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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眼 ...

  •   我抬头,这阳台满处开花,在澄澈的阳光中娇艳欲滴,他将胳膊担在栏杆上,扬手向我扔来了一个东西,我下意识接住后不忍额上冒汗,这是一个大红色绣球。

      我接了陛下的绣球。

      他瞧着我的眼眸很亮,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诉说给我听,可是我听不到,我不明白。

      “公子,何不再来寻欢?”一双柔夷从屋内伸了出来,苍白纤细,僵硬地像死去良久的人从棺材中爬出来索命一般。

      陛下好像也是这般想的。

      他从花台一跃而下,花台并不算高,我骑在马上似乎触手可及,鬼使神差地我一伸胳膊抱住了他,他落在我的怀中,腿一伸坐到马上,将我环了起来。

      他道:“顾相遥,你真行。”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鼻尖满是他身上乱窜的脂粉香气,熏得头晕,我想这人身上可真难闻,还有这胸前凌乱的吻痕,不成体统。

      我面色僵硬,话也僵硬:“陛下是在……偷情?”

      “呵,偷情。”他温热的鼻息扑洒在我的耳畔痒痒的,“和你偷情吗?”

      我面色一变,生怕他动了什么心思,挣扎着要下马。

      “陛下,此番不成体统!”

      他并不在乎,一双大手忽地握在了我攥着缰绳的手,策马大声道:
      “驾!”

      马飞奔起来,我又听他道:“更不成体统的不也做了吗?顾相遥,你管什么体不体统的。”

      什么意思?

      眼见得骏马冲出了香街,我拧眉道:“陛下,臣是来寻三十七皇子的,我不能眼睁睁看他误入歧途!”

      他勾勾唇,一双深情的眼眸仿佛充斥着无尽的疯狂:“误入歧途有什么不好,我这么多好孩子还缺他一个不成?”

      我不赞成他的话:“陛下,臣……”

      “抱好了,我的绣球,若是掉了我便让你全家入宫为妃!”

      我一噎,脑中万马奔腾,恍惚了半天只能咬牙说出一句:“不成体统!”

      骏马飞快奔驰,直到郊外才停了下来,他一步跨下马,坐在了一片茵茵绿草上。

      他同我招招手:“过来坐。”

      我不想去,我觉得他这一身不成体统。

      于是我想了想,开始脱外袍。

      “你做什么?”他怒口甜笑地打量着我,我被他瞧的有些不自在,解释道:“陛下龙体贵重,衣着不可太过单薄。”

      “是吗?”他接过我藏青色外袍,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一股冷冽气息扑上了他的鼻尖,他忽然道:“若是有一日我纳你入宫,你会不会恨我?”

      你纳的还少吗?满朝文武纳了个遍,我们这一批官员有八成都是重新上来的。

      “臣不敢谈恨。”

      “我允许你谈。”

      “臣会恨死陛下。”

      话就这般从口中滑了出来,像是多年积攒的恐惧、担忧、麻木泄出来了一部分,我并不后悔,只是目光定定地看着这位我从幼时起便孺慕的皇帝陛下。

      他并不恼,只是轻笑两声,洁白的面庞满是恣意,他放声大笑,笑得捂着肚子弯了腰,连说出话的语气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狂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那你好好恨死朕吧。”

      我并不回话,皇帝陛下瞧着也不再想理会我了,枕着胳膊仰躺在草地上,将我的外袍往上拽去,蒙在脸上。似乎就打算这么天为被,地为席,生生世世,一睡不起。

      我抱着绣球,站在原地,不说话,不是不想说话,是没法子说话,这种不可控制的感觉又来了,我说不出话,动不了。

      我记起我要问陛下何事了。

      可惜问不出口了。

      3.

      我是一个后妃。

      原本是皇帝的大臣,官至五品国子博士。

      可是我被皇帝强娶了,源于我成亲之时。

      我年岁已经二十有三,打小勤恳于学业,不染房事,可如今我官至五品,也算立业,便该成家了。这是母亲话中原意。她想着我房内没个知心人,便想寻个贵重小姐做夫人。

      此话传出去当日,一日之内四十九个媒人代表四十九个小姐公子上门说亲,我不像在朝为官的,我像只待宰的猪,吃香。

      母亲千挑万选,终于择了三公主为妻。

      我险些一口茶水喷出来,我竟不知自己这般有魅力,嫡公主也要寻我做驸马。

      我道:“不可,儿若是尚公主,又要如何教授皇子公主们学业,他们该唤我先生,还是姐夫?”

