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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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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栾是被走廊里的喧闹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怀里的猫妖已经醒了,正竖起耳朵,警惕地盯着房门。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声,有人在急促地说话。
他瞬间清醒了,翻身下床,光脚跑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
是酒店餐厅的人,他们在搜查着什么。
屈栾的心跳加速。走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他这间房隔壁,“我们只是例行检查有无异常情况,请开门。”
屈栾头皮发麻。他抱起猫妖,四处张望寻找藏身处。衣柜太小,床底可能被发现。
脚步声停在门外。
屈栾急中生智,抱着猫妖冲进浴室,反锁上门。
刚锁好,就听见外面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人不在。”有人粗暴地拧了拧浴室门把手,“浴室门锁着。”
屈栾脸色发白。他环顾狭小的浴室,唯一能逃的只有通风口。
那是个三十厘米见方的金属栅栏,在天花板角落。
够大了。他从小在黑市钻惯了各种缝隙,这个尺寸勉强能过。
屈栾把猫妖塞进通风口,自己也踮脚爬上去。刚把上半身挤进去,就听见外面“砰”一声巨响。
浴室门被撞开了。
他不敢再动,屏住呼吸,整个人卡在通风管道口,下半身还悬在浴室里。
下面的人转了一圈后,脚步声渐渐远去。屈栾等了足足五分钟,才敢慢慢爬进通风管道。
里面很黑,满是灰尘,勉强能容他匍匐前进。
猫妖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绿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盏小灯。
他不知道该往哪爬,只能顺着管道盲目往前。
爬了大概十几米,管道突然向下倾斜,他控制不住地往下滑,掉进一个黑暗的空间。
这里有一个隐蔽的空间,像是维修通道。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头顶有几根管道。猫轻巧地落在地面,回头看他。
屈栾挣扎着爬起来,突然感到左手一阵刺痛。
他抬手一看,昨天制伏猫妖时被抓伤的地方已经红肿发炎,伤口边缘开始发黑。
“该死。”伤口感染了,这里一时没有抗生素,这可不是小事。
他靠在墙上喘气,感觉头也开始发晕。通道里很冷,他身上却开始冒汗,浑身发烫。
“喂,谁在那?”低沉的声音突然从通道另一端传来。
屈栾吓得一哆嗦,抱紧猫妖往阴影里缩。
脚步声靠近,一只手电筒的光扫过来,停在他脸上,又是那个男人。
他居然还在酒店,只是这次换了干净轻便的休闲服,不再披着那块破烂斗篷了。
男人手里拿着手电,看到屈栾时明显松了口气,随即皱眉道:“你受伤了?”
屈栾想说话,但喉咙发干,只能点头。
男人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口。
他的手很凉,碰到发烫的皮肤时,屈栾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感染很严重。”男人的声音很严肃,“必须马上处理。”
“不能回去。”屈栾艰难地说,“有人要抓我。”
“我知道。”男人说,“他们正在挨个楼层搜查,你现在待在这里反而安全。”
说着,他撕下一截袖子,熟练地给屈栾包扎伤口。
动作很轻,但屈栾还是疼得直抽气。
“忍一忍。”男人说,“等搜查结束,我带你去找医生。”
屈栾点点头,意识开始模糊。他靠在对方肩上,感觉那具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
猫妖在他们脚边转圈,发出不安的叫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通道外偶尔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万幸的是,没有人发现这个隐蔽的维修口。
屈栾烧得越来越厉害,开始说胡话,“我的风狼还没喂。”
“药草……三银币一斤。”
“别抓我,下次不敢了……”
男人低头看他。昏迷的人脸烧得通红,眉头紧皱,嘴唇干裂。整个人蜷缩着,像只受伤的小动物。
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不能再等了。男人犹豫了几秒,咬破食指,鲜红的血珠渗出来。
联邦贵族的血液对伴侣有特殊的治愈能力。
“屈栾。”他轻声叫他,“看着我。”
被叫到名字的人迷迷糊糊睁开眼。
“喝下去。”男人把流血的手指递到他唇边,“喝了就不难受了。”
屈栾本能地抗拒,但男人另一只手固定住他的后脑,强行将手指按进他嘴里。
温热的血液带着铁锈味流入喉咙,他想吐,却被男人捂住嘴。
“咽下去。”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屈栾被迫咽下那口血后,奇迹般地,高烧开始退去,伤口的疼痛也减轻了。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到全身。
但很快,另一种感觉出现了。
那是一种奇异的连接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和男人之间建立了桥梁。
男人收回手,脸色有些苍白。他撕下另一截袖子,重新包扎屈栾的伤口。这次,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你给我喝了什么?”屈栾虚弱地问。
“血。”男人没有多解释,“我们是血契伴侣,我的血可以暂时救你一命。”
“什么契?”他没听清。
“血契,异世界特有的契约,当双方建立终生联结后,一方可以以血液救治另一方。”男人说得很平静,“现在你有了合法身份,你是我的妻子,不再是黑户了。”
屈栾脑子还晕着,没完全理解这话的意思,但他抓住了关键词:“合法身份?那我可以走了?”
