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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陆云霄,你这个朋友我认了! ...

  •   陆隐说:“不太严重,吸进去不多,等会儿找个地方我给你配点药。”他收回给百里霜把脉的手。

      “走?去哪儿?”百里霜还没从毒发的轻微头晕里完全清醒。

      “回凌霄剑派营地。”陆隐说着已经转身朝着峡谷外面的方向走。

      百里霜赶紧跟上,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焚天谷的方向:“那……宋师姐怎么办?我们就这么走了?”

      “她在焚天谷很安全。”陆隐头也不回地说。

      “你怎么知道她很安全?万一……”

      “没有万一。”陆隐打断她,“烈炽炎不会让她出事。”

      百里霜半信半疑,但看陆隐说得肯定也就不再追问。眼下最重要的确实是先离开这个奇怪的地方。要是两个人被发现就麻烦了。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夜风呼呼地吹,戈壁上很荒凉。

      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百里霜身上的不舒服感觉越来越明显。那股甜腻的香味好像还绕在鼻子边。

      “陆隐……”她声音有点软,“我……我有点走不动了。”

      陆隐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月光下,她脸通红,眼神也有点散了。

      “前面应该有个镇子,去那儿找个地方休息。”

      百里霜咬咬牙。她往前挪了两步,身子一歪差点摔倒。

      陆隐伸手扶住她胳膊,他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下:“上来吧。”

      百里霜看着他的后背,愣了一下,脸蛋微微一烫,趴了上去。

      陆隐背起她,继续往前走。他走得很稳。

      百里霜趴在他背上,脑袋靠着他肩膀。陆隐身上的味道让她觉得安心,蚀心散带来的那股烦躁心慌都好像淡了一些。

      她偷偷侧过脸,看着陆隐的侧脸。月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很清晰,眼睛看着前面。

      她想起刚才在岩缝里,两个人挤在一起的样子,脸上又一阵发热。

      “陆隐,”她小声叫他。

      “嗯?”

      “你……你以前背过人吗?”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问出这么一句。

      陆隐沉默了一会儿。

      “你又开始了……”他谈了口气了。

      “开始什么?”百里霜问。

      陆隐没回答。

      “那……那你以后还会背别人吗?”百里霜继续问。

      走了几步,陆隐说:“不会。满意了吧?”

      又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前面果然出现了零零星星的灯火。那是个不大的镇子,看样子是来往商人歇脚的地方。

      陆隐带着百里霜走进镇子,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间客栈还亮着灯。

      他们选了最近的一家,客栈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推门进去,柜台后面一个五十来岁的掌柜正打着瞌睡,听到声音抬起头,睡眼朦胧地看着他们。

      “两位客官,吃饭还是住店?”

      “住店。”陆隐说,“两间房。”

      掌柜揉了揉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又探头看了看门外:“就你们二位?”

      “嗯。”

      “唉,不巧了。”掌柜搓了搓手,一脸为难,“今天不知道怎么的,来住店的人特别多。只剩一间房了。”

      百里霜原本迷迷糊糊的,听到这话一个激灵:“一间?!”

      陆隐也皱了皱眉:“真没有了?”

      “真没了。”掌柜叹了口气,“隔壁几家估计也都满了,这方圆几十里,就咱们镇上有客栈。二位要是不嫌弃,就将就一晚?那房间虽然不大,但床铺干净,桌椅齐全。”

      百里霜脸更红了,一半是毒发的缘故,一半是难为情。她偷偷看了陆隐一眼,陆隐倒是脸色正常。

      “那就一间吧。”陆隐掏出几枚铜钱放在柜台上,“再要些热水。”

      “好嘞!”掌柜收了钱,麻利地拿出一把钥匙,“楼上左手第三间。热水等会儿就送来。”

      房间确实不大,摆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还有个木盆。不过收拾得还算干净,没有怪味。

      陆隐推门进去,百里霜跟在后面,站在门口有点犹豫。

      “进来。”陆隐回头看她,“站在那儿干什么?”

      百里霜磨磨蹭蹭地走进屋,顺手把门关上。房间一下子显得更小了。

      陆隐把背上的包袱放在桌上,从里面翻出几个小瓷瓶和纸包,开始配药。动作很熟练,不一会儿就弄出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喝了。”他把药碗递给百里霜。

      百里霜接过碗,闻了闻,苦着脸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药汁又苦又涩,呛得她直咳嗽。

      “咳咳……太难喝了……”她眼泪都出来了。

      这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店小二送热水来了。

      陆隐开门接了水,关上门,对百里霜说:“你先洗把脸,解解乏。今天晚上你睡床。”

      “那你呢?”百里霜问。

      “我打地铺。”陆隐说,“你要是想睡地上也行。”

      百里霜小声嘟囔:“我才不。”

      热水送来了,陆隐倒了半盆,把布巾浸湿拧干,递给百里霜。

      百里霜接过温热的布巾,敷在脸上,舒服地叹了口气。蚀心散的余毒好像被药力压下去了一些,脑子清醒了不少。

      她一边擦脸,一边偷偷看陆隐。他正在整理地铺,好像对眼下的处境一点也不在意。

      “陆隐,”百里霜忍不住开口,“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宋师姐吗?”

