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十年前就死了 ...
-
陆隐躺在床上,眼睛都没睁。“不去。”
“哦……”百里霜有点失望,但还是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欢笑声一阵阵传进来,能听到百里霜已经加入人群的声音,她笑得挺开心。
陆隐叹了口气,穿上鞋,也推门出去了。
小镇中央的空地上,篝火烧得正旺,噼里啪啦地响。火光照亮了周围几十张笑脸,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大圈,正踩着简单的鼓点转圈。
百里霜穿着那件红衣服,站在人群里,有点笨拙地跟着大家挪步子。她不会跳这种舞,手脚都不协调,但脸上始终带着笑,发自内心的笑。
陆隐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一会儿,没过去。
但很快就有人发现他了。一个脸蛋红扑扑的大婶端着碗走过来,不由分说地塞给他一碗酒。
“小伙子,站这儿干嘛?一起来啊!”大婶嗓门很大,拉着他就往人群里拽。
陆隐被拽得一个踉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塞进了跳舞的队伍里。
正好站在百里霜旁边。
百里霜看到他,眼睛一亮。“你来啦!”
“嗯。”陆隐端着那碗酒,有点无奈。
“喝啊!”旁边一个大叔拍了拍他的肩膀,“来了就得喝!”
陆隐看了看碗里浑浊的液体,闻了闻,是自家酿的米酒,度数不高。他仰头喝了一口,还行,甜甜的。
“好!”大叔高兴地又给他倒满。
鼓点越来越快,人群转圈的速度也加快了。百里霜一个没站稳,往陆隐这边歪了一下。
陆隐伸手扶住她。
百里霜站稳了,手没松开,就这么抓着陆隐的胳膊。
两人继续跟着人群转圈,手还搭在一起。
跳着跳着,周围的人都开始唱起歌来。歌词听不懂,大概是本地的土话,但调子欢快,大家唱得都很起劲。
百里霜也跟着哼,虽然不知道唱的是什么。
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女孩从人群里钻出来,跑到百里霜面前,仰着头看她。
“姐姐,你好漂亮!”小女孩用不太熟练的中原话说,眼睛亮亮的。
百里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蹲下身,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你也很漂亮。”
小女孩害羞地笑了,转身又钻回人群里。
鼓点突然变了,从转圈变成了更复杂的舞步。人群散开又聚拢,手拉着手上下摆动。
百里霜被旁边的人拉着,不得不松开陆隐的手。但没跳几步,人群又一挤,她又撞回陆隐身上。
“哎哟!”她鼻子撞到陆隐肩膀,有点疼。
“没事吧?”陆隐问。
“没事。”百里霜揉了揉鼻子,抬起头,两人离得很近,近得能看清陆隐睫毛的阴影。
火光照在他脸上
人群又是一挤,这次陆隐伸手揽住了她的腰,防止她再摔倒。
他手上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服传过来。
百里霜脸有点热。
就这么跳了一会儿,鼓点终于慢下来,人群也渐渐散开。大家开始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继续喝酒吃肉聊天。
陆隐和百里霜也找了个空地坐下。有人递过来烤肉,两人接了,道了谢。
百里霜咬了一口烤肉,外焦里嫩,香料的味道很足。“好吃!”
陆隐也吃了一口,点点头。“嗯。”
两人坐在那儿,看着周围的人。
年轻人在说笑,小孩在追跑打闹。
火光跳跃,映着每个人的脸。
她侧过头,看到陆隐正看着篝火出神。
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动,明明灭灭的。陆隐拿起酒碗喝了一口。
百里霜也拿起自己的碗,和他碰了一下。“干杯。”
“干杯。”
两人相视一笑。
祝融殿偏殿里,宋灵夕坐在一张铺着兽皮的椅子上,脸色依旧苍白,颈侧那青黑色的细线虽然没再继续蔓延,但也没有消退的迹象。
烈炽炎站在她面前,双手抱胸,眉头紧皱。他身后站着两个穿着暗红长袍的老者,一个是焚天谷的大长老烈山,另一个是谷中医术最高的医官,人称炎手的霍老。
“霍老,你确定?”烈炽炎沉声问。
霍老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指搭在宋灵夕手腕上,闭目诊脉。半晌,他睁开眼
“少谷主,这位姑娘确实中了毒。”霍老缓缓道,“而且不是一种,是两种毒交缠在一起。一种阴寒蚀心,应该是传闻中的蚀心散,另一种更为霸道,像是蛊毒,已侵入心脉附近。”
烈炽炎脸色更沉了。“能解吗?”
