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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咖啡馆里的常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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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在断断续续下了三天后终于放晴了。
沈屿推开咖啡馆的门，今天他早上没有课，所以上的是早班。
清晨的阳光正好斜斜地照进来，周围的光晕衬得他有那么点仙气。
他看了眼手机，七点四十五，比预计早到了十五分钟。
王姐听见动静探头出来：“哟，今天这么早？”
她在后厨清点物料。
“早上没课。”
沈屿把书包放进员工柜，系上围裙。
围裙被洗得有点发白，深棕色的系在腰上显得他整个人更瘦削了。
“正好，来，把这些杯子都擦洗一遍。”
王姐麻溜地搬出小框陶瓷杯，“昨天你不在，最后几桌客人的杯子来不及擦了。”
沈屿应了声，开始干活。
快速冲洗完后就开始擦。
擦杯子是件很机械的事，热水冲过再用软布擦干，对着光检查有没有水渍。
他做得很仔细，一个接一个，摆上架子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店里陆陆续续来了客人。
上班族打包美式匆匆离开，附近写字楼的白领三两两地过来取订好的简餐，还有个老奶奶几乎每天都来，不过只点一杯热牛奶，再坐在窗边看报纸。
十点左右，沈屿直起腰动了动，他活动了下手腕。然后走到吧台后准备接单，视线扫过靠窗的角落时顿了顿。
那个位置又有人了。
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生，或者说男孩，他穿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帽子松松地扣在头上。
男孩的面前摆着台笔记本电脑，这也挺奇怪，这个年龄的男孩都是爱打游戏才对，笔记本的屏幕亮着但他没在看，反而侧着脸望向窗外，或者说是望向吧台这个方向。
沈屿移开视线，接过到来的新客人递来的菜单：“您好，需要点什么？”
“冰拿铁，大杯，少冰。”
“好的，稍等。”
他转身操作咖啡机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不是错觉，是真的有人在看他。
沈屿尽量让自己专注于手里的工作，称豆子，研磨好，布粉压平。
蒸汽棒打出的奶泡绵密，稳稳拉出相对好看完整的花。可即便背对着，他也能感觉到角落那道目光。
咖啡做完就被客人端走了。
沈屿借着擦台面的动作用余光又瞥了他一眼。
男孩还在看这边。
明明不是直勾勾地看，是那种漫不经心的仿佛只是随意扫过的视线，但是停留的时间又微妙地长了那么半秒。
沈屿这才发现，男孩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带有距离感的好看。
皮肤很白，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利落。最特别的是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点疏离的意味。
沈屿收回目光，默默地在心里算了算。
这周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周二，他记得是差不多下午三点，这个男孩推门进来，点了杯美式，在角落坐了整整三个小时。
第二次是周四晚上，店里人不多，他又来了，但是换了杯拿铁。
然后是今天，这是他第三次。
巧合吗？也许人家只是喜欢这家咖啡馆的氛围。可沈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小沈，帮我把这些糖包补一下。”王姐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来了。”
一整天，那个男生都没离开。
中午时分，他点了份简餐，吃完后继续对着电脑。
偶尔会抬手敲几下键盘，但更多时候是在看窗外，或者是看向吧台。
下午两点，沈屿的班次结束。
他换下围裙时要走的时候下意识又看了眼角落。
男孩也在收拾东西。他把电脑装进一个黑色背包里，卫衣袖子捋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然后站起身。
他站起来时沈屿才发现他个子高，可能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
男孩走过吧台时脚步停了停。
沈屿正在锁员工柜，就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声音：“咖啡很好喝。”
等他转身想道谢，男生已经走到门口了。
玻璃门推开又合上，只有风铃叮叮当的响声还在原地。
“谢谢。”沈屿对着空了的门口说。
