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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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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筠迷迷糊糊地听到一群人在吵吵闹闹,似是在争抢什么东西,她只觉得这房屋布局莫名地有些熟悉,定睛一看,居然是她的闺房!可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还不待裴明筠理清楚头绪,一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冷笑着向她逼近,道:“这镯子你今日究竟是给还是不给?”
“明月妹妹,你何必这样小家子气呢,不过是一个镯子,你想要多少,回头到我哪里取,免得为了区区一样死物,平白伤了我们姐妹的和气。”一道清亮女声响起。
“谁跟她是姐妹!”裴明月冲着明筠道:“这镯子你愿意给我便罢了,不愿意的话我有的是法子要你好看!”
“四小姐,这是我们太太留给二小姐的最后一件首饰了,你不能再夺了去了。”这是清荷的声音!自己这是回到了未嫁之时!按耐下心中惊诧,裴明筠趁她们的注意力被清荷吸引去了,悄悄给身后另一个小丫鬟摆了摆手,示意她赶快去寻裴老爷。
裴明月闻言,面色一沉,厉声骂道:“你是哪来的小贱蹄子,也敢来拦我!今日非给你些颜色瞧瞧!”说着撇了她带来的两个嬷嬷一眼,嬷嬷们见状立时一把将挡在裴明筠面前的小丫鬟掀翻在地,作势便要动手掌嘴。
“住手!”裴明筠心疼地看了看被摁在地上的清荷,转头微笑道:“四妹妹好生厉害,乌泱泱带着一大群人来到我这屋里,向我讨要我母亲赠我的镯子,我不愿给便要打要罚的,不如我们一块儿去父亲那里问问,我们裴家可有这样的规矩?”
“你少拿父亲来压我”,裴明月怒上心头,指着裴明筠道:“谁让你昨日故意在父亲跟前显摆你的绣工,你抢了父亲对我的赞赏,我就要夺了你母亲留给你的镯子!”
“明月,这便是你的不是了,姨丈夸赞二姐姐那是因为姐姐的绣工的确出众,你今日这般行为,传到了姨丈耳朵里,免不了又要挨一顿训斥!”
明筠抬头望去,说话之人身着藕粉色织金褥裙,身量纤细,步态婀娜,好似柳枝扶水,此人正是她的故人——柳芊芊。
裴明筠看着眼前场景,想起当年自己听了这话是如何地对柳芊芊感激涕零,以至于一步步地掉进了柳芊芊的温柔陷阱里。
其实过去了这么多年,许多人许多事,裴明筠已经记不大清了,偏这个柳芊芊就是极少数使裴明筠记忆深刻之人。
无他——实在是夺夫之仇不可忘。当年,若不是柳芊芊抢了她的情郎叶景煊,她也不会嫁给林望舒为妾,也就不会发生后面那些事情了。
在南偏院的日子里,裴明筠无数次的想过若是不那么相信柳芊芊,没有把叶景煊介绍给她认识就好了。
裴明筠心里十分清楚当时的她和叶景煊只是暗生情愫,并无父母之命,也也无媒妁之言,一切尚无定数。既如此,叶景煊娶了他人也无可厚非。只是她着实没有想到这个人会是她视之为嫡亲妹妹的柳芊芊,而且还是以那种不堪入目的手段逼着叶家娶了她,这叫她如何不恨!
思及此处,裴明筠心中泛起一阵恶心。她缓缓站了起来,不紧不慢道:“柳妹妹此言差矣,我父亲待我们姊妹一向温和,从不因些许小事就随意训斥我们姊妹。柳妹妹如此说辞,难道是在指责我父亲母亲平日里太过于严苛,连我们姊妹间小小口角都要女儿计较?”
若是前世,十五岁的裴明筠定不会如此言辞犀利地辩驳。可既然有此渊源,能够重来一次,她便要踏破所有枷锁!这一世任何人休想再踩着她的尸骨往上爬!
“明筠姐姐,我哪有这个意思?你真真是误会我了。”柳芊芊气恼道。
“误会?柳妹妹口口声声说是为我好,可我冷眼看着听了你这些话的明月怎么反倒越来越气恼了,莫不是柳妹妹借着为我好的名义离间我姐妹情谊,哄骗得明月抢了我的首饰送给你?”裴明筠慢条斯理地说着。
这话说的属实在理,饶是一向亲近柳芊芊的裴明月也不由怀疑起了柳芊芊的意图。
柳芊芊气得双颊通红,道:“明筠姐姐,你胡说什么,我明明是好心为你辩驳,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罢了罢了,你们姊妹的事,你们且去吵吧,我再不管了,免得惹得一身腥。”柳芊芊一面说,一面伏在桌上佯装哭泣。
“你休要挑拨离间,今日是我要你的镯子,和柳姐姐毫无关系!柳姐姐这样真心待你,你却如此诽谤她!枉费了她一片心意!”裴明月说着,便冲过来一把拽起明筠的手,要将镯子硬拽下来,裴明筠自是不肯,只得死死护住手腕,双目含泪,颤声道:“明月,你扪心自问,平日里你管我要什么,哪次我这个做姐姐的没有给你?只这一次不从,就落了个吝啬的名声。”
裴明筠算了算时间,刚刚派去找父亲的人应该已经到了,她默默酝酿了下情绪,假装不慎被推倒在地,“往日里,父亲哪天不夸赞你数次,我又何曾说过什么,昨日我不过是偶然得了一句父亲的夸赞,你竟恨我至此?”