      母亲道:“母亲也有此忧虑,只是公主请旨,陛下赐婚,我儿不能抗旨呐。”

      陛下赐婚?

      我不知晓他是何意味,只能就范地应了这门婚事。三公主人很温和,我与她见了几面,她说了些我不曾知晓的事情,比如某年赏花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瞧我,比如某年踏青之时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瞧我,比如某年上街之时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瞧我……

      我想问她,你们还喘不喘气了?但是我本着儒雅的形象并没有开口,只微微笑着。

      我瞧着她,觉得三公主也很好,日后他们成婚了,有个孩子,他们一家,也很好。

      我骑上枣红色高头大马,一身大红色锦服向宫门而去。

      三公主是中宫嫡出,嫁妆满了三条街,天潢贵胄,浩浩荡荡。我进了公主府,挽上她的手,红绸横梗在我们之间,我牵着她一步一步走上轿辇,没有出丝毫差错。

      只是不知为何,我心头隐有不安,就像是……我不该出现在此处。可我该出现在何处?我有些迷茫地扫过眼前乌泱泱一片又一片的人群。

      迎亲队伍继续前行,我骑在高头大马上,唢呐声声阵阵,蜜糖喜枣撒了一路,喜气洋洋。我抬手遮了遮,今日的日头太烈,烈地睁不开眼,于是我下意识寻着阴影,顺着阴影往那雕梁画栋的楼上爬去,有一人一身白锦,负手而立,琼枝玉树的身姿分外扎眼。

      他站在栏杆旁,手持纸扇,居高临下。

      抱着平板的男生看着画面上突然出现的选项,有些疑惑:“三公主和顾相遥?他俩背着我好上了?”

      “那肯定是要抢亲的。”他毫不犹豫点了“抢亲”的选项。

      “陛下……”我喃喃一声。

      迎亲队伍路过楼下,我只能尽量假装看不到他,生怕他做出些什么惊天地泣鬼神之事。但我想,不会的,此婚是陛下赐婚……

      “顾相遥!”巨石落入河水,这一声掀起了惊天浪花,唢呐声停了,喝彩声停了,所有人仿佛都知晓这一幕会发生一般,不约而同地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

      他按着栏杆翻了出来,黑靴无声落地,墨发飞扬,逍遥恣意,我看着他,他望向我:“顾相遥,接了我的绣球,就不该与旁人成婚了。”

      我道:“陛下,君无戏言。”

      “我非君子,常有戏言。”

      可你是君。我蹙眉,硬声道:“此事不成体统,恳请陛下让道。”

      他哼笑一声,转眸瞬间其中的疯癫似乎要溢出来了:
      “你逃不掉的。”我们谁都逃不掉的。

      我盯着他漆黑的眼眸,深邃浓郁,这是一方纯墨的砚台,它能缓缓地将人吸进去,不复乾坤清气,忘我沉沦。我被吸了进去,再次睁眼,是在洞房花烛夜。

      我一身新郎官服坐在床畔,他像个上位者一般站在一旁俯视,眸中深沉的死感和绝望像是在看死物,确切的说,他也不像是个活的:“怎么,爱妃不是要为朕更衣吗?”

      我猛地站起来:“陛下,此事太不成体统!该与臣成婚的是三公主殿下,陛下当街强抢女婿有悖人伦!”

      他顿了顿,眼眸突然恢复了神采,轻笑一声:“我就喜欢他们骂朕,他们越骂,我越高兴,这说明朕声名远播,天下人都认识朕,都知晓朕是个不伦不类、不折不扣的风流鬼。”

      我往后退了两步,被他一番言论惊得不会言语了:“你……陛下,你不该……”

      “不该怎样?”他语气中带着轻佻,一步步向我靠近。

      我怔愣地望着他,烛火伴着月光在跳动,为陛下镶上了一层光。我说不出口,我的陛下不该这般的。你是人人称颂的盛世明君,是玉洁松贞的香草美人,是高悬于世的明月。

      您不该让臣玷污了您。

      他将我一推,我跌坐在床上,懵了懵:“陛下要……”

      他一腿弯曲,半跪在床上,左手撑床,右手一根手指覆住我的嘴唇,洁白的色彩压得我唇角泛白,没了血色:“配合我一下。”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中充满了纯粹的真诚,令人不自觉信了他的话,我被按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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