霍老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难。蚀心散已是天下奇毒,更麻烦的是那蛊毒,与蚀心散的毒性互相激发,已在她体内形成了一种平衡。若是强行解毒打破这种平衡,可能会引发更严重的反噬。”
“那怎么办?”烈炽炎问,“总不能让她就这么毒发身亡吧?”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点冷酷,烈炽炎说的是实话。她若死在焚天谷,凌霄剑派和焚天谷的联盟就完了。
霍老又仔细看了看宋灵夕的脸色,最后叹了口气。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烈炽炎追问。
霍老看向烈炽炎,眼神有些复杂。“少谷主,您是九阳之体,体内阳气至纯至盛。而这姑娘中的是阴寒之毒,正好需要至阳之气来中和。”
烈炽炎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霍老说得更直白了些,“您可以用您的身体帮这位姑娘逼毒。需要您与她……嗯……密切接触,将您的阳气渡入她体内,压制并化解那阴寒之毒。”
烈炽炎的脸色终于变了。
密切接触?渡入阳气?
他不是傻子,自然听懂了霍老的弦外之音。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火盆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星偶尔溅出来,又很快熄灭。
烈炽炎盯着宋灵夕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复杂。
“霍老,”烈炽炎突然开口,“除了那个法子,有没有别的?比如……单纯用内力帮她压制毒性?”
霍老愣了一下,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单纯用内力?倒也不是不行,但效果差很多,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耗费极大。”霍老实话实说,“少谷主,您虽然是九阳之体,内力雄厚,但要压制这样交缠的两种剧毒,需要持续不断地输送至阳内力。这可不是一时半刻的事,少则三五日,多则七八天。期间您不能中断,否则前功尽弃不说,还会引起毒性反扑,这位姑娘恐怕……”
后面的话霍老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烈炽炎沉默片刻,又问:“如果我用内力帮她压制,她能撑多久?”
霍老想了想,道:“若只是压制,不解毒,大概能撑一个月左右。但这一个月里,她会很虚弱,不能情绪波动,需要静养。而且一个月后,毒性会再次爆发,到那时……”
“到那时再说。”烈炽炎打断了霍老的话。
他转身看向宋灵夕:“听见了?要么我用内力帮你压制一个月,要么用那个更快但更麻烦的法子。你选。”
他顿了顿,又道:“但我烈炽炎做事向来光明磊落。这种事,我还做不出来。”
“那就麻烦少谷主了。”她说。
烈炽炎点点头,对霍老道:“去准备一间静室,要绝对安静,不许任何人打扰。再准备些温补的药材,这一个月里,她的饮食起居你来负责。”
“是。”霍老躬身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人。
烈炽炎走到宋灵夕面前,伸出手。“能站起来吗?”
宋灵夕试了试,刚一起身就感到一阵眩晕,身体晃了晃。
烈炽炎一把扶住她的胳膊。“站稳。”
他的手掌很热,隔着衣袖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温度。宋灵夕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烈炽炎握得很紧。
“别乱动。”烈炽炎说,“我扶你去静室。”
宋灵夕没再挣扎,任由他扶着自己往外走。
静室就在祝融殿后面,是一间完全由赤色岩石开凿出来的石室。里面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两个石凳。石壁上镶嵌着几颗发光的石头提供照明。
霍老已经等在静室里,石床上铺了厚厚的兽皮,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和几个药瓶。
“少谷主,可以开始了。”霍老说。
烈炽炎扶着宋灵夕在石床上坐下,让她背对着自己。
烈炽炎盘膝坐在她身后,双手抬起,掌心贴在她的后背上。
一股灼热的内力瞬间涌入宋灵夕体内。
那感觉就像被滚烫的烙铁贴着,宋灵夕身体猛地一僵,差点叫出声来。但她咬牙忍住了,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兽皮。
烈炽炎的内力霸道而炽烈,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原本盘踞的阴寒毒气像是遇到了克星,开始节节败退。
但毒气也不甘示弱,尤其是那蛊毒,似乎有灵性一般,躲闪腾挪,不肯轻易被驱散。
两种力量在宋灵夕体内展开了拉锯战。
疼。
