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宴》上山坡

11、卜卜居

　　“李若，你们团队的研究进入试验阶段了？”辜慎问道。
　　那个名叫李若的年轻法师点点头。他的部门为辜慎直属，代号“清君”，是最高保密级别，有诸多优先权。而他作为部门的带头人，纵然性情孤僻，辜慎也不在乎。
　　“加油。”她鼓励道。
　　唉，明溪幸好有这群精英。她边想边抚着身下不知道什么木头做的椅子，扶手上的雕花。
　　是什么瑞兽纹的？大概要几个亿吧？沈希的名琴好像也要几个亿……
　　空荡的屋子，冷冷清清。虽然仙家私藏的文物都放回文博公馆了，但仍有满屋的奢侈物无处可置。不过好消息是，随着仙门变空门，大量法力归公，明溪国库可谓是前所未有的充盈。
　　辜慎对这些住宅其实有自己的打算，但现下看来还太远了。
　　当务之急是当上明君。明君是由仙家共同推举的明溪最高领袖，通常是傀儡。她已掌握了明溪地上的权力，但还需要得到那个名头。这本是一步难脱身的险招，但有了弥荣剑这个意外收获，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你是我信赖的人。这次叫你来，是因为我要和弥荣剑缔结契约了，到时候外人看我，都会认为我是那位名叫沈希的少卿，而我希望你能记住我到底是谁。”辜月吟望着李若说。
　　李若仿佛不动声色的夜幕，他低垂的、看着她的身体的眼睛，倒映着细碎的彩。
　　“意义之明光在山巅汇成融燧的河，风刮过群星沉寂海野，而人伸手作造化无尽之祈，天时已至，终见无尽意义座。”他说。
　　辜慎早就习惯了他这样。他家族传承占卜术，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只是自己不懂，他也不愿说。她知道语言是很有力量的，而他明显也知道。
　　“好的。”她赞美道，“很美的语言。”
　　李若点点头。
　　辞别辜慎后，不用上班，李若在街上乱逛，穿过绿雾柳绦，他手举在空中，风带着枝条够上他的掌心。
　　人来人往，他能看见他们身上的“气”，那河流一样的小线连着过去未来，顺着望去，或见昏色群山天地，静默尽头。
　　“哎？李若！”
　　一个朋友发现了他，在不远处和他打招呼。他向那边看过去，浅灰色大衣，神采飞扬，大步向他走来。
　　待他走到身前，李若言简意赅，“林昙。”
　　“哎呀，好久不见，真是太巧了。”林昙倒也不见怪，很高兴。他和李若曾当过同学、同事，并被共同划为不务正业小组的一员，老熟人了。
　　“我刚去卜卜居，你不在，没想到能在这碰到。你是准备回去吗？”他问。
　　李若点点头。“何事？”
　　“唉，想请你帮我占卜一个人。我想知道那人是否平安，还有买个符什么的。可以吗？”
　　李若点点头，就见到那人莫名松了口气。
　　“真是太好了！李若，你真是个好人。感谢□□。”
　　在去店里的路上，林昙就像晚间集会的鸟一样叫个不停。他说那人和他从小到大都在一块，天资很高，但偏偏命途多舛。
　　“她小时候就很理想主义，见到谁受欺负了啊、有什么看不顺眼的都要去管，无所顾忌。长大了呢，表面上看着平和、不问世事，但我知道实际上她心里一直压着一股火呢。唉，结果这次，她真就走了！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从小她就是这样……”
　　林昙看着街景、地面、蓝天，语气复杂。
　　李若一边听，一边看林昙身上的线，青铜的金光，很宏大而安静。在林昙要走过时，他及时把他拽回来。
　　“……眼光相当犀利，心思相当深沉——噢，好好，抱歉。”林昙笑道。
　　他颇有兴致地看着卜卜居的木制牌匾、店内古朴而神秘的装饰。一个机偶站在柜台前，背靠高大的不知装着什么东西的格子架。台子上摆着草药。空气十分清新。清净的环境里转着齿轮的运作声。
　　李若带他到占卜桌坐下，点燃了一撮草药，摆弄着他看不懂的阵法。过了一会，那阵法竟然闪起光，漂浮到空中。
　　“名字。”
　　他犹豫了。他不知道说了会不会不合适。“银耳。”他说。
　　李若面露疑惑。
　　“小名不可以嘛……”林昙心虚道。
　　李若叹气不语，手指往林昙的方向一勾，凭空扯出一条银色的线，融进了浮阵。
　　看了一会，挥手驱散了浮阵。
　　“平安。”他说。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没有更多一点的信息什么的？”林昙问。
　　李若沉默着，斟酌了一下。
　　“成仁取义，道者无敌。”他慢慢说。
　　林昙对这个答案真不知该作何反应，“好的。多谢。”
　　他静静地坐在那想了一会。李若端来一壶茶，为他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天地革而四时成，顺乎天而应乎人。无需忧虑。”李若说。
　　“嘿，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话。”林昙调侃他。
　　李若点点头，微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