“理论上可以。”男人看着他,“但你得先活下来。血契只是暂时压制了感染,你还需要正规治疗。”
通道外突然传来清晰的说话声,“……那男的怀着孩子,抓捕时小心点,别伤到胎儿。”
是疤脸男人的声音。
屈栾心里一紧,但旁边的男人反应更大。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瞬间降到冰点。
屈栾这时才想起自己还在装怀孕,“那个,我可以解释。”
“别出声。”男人打断他,“他们过来了。”
脚步声停在维修通道外,转了一圈后又匆匆离去。
直到外面安静下来,男人才转身看向屈栾,眼神复杂。他长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伸出手,“能走路吗?”
屈栾点头,扶着墙站起来。猫妖跳进他怀里。
这个刚刚成为他在新世界合法“丈夫”的男人,带着头往通道深处走。他走得很急,屈栾得小跑才能跟上。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街道上空无一人。
“从这里往东走三个街区,有家挂着绿色牌子的私人诊所。”,男人递给屈栾一个小袋子,“里面有银币和我的信物,你到之后,给他出示,他会给你进行正规的治疗。”
屈栾接过袋子,沉甸甸的。他抬头看看男人,发现他脸色还是很冷,“那你呢?”
男人沉默了很久。晨光透过巷口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我得回家一趟,有些事要处理。”男人说,“你治好伤后,去城北的老橡树旅店等我。”
有家,他果然不是乞丐。
屈栾突然拉住他的袖子,“既然我们俩现在是合法伴侣,那有一些事情还是有必要说清楚的。”他捂住小腹,结结巴巴道,“刚刚那些人说的孩子,其实是假的。我装的,为了保命。”
男人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我知道。”
他回过身,脸上突然如冰雪化开,“那天你在街上叫得那么大声,想不注意都难。”
屈栾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礼貌的微笑。
“快去诊所。”男人催促道,“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这次毫不留恋地快步走回通道,铁门随即关上。
屈栾抱着猫妖站在后巷,脑子里一团乱麻。血契、合法伴侣,还有男人奇怪的态度。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他昏沉的脑袋完全无法理解。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自己暂时安全了。
猫妖在他怀里“喵”了一声,像是在催促。
屈栾深吸一口气,把信物和钱币塞进怀里。他拉紧外套,低头快步行走。
怀里的猫妖很安静,只是偶尔抬头看看他,绿眼睛里倒映着晨光。
屈栾摸了摸已经基本愈合的左手伤口,那里还残留着些许灼热感。
他想起男人喂他喝血时的样子,想起他说血契伴侣时的语气,想起他时不时冰冷下来的脸色。
“复杂的人。”屈栾甩了甩头,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得先活下去,然后才能想办法解决这一堆烂摊子。
他加快脚步,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至少,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通道里,男人背靠铁门,闭上眼。他能感觉到屈栾的位置,能隐约感知他的情绪。这是血契带来的连接,很微弱,但很实在。
这种实在让他感到一种落了地的踏实,他抬手看着食指上已经愈合的伤口,心中再没有那种飘浮在天上的虚无感了。
七年,他终于找到了他,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装怀孕、被追捕、受伤感染。他变成了一个很不会照顾自己的小混混。
而现在,又轻而易举成了自己的合法伴侣。
原来竟然这么容易,男人苦笑。
这不在他的计划内,但也许并不是坏事。
他整理好衣服,走出通道,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冷静理智的表情。家里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林家那边也需要交代。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能感受到一丝不属于自己的温暖。
屈栾会去老橡树旅店的,他有把握。
街道上,抱着猫的青年走进绿藤诊所。
“看病?”戴眼镜的老头从柜台后抬头,看到来人怀里的猫妖,皱了皱眉,“动物不能进。”
屈栾掏出男人给的信物,一枚花纹复杂的朱红色徽章。
老头脸色一变,立刻起身:“请跟我来。”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屈栾边走边想。
他起初很落魄,却对联邦贵族名下的酒店了如指掌,甚至来去自如。还在这种高档的私人诊所有人脉,那枚徽章看起来也不便宜。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酒店顶层套房里,朱胤正整理着订婚要穿的礼服,胸前别着朱红色的家徽。
管家站在他身后,恭敬地说:“少爷,林家派人来催了,订婚仪式一小时后开始。”
“知道了。”朱胤平静地说,“告诉他们,我准时到。”
他看向窗外,城市在晨光中苏醒。
而某个诊所里,那个让他找了七年的讨债鬼,此时此刻应该正在接受治疗。
血契已经成立,联结无法切断。
现在游戏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