这是宋灵夕唯一的感觉。一边是刺骨的阴寒,一边是灼人的炽热,冰火两重天的折磨让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她没出声,只是紧紧咬着牙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霍老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手里攥着一瓶解毒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一个时辰后,烈炽炎的脸色开始发白。
持续不断地输送内力,而且还是最精纯的九阳内力,对他的消耗极大。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石床上,发出轻微的嗤声,瞬间蒸发。
宋灵夕能感觉到,背后的手掌越来越烫,涌入体内的内力也越来越强。
终于,在又过了半个时辰后,那股阴寒毒气被彻底压制了下去。颈侧那道青黑细线的颜色淡了许多。
烈炽炎缓缓收回手掌,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气息有些紊乱
“今天就到这里。”烈炽炎说,“明天继续。”
宋灵夕转过身,看到烈炽炎疲惫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两个字:“谢谢。”
烈炽炎摆摆手,站起身。“好好休息,别乱动。”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静室。
霍老走上前给宋灵夕把了把脉,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姑娘体内的毒暂时压制住了,少谷主的九阳内力果然名不虚传。”
宋灵夕点点头。
烈炽炎走出静室,脸上的累样子立刻收起来了,恢复了平时那副又冷又硬的表情。他穿过祝融殿的走廊,来到前面的大殿。殿里已经等着几个穿着暗红紧身衣服的焚天谷弟子,领头的是负责昨晚追捕的队长,叫赤岩。
“少谷主。”赤岩看见烈炽炎出来,赶紧弯下腰行礼。
烈炽炎在主位上坐下,端起桌上早就准备好的热茶喝了一口,才慢慢开口:“昨晚的事,查清楚了?”
赤岩上前一步,脸色有点难看:“报告少谷主,属下带人去追,但……但是跟丢了。”
“跟丢了?”烈炽炎放下茶杯。
“是。”赤岩额头冒出冷汗,“对方好像很熟悉戈壁地形,专门挑难走的小路。我们追到一片乱石滩,那里地形复杂,痕迹很乱,等我们分派人手绕路追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人了。”
“看清楚是什么人了吗?”他问。
赤岩想了想,说:“天太黑,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可以肯定,是两个人。一个身形像是个女的,另一个……看不太清,但动作很快很灵活。”
“女的?”烈炽炎皱了皱眉。
昨晚闯进焚天谷,打伤守卫,还从新房带走新娘的,竟然有女的参与?
“还有别的线索吗?”他问。
赤岩犹豫了一下,说:“我们在新房附近发现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双手递上。那是一小块深红色的布,边上有撕破的痕迹。
烈炽炎接过布,仔细看了看,并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布料上除了灰尘和戈壁的沙土气息外,还带着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腻香味。
这香味……和昨夜在新房里闻到的那股甜腻阴冷气息,如出一辙。
“这布上有味道。”烈炽炎抬起头,“一股甜腻的香味。”
“这是从嫁衣上撕下来的?”他问。
赤岩摇头:“不确定。但我们在新房门口捡到的,应该是打架时候被扯下来的。”
“去查。”烈炽炎沉声说,“派人沿着戈壁往凌霄剑派营地的方向搜,发现任何可疑的踪迹,马上报告。”
“是!”赤岩接了命令,转身就要走。
“等等。”烈炽炎叫住他,“动静小点,别惊动凌霄剑派的人。特别是萧青冥那边,一个字都不许说。”
“属下明白。”
赤岩离开后,烈炽炎一个人坐在大殿里,盯着手里的那块布,眼神暗沉沉的。
昨晚的事,处处透着奇怪。
有人溜进焚天谷,目标明确地直奔新房,打伤守卫,带走宋灵夕,虽然最后没成功,但这份胆子和身手,绝对不是普通人。
更奇怪的是,宋灵夕的反应。
刚才在静室里,他给她输送内力的时候,能感觉到她身体里的毒确实很重,但好像……有被压过的痕迹。有人用某种办法暂时控制住了毒性。
是谁?
烈炽炎越想越觉得不对。烈炽炎走到石床边坐下,开始调整呼吸。就算他内力深厚,九阳之体恢复得快,现在也感到一阵空。
但比起身体上的累,更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除了感觉到那两种阴寒毒气之外,还察觉到宋灵夕身体里有一股……很奇怪的力量。
那是一股至阳之力,很微弱,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
而且那股力量,给烈炽炎一种熟悉的感觉。
非常熟悉。
就像……就像很多年前,他和那个人一起喝酒时,感受到的气息。
烈炽炎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一缩。
不可能。
那个人已经死了。十年前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