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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女主心里的白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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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
沈屿盯着咖啡馆窗玻璃上蜿蜒的水痕，手里擦杯子的动作慢了半拍。
手上抹布是店里统一买的米白色，已经被咖啡渍染得深深浅浅，就像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生活一样，原先清晰的轨迹被冲刷得模糊不清。
他死的那天也在下雨来着。
记忆最后是刺耳的刹车声，小孩尖利的哭声，然后就是黑暗。
再睁眼时，他躺在一间四人宿舍的上铺。
窗外是陌生的天，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脑子里还塞进了一堆陌生的记忆。
他躺在床上想起妹妹抱着手机在床上笑得打滚，当时他凑过去想看。
妹妹神神秘秘地遮屏幕：“哥你别看，这是耽美小说，你一个直男看不懂。”
他确实只瞥了几眼开头。
女主角叫林雨薇，开场在雨里遇见开豪车的男主，标准灰姑娘剧情。他还是拿到手翻了几页觉得没劲，女主戏份也太少了，反倒是描写一个叫沈屿的男配用了不少笔墨。
“这男二还挺惨。”他随口说。
妹妹抢回手机：“后面更惨呢！不过他现在可牛了，二十四岁就是总裁，是女主心里的白月光……”
然后他就成了这个“未来会很牛但现在特别惨”的沈屿。
最糟糕的是，他死前还没有把这本书看完，或者说想过看完。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冷风混着雨丝灌进来。
沈屿条件反射扬起笑容：“欢迎光临。”
进来的是几个女生，A大校服外套下露出精致的毛衣领子。
女孩子们很热情，点单时眼神总往他这边飘，沈屿假装没看见，专心打奶泡。蒸汽喷出的机器声很规律，可以让他短暂地什么都不想。
他现在是A大的大一学生，经济系。
书里写那个二十四岁就当上跨国企业总裁的沈屿，此刻正为了下学期的住宿费，在这家离学校三站地的咖啡馆里打工。
而且他还是个孤儿。
按记忆是父母车祸去世，没亲戚，并且靠着助学贷款和奖学金熬到大学。
宿舍床位是他最稳定的资产，每个月三百块，比外面便宜太多。
“学长，你拉花拉得真好。”
一个长发女生接过拿铁时轻声说。
沈屿笑笑：“小心烫。”
他知道这些女生是冲他来的。
从他开始来这里兼职就这样，时不时有人“顺路”来他打工的地方。
沈屿长得不差，算得上极好看的，眉目干净，不说话的时候有种安静的气质。不过他现在真的没心思。
不是装清高，是真没条件。
谈恋爱要钱，要时间，他现在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在打工，周末还要接两个家教。
银行卡里的数字勉强够交学费和住宿费，多一分他都得先还了助学贷款，而不是考虑浪漫。
更何况还有他的结局。
“小沈，下班了。”店长王姐从后厨探头，“工资放信封里了，你记得数数。”
沈屿换下围裙时摸了摸帆布包侧兜的信封，信封的厚度让他心里踏实了点。
他在心里盘算着，加上这笔，下学期的住宿费够了。
“你也太拼了。”王姐叹气，“看看你那黑眼圈。你可是A大的，学业要紧。”
“我会注意，谢谢王姐。”
所幸的是，走出咖啡馆时雨小了些，从大雨倾盆变成细密的雨丝。
沈屿这才能靠撑开那把伞骨有点变形的折叠伞回学校。
连这伞都还是室友陈浩去年丢在宿舍的，他征求同意后直接捡来用了。
走到公交站要七分钟，他把书包抱在胸前，里面装着课本和那个用了有些时间的二手笔记本电脑。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浩在宿舍群发消息：【屿哥回来没？老李买了烤串，给你留了】
沈屿回了个“马上”，嘴角弯了弯。
宿舍三个人算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为数不多的暖色。
他们知道他的情况，从不让他分摊零食钱，还总用“买多了”“吃不完了”这种笨拙的借口给他塞吃的。
沈屿都记着，计划着等考完试接个短期兼职，请室友们吃顿好的。
公交车上人不多，他靠窗坐下，摸出手机背单词。
手机屏幕虽然碎了个角，但勉强还能用。
APP上的打卡记录已经连续四百多天，沈屿穿过来之后也照着原主的习惯认真打卡，红色的数字让他有些安心。
很巧的是，回到学校时雨停了。
A大的老校区路灯昏黄，雨水把梧桐叶子打得七零八落的。
沈屿踩过积水的时候刚好听见图书馆方向传来闭馆音乐。
已经十点了。