沈屿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靠着车窗发呆。那个男孩的脸在脑子里反复出现，不是刻意记的，而是那双眼睛太有存在感，当然男孩的长相也不差。
手机震动，是宿舍群消息。
陈浩在抱怨微观经济学的作业太难，李锐发了张图书馆座无虚席的照片，配文“卷死我了”。王明估计已经沉浸在期末氛围内，根本没有看手机了。
沈屿回了句“晚上一起讨论”，然后点开和家教的聊天记录。
周六下午的家教对象是个初三女生，虽然数学不太好，但很努力。
家长给的课时费不错，一节课两百，一次两节，一周两次。这笔收入对他来讲很可观。
他算了下这个月的收支：咖啡馆工资一千八，家教一千六，减去住宿费三百，食堂饭卡充值五百，水电分摊五十，还能剩两千五百五。
如果能保持，下学期开学时的存款应该能到五千。
五千。
沈屿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对很多同学来说，这可能只是一部手机的钱，但对他来说，这意味着新学期开学时，他可以少打一份工，试着找一个实习。
实习经历对找工作太重要了。这是他上辈子的经验，虽然他以前不过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人。
“A大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
机械女声响起。
沈屿收起手机，随着人流下车。
图书馆里果然人满为患。
期末将至，每个座位都成了稀缺资源。
沈屿转了两层，终于在四楼角落找到一个空位。靠窗所以有阳光直射，夏天会热所以没人抢。
他刚坐下，陈浩就发来消息：【屿哥你在哪？微观那个模型我真搞不懂】
沈屿拍了张座位照片发过去。
五分钟后，陈浩抱着书鬼鬼祟祟地溜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救命啊屿哥，这个到底怎么推的……”
沈屿把笔记本推过去：“这里，从这开始。”
陈浩盯着看了半天：“哦，原来是这样！你笔记也太清楚了。”
“王教授上课讲的，”沈屿说，“你那天是不是又玩手机了？”
“我那不是……”陈浩摸摸鼻子，“对了，你听说了吗？经管院那边有个大佬要来开讲座，据说会后有面试机会，表现好的可以直接进暑期实习。”
沈屿笔尖一顿：“哪个公司？”
“上次和你说过的，承泽集团。”陈浩压低声音，“就是那个超牛的集团。不过竞争肯定激烈，全院都盯着呢。”
又是承泽。
沈屿垂下眼睛，觉得笔记本上刚写下的公式变得刺眼。这让他又回想起来之前的记忆，顾承泽，承泽集团，原著男主，最终会让原著的沈屿破产。
可现在的生活是这样的真实。
一个顶尖集团的实习机会，对任何一个经济系学生来说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你去吗？”陈浩问。
沈屿沉默了几秒：“再说吧。先把期末考试过了。”
“也是。”陈浩伸了个懒腰，“对了，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衣服看着都空了。”
“有吗？”沈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骨节确实更明显了。
“有啊。你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陈浩认真地说，“我妈昨天寄了箱水果过来，我放宿舍里，随便吃。”
沈屿心里一暖：“谢谢。”
“谢啥，咱兄弟。”
陈浩拍拍他肩膀，回去埋头苦读了。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沈屿做完一套习题，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图书馆里到只有翻书声和键盘敲击声。
他看了眼手机，下午四点二十。晚上七点还有咖啡馆的晚班。
那个男孩……今天还会来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沈屿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摇摇头把注意力拉回课本上。
但接下来的时间里，那个浅灰色的身影总是不自觉地钻进他的思绪，还有那句很轻的“咖啡很好喝”。
晚上六点五十，沈屿准时推开咖啡馆的门。
晚班另一个同事小吴正在擦桌子，见他进来，说：“屿哥看那边，是个帅哥，和你帅得不一样。”
沈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角落里，那个男孩果然在。
这次他换了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没戴，头发看起来软软的。
面前依然是那台笔记本电脑，而他正低头看手机。
吧台的灯光照过去，在他侧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沈屿收回视线，系好围裙：“他最近经常来。”
小吴压低声音，“不是最近，可能你没有发现，他都连续来快一个月了。每次都是你当班的时候来，都是那个位置。哦对了，今天他点了杯手冲，指名要你来做。”
