怎能如此!我去找他问个清楚!”他刚要起身,温岐一把按住他手腕,用力拦下。

      “二少爷不可!” 温岐声音压得极低,“此刻去问,非但救不了三少爷,反而会打草惊蛇。老爷为了颜面与前程,什么都做得出来。”

      文临舟咬牙,硬生生站住。

      温岐不再多言,自囊中取出一枚银针,在烛火上略一过,消毒之后,轻轻刺入文砚舟十宣穴、玉液二穴。

      若是曼陀罗中毒,气血必乱,肌理必应;可银针刺入,文砚舟只是刺破口正常出血,银针光洁,全无变色反应。

      他确实没有中毒。温岐心中已然有了一个大胆至极的猜测。

      他挥了挥手,屏退左右丫鬟仆役,屋内只余他们三人。

      温岐俯身在文砚舟耳边,以一种极稳、极清醒的语调,缓缓开口:“三少爷,旁人已退去。你不必再装了。”文临舟一震。

      榻上之人,睫毛轻轻一颤。片刻,文砚舟缓缓睁开眼。

      那双先前癫狂迷离的眸子,此刻清明、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漠然,半点疯态也无。

      文临舟倒吸一口冷气。

      文砚舟慢慢坐起身,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二哥,温公子。”

      他没有解释,没有辩解,没有哭诉,只平静地看着他们,一字一顿:“今日之事,我只有一个请求 ——替我保密,就当…… 保全我一条命。缘由,我眼下不能说,日后自会告知二位。”

      温岐与文临舟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与疑惑。

      温岐先定下心神,缓缓点头:“好。我明白。对外,我便说,在游历时得了一帖民间安神秘方,能慢慢调理三少爷的病症。往后,三少爷依旧身子孱弱,需要久养,不宜惊扰。”

      文临舟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心绪,也沉沉点头:“我明白了。三弟,你…… 保重。”

      文砚舟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重新闭上眼,再度恢复成那副昏沉虚弱的模样。

      温岐与文临舟退出房间,夜色依旧浓重,两人心中却各藏一团迷雾。

      三少爷为何装疯?

      是谁要在文硕舟在药里下曼陀罗?到底藏了多少不能见光的隐秘?

      一切,都被埋在这深宅寒夜之中,只待来日,才会慢慢揭开。

      所谓民间神奇药方当即被送去煎制,文砚舟服下后,不过三五日,便不再夜间疯魔,白日里也渐渐清醒过来,眼神虽仍有几分倦怠,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文老爷见状,心中大喜过望 —— 他本以为老三算是毁了,却没料到,半年游历竟让素来不愿学医、被他视作 “不学无术” 的老二开了窍,反倒成了个能担事的人才。这般想着,他看向文临舟的眼神,不由得多了几分满意与期许,全然忘了那个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的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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