宿舍在五楼，没有电梯。
沈屿爬楼时听见上面传来游戏音效和笑骂声，推开门，一股烤串混着泡面的味道扑面而来。
“屿哥回来了！”陈浩从椅子上弹起来，“给你留的，鸡翅和羊肉串，放你桌上了。”
“谢了。”沈屿放下书包，看了眼桌子上的保鲜盒，看样子是还温的。
“今天老王那课真要命，”另一个室友李锐瘫在床上，“随堂测验我一半没写完。屿哥你肯定都写了对吧？”
“没，最后一道题时间不够。”沈屿拆开保鲜盒，鸡翅烤得焦香。
“得了吧，你都说时间不够，那我们岂不是要完。”陈浩凑过来，“对了，听说有个企业要设专项奖学金，名额很少但钱多。你要不要试试？”
沈屿动作顿了下：“哪个企业？”
“好像叫……承泽集团？可能你听过。”
沈屿手里的竹签轻轻戳在了饭盒边缘。
顾承泽。
原著男主的企业。
他沉默 地咬了口鸡翅，香料混着微焦的肉香在嘴里漫开。
脑子里回忆出的剧情开始浮现：顾承泽，二十二岁，承泽集团继承人，原著男主。与二十四岁沈屿有商业竞争，最终导致沈屿破产。
虽然没有看过结局，但是听妹妹的当时的描述大概是这样的。
“怎么了？”陈浩问。
“没事。”沈屿摇头顺便转移话题，“有点辣。”
他吃完收拾好饭盒就去水房洗漱。
镜子里的人确实好看，眉眼温和，皮肤白，睫毛长，是那种干净又吸引人驻足的长相。
书里写“沈屿是女人心里的白月光”，大概就是这副皮囊的功劳。
但白月光得先活下来。
活下来才能有穿搭，有气质，有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劲儿。
沈屿现在穿三十块一件的纯棉T恤，每天算着食堂哪个窗口最便宜。
收拾完自己已经快十一点。
陈浩他们还在打游戏，沈屿拉上床帘，打开小桌板上的台灯。
暖黄的光圈亮一小片区域，他把笔记本拿出来，这是他来这个世界后开始记的生存笔记。
最新一页写着：
存款：3274.5元（够下学期住宿+教材）
待缴：12月水电分摊（约50元）
他想了想，写了下周的安排：咖啡馆下周排班共24小时，家教周六下午3小时，微观经济学论文周三交，竞赛初选在下个月。
最后他在竞赛两个字上画了个圈。
这是系里王教授私下跟他提的。
全国大学生经济案例分析大赛，冠军奖金五万，还能加学术积分。
王教授说：“沈屿，你可以试着冲一冲。”
五万。
够他两年生活费和还清部分助学贷款了。
沈屿又在草稿纸上算了算，如果拿下奖金，加上平时兼职，大三开始他就能少打一份工然后尝试下实习。
毕业找个好工作，也许……
也许就能避开那个“二十四岁总裁然后破产”的剧情？
不过他目前这个情况怎么可能在二十四岁当上总裁的呢？
他边想着边揉了揉眉心，然后合上了笔记本。
想这些其实挺没用的。生活是实打实的，他会困会饿，会为下个月的水电费发愁。那些书里的剧情有时候像镜花水月，记不清摸不到，模糊又不真切。
“屿哥，睡了？”陈浩小声问。
“还没。”
“明天早八，老王点名。”
“知道，你们也早点。”
床帘外游戏音效渐渐小了，键盘声停下来。
沈屿关掉台灯，躺进黑暗里。
床板有点响，是李锐翻了个身。窗外有零星的雨水滴落声，很远，像另一个世界。
他想起原来世界的家。
不大的老小区，父母都是普通职工，妹妹刚上高中。周日晚上家里会炖汤，厨房窗户蒙着水汽，香气飘满整个屋子。
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是却很有爱。
不想了。
沈屿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有点硬，但干净，是开学时学校发的。
他现在是沈屿，A大的学生，是个孤儿，住宿舍最里间那个床位。
明天有早课，要交作业，下午要去咖啡馆兼职。
手机震了一下，微弱的光从枕头边漏出来。
他摸过来看，是王教授发来的邮件，附件是竞赛的参考资料和往年情况。
【好好准备，这是个机会。】
邮件最后一句写。
沈屿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复：【谢谢教授，我会的。】
放下手机时，他听见陈浩已经打起了轻鼾，对床李锐的呼吸声很沉，还有一边有手机屏幕的微光，估计又在熬夜看小说。
沈屿闭上眼睛。
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也许明天该去图书馆把那本参考书借出来。竞赛在下个月，还有时间。
总裁，白月光，破产……
那些都太远了。
而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要早起上课，要担心下个月的宿舍水电费。
不过这样就很好了。
至少他还活着，还有明天。
窗外的雨声渐渐模糊成一片。
沈屿沉进睡眠里，梦见自己在图书馆查资料。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照在书页上，纸面的温度很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