沈屿动作顿住。
“王姐说这位挺挑的，上次你请假那天，他也来了，发现不是你做的咖啡，喝了一口就放那儿了，一口没再动。”
小吴说着，把点单条递过来，“喏，耶加雪菲，手冲，水温92度，磨粉中度偏细，要求写得可详细了。”
沈屿接过点单条，纸张边缘被捏得有点皱。
他看了眼角落，男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隔着半个咖啡馆撞在一起。
沈屿先移开了眼。
他走到手冲吧台，开始准备器具。
磨豆机嗡嗡作响，咖啡豆的香气弥散开来。
沈屿做事一向很认真，温壶，称豆，研磨，布粉。
92度的热水沿着滤杯边缘缓慢注入，咖啡粉膨胀，深褐色的液体一滴滴落下。
整个过程中，他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不是错觉。他真的在看他。
咖啡冲好，看人不多，沈屿干脆端着托盘给他送过去。
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走近了沈屿能看到男孩子的睫毛的长度，还有他握着手机的手指，修长又骨节分明。
“您点的耶加雪菲。”沈屿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
“谢谢。”这次的声音清晰，比想象中低沉，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润。
听这声音，他应该不是未成年吧。沈屿想着，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
沈屿停住脚步。
男生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递过来：“你手上，沾到咖啡渍了。”
沈屿低头，看到右手确实有一小片深色痕迹。他接过纸巾道谢。
“不客气。”
男生说完就重新低下头看手机了。
沈屿回到吧台，用纸巾慢慢擦掉那块痕迹。
纸巾带着淡淡的柠檬香。
明明是简单的对话，仿佛再正常不过了，但是沈屿的心里那种蓝色的异样更明显了。
这男生想干什么？
接单，制作，服务。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沈屿让自己专注于工作。
但他的视线间或地会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
男生大多数时间在看电脑，偶尔会拿起咖啡杯喝一口，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一切都很正常。
九点，晚班结束。
沈屿换下围裙时，发现那个男生已经走了。
桌面上只留下咖啡杯，杯底干干净净。
“喝完了。”小吴凑过来，啧啧称奇，“上次别人做的他一口没喝，你做的他全喝完了。他不会是冲着你来的吧？”
“别闹了。”
沈屿背上书包提醒，“明天早班是你吧？记得补糖包。”
“知道啦。”
走出咖啡馆时，夜风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吹到脸上。
沈屿站在公交站等车，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公交车来了，他刷卡上车，在最后一排坐下。
手机震动，是王姐发来的消息：【小沈，下周三晚上你能来代个班吗？小吴说他家里有事】
沈屿想了想周三的课表：【可以】
王姐很快回复：【好，那我排上了。对了，最近店里生意不错，下个月开始时薪给你涨五块】
五块。沈屿算了算，一个月差不多能多出一百多。
【谢谢王姐】他回复。
车到站了。
沈屿下车，慢慢走回学校。
五楼的走廊尽头是他的宿舍。
推开宿舍门，三人各干各的。
陈浩正在泡面，李锐在打电话，王明戴着耳机打游戏。
“屿哥回来了！”陈浩招手，“吃宵夜不？我泡了两桶。”
“不了，刚吃过。”
沈屿放下书包去洗漱，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温让人清醒了些。
回到床位，他拉上床帘，打开台灯。笔记本摊开在膝头，他拿起笔把下周的安排记录下。
至于那个男孩，不，男生。可能只是巧合吧，别多想。
关掉台灯，沈屿闭上眼睛。
睡意袭来前，他模糊地想，如果那个人明天还来……
如果还来，就当作普通的客人吧。
毕竟生活已经够复杂了，他也没有做别的事，至于自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解读一个陌生人的行为。
沈屿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呼吸渐渐均匀。
他不知道在城市的另一边有人正看着手机里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应该是偷拍的，上面的人穿着深棕色围裙，在低头冲咖啡，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摸了摸图上人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