      陆隐铺被子的手停了停:“我说了,她很安全。”

      “可她是被迫嫁过去的啊!”百里霜放下布巾,声音有点激动,“她是为了大家才答应联姻的!我们就这样走了。”

      陆隐转过身,看着她:“那你想怎么样?冲回焚天谷把她抢出来?”

      “我……”百里霜说不出话。

      “焚天谷高手很多,烈炽炎也不是好对付的。”陆隐语气平淡,“就算我们能侥幸把她带出来,然后呢?凌霄剑派和焚天谷的联盟破裂,柳玄风那边怎么办?”

      百里霜被问住了。她确实没想那么多。

      “有些事情,不是光靠一腔热血就能解决的。”陆隐继续铺他的地铺,“宋灵夕既然做出了选择,就该相信她能应付。她不是小孩子了。”

      百里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认识宋师姐?”

      陆隐的动作停了下来。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算是吧。”他最后只说了这三个字。

      夜深了,戈壁的风声里夹着隐约的狼叫。

      百里霜到底是扛不住蚀心散的余毒和连日的累,呼吸慢慢变得又长又匀,睡着了。

      陆隐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他轻手轻脚地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夜风吹进来,带着沙子的粗糙感。远处焚天谷的方向,火光早就灭了,只剩一片沉沉的黑暗。

      十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

      也是这座平安客栈,也是这间房——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就是左手第三间。那时候的掌柜还是个精神很好的中年人,姓刘,爱喝两口小酒,话也多。

      陆隐那时候不叫陆隐,叫陆云霄。

      凌霄剑派最年轻的剑子,意气风发,很有名。

      那一次,他是奉师命去西南边陲查探一件奇怪的事,路过这里。而烈炽炎,那时候还不是焚天谷的少谷主,只是个背着长刀、满身野性、非要拉他在戈壁上比试三天三夜的狂傲青年。

      比试的结果……陆隐嘴角轻轻扯了一下。平手。

      那是他走江湖以来,第一次遇到能和他打到那种程度的同辈。

      比试完,两个人都受了伤,却互相看着大笑。烈炽炎一拍他肩膀:“走,喝酒去!这破地方就一家客栈还凑合!”

      于是他们来了平安客栈,要了两坛最烈的烧刀子,坐在大堂角落里,喝到半夜。

      刘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大堂里只剩他们俩。

      “陆云霄,你这剑法有意思。”烈炽炎灌了一口酒,火光映着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看着规规矩矩,仔细品全是反骨。你们凌霄剑派不是最讲究中正平和吗?怎么养出你这么一个怪胎?”

      陆云霄笑了笑,没接话,只举碗和他碰了一下。

      两个人聊剑,聊武功,聊各自遇到的奇怪事。

      酒喝到一半多,话也越说越深。

      “说真的,”烈炽炎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们中原那些门派,整天规矩来规矩去,烦不烦?要我说,练武就是为了痛快!想打就打,想杀就杀。”

      陆云霄摇摇头:“练武是为了护道,不是为了杀人。”

      “护道?”烈炽炎嗤笑,“护谁的道?你自己的?还是你们凌霄剑派那些老头子的?”

      陆云霄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护该护之人的道。”

      烈炽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陆云霄啊陆云霄,你这人……看着一本正经,骨子里比谁都狂!什么该护之人的道?说白了,不就是看谁顺眼护谁吗?”

      陆云霄没否认,只是又倒了一碗酒。

      话题不知道怎么的,转到了男女感情上。

      “话说回来,”烈炽炎晃着酒碗,斜眼看着他,“你们凌霄剑派那位宋师妹,我可是听说了,天赋顶尖,模样更是万里挑一。江湖上都传,你俩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对。怎么,就没点想法?”

      陆云霄端着酒碗的手停了停。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他年轻的脸上。那时候的他还没有后来的那些沧桑,眉眼间都是没经过世事的清朗和……一丝不容易察觉的疏远。

      “灵夕是师妹,也只是师妹。”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她剑心纯粹,将来成就不小。不要拿这些没根据的话,坏了她的名声。”

      “啧啧,还挺护着。”烈炽炎挑眉,明显不信,“那你倒是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别跟我说你心里只有剑,没想过这些。”

      陆云霄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戈壁。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出一句:

      “没有。”

      “没有?”烈炽炎愣了一下,接着笑骂出声,“陆云霄,你他妈的少来!没有?你这副样子,分明是心里有人了,又不敢认,或者……还没遇到能让你认的那个人吧?”

      陆云霄转过头,看着烈炽炎。火光在他眼睛里跳,映出几分烈炽炎当时看不懂的复杂。

      “也许吧。”他最后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有点无奈,也有点烈炽炎当时没能理解的寂寞,“也许剑道孤独漫长,本来就不该有太多牵挂。”

      “假!”烈炽炎毫不客气地戳穿,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是想太多!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哪来那么多该不该、孤不孤?”

      陆云霄没再辩解,只是举碗:“喝酒。”

      “喝!”

      那夜他们喝到天亮,说了很多话,有些关于武道道理,有些关于江湖趣闻,有些关于年轻狂妄的梦想。他们约定,下次见面,一定要再分个高下。

      烈炽炎最后勾着他的肩膀说:“陆云霄,你这朋友我认了!以后来西南,有任何麻烦,报我的名字!”

      陆云霄笑着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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