被丫鬟请过来的裴老爷过来时,恰巧碰到这一幕,看着裴明筠吧嗒吧嗒掉眼泪的模样,想到自己那早逝的原配妻子,难免悲从心来,对着裴明月怒喝:“还不快住手!大老远就听到你们在此喧哗,成何体统!”
“父亲大人明鉴,这镯子是我娘亲就给我的最最后一样东西了,女儿实在是割舍不下,若非如此,女儿也不至于如此吝啬,连个镯子都要和妹妹争抢。”裴明筠好容易挣脱出来,掩面哽咽道。
裴父听闻此言,瞬间怒不可遏,冲着裴明月斥责道:“逆子,你就是这样对你姐姐的?你母亲就是这样教你的?长安,去请夫人来!”又冲着婆子们斥道:“都是死的吗?还不赶紧把小姐扶起来!”
裴明月见到父亲,早就被吓得六神无主,如鹌鹑一般,那还能再威风起来。而那柳芊芊,再见到裴父进屋后,就悄咪咪地溜了出去。
长安在正院寻到夫人萧若溪的时候,萧氏正在和梁嬷嬷商量给裴明月准备出席社交场合的衣物首饰,问明了缘故,急急忙忙来到明筠的院子里。
萧氏一进来先看到自己女儿哭哭啼啼的,她的心也跟着一紧。但她也知道现在绝不是表演母女情深的时候。她先是训斥了几句裴明月,无非是些不痛不痒的话。又向裴父请罪:“此事是妾身的不对,近日来忙于府中庶务,没有教好月儿。来日,妾必当好好管教。还求老爷看在月儿还小的份上轻罚月儿。”
见妻子将姿态放得如此低,裴文昌脸色稍有缓和。
“父亲喝些茶水,莫要气坏了身子”,裴明筠给裴父到了杯茶,温言劝道:“明月年纪尚小,心性未定,想来她只是见这镯子漂亮,想要而已,也不是故意针对女儿,还请父亲不要处罚她。”
看着大女儿如此友爱姊妹,又想到小女儿横行霸道的样子,背地里还不知道是怎么欺负姐姐的,裴文昌越想越气,转头对萧氏道:“她都十二岁了,马上到了议亲的年纪了,对着自己嫡亲的姐姐要打要杀的!从今天起,就让她到祠堂里跪着,什么时候学会了恭敬,什么时候再出来吧!”
说完也不顾萧氏的反应,又吩咐道:“今日这些胆敢不敬小姐的嬷嬷丫鬟们,该发卖打罚随你处置,再有下次,免不了治你个管家不力!”
听此噩耗,裴明月立刻跪在了裴文昌面前,哭诉:“父亲,女儿知错了,我只是和姐姐吵了几句嘴,并不是真的要抢姐姐的东西,女儿再不敢了。此事与我母亲无关,都是我的错,请父亲责罚,千万不要怪罪母亲。”
看着小女儿哭的梨花带雨,裴文昌的心也软了几分,他放缓语气说道:“你们都是我的女儿,谁受了委屈,做父亲的心里都不好受。你们是嫡亲的姊妹,闹成这样,传出去丢的是我裴家的脸面。你既已知错,祠堂就不用去了,就在你屋里抄写《女戒》吧。今日你受了罚,日后切不可再犯同样的错。”又对着裴明筠道:“今日,你受惊了,是为父过于忽视你了,父亲这样处置,你可怨父亲?”
裴明筠噙着泪水,低声说:“我怎么会怨恨您呢?父亲您今日也累了一天了,我和妹妹已经无事了,您早些回屋休息吧。”
裴文昌根本不舍得重罚裴明月,明筠对此早有心理准备。若是前世,她可能真的会怨父亲,可今生,她既对这虚无缥缈的亲情没有任何期待,那自然也不会心生怨怼。
不管怎么说,今日她守住了母亲留给自己的镯子就是一个好的开端,今生她还有很长时间,她有的是耐心慢慢拿回她们抢走的东西,让她们悔不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