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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庆功与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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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的凌晨四点,沈倦在修改最后一份病历时,电脑右下角弹出了新邮件提醒。
发件人:Editorial Office of Journal of Emergency Medicine
标题:Decision on your manuscript EM-2023-045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握鼠标的手微微发颤,点了三次才点开邮件。
开头是套话,她快速往下滑,直到看见那句:
“We are pleased to inform you that your manuscript has been accepted for publication in the Journal of Emergency Medicine.”
沈倦盯着那句话,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她站起来,在寂静的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又坐下,又站起来。
中了。真的中了。
急诊科第一篇10分以上的SCI文章,中了。
她拿起手机,想打电话告诉谁,却发现不知道该打给谁——这个时间点,王医生应该睡了,老刘睡了,顾星回……顾星回可能有自己的事。
她最终给陆临渊发了条消息:“文章中了。”
几乎是秒回:“恭喜。就知道你可以。”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凌晨四点的办公室,只有电脑屏幕的光亮着。沈倦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第一次觉得,付出真的有回报。
消息在第二天早上传遍了整个急诊科。
老刘在早会上激动得声音都抖了:“同志们!这是我们科室历史性的一刻!第一篇10分以上的文章!沈主任,你给科室立了大功!”
掌声雷动。年轻医生们眼睛发亮,王医生偷偷抹眼泪。沈倦站起来,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紧,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她说,“是课题组所有人的努力,是科室的支持。谢谢大家。”
那天急诊科像过年。护士站摆上了蛋糕,食堂中午加了菜,连院长都亲自打电话来祝贺。沈倦接完院长的电话,转身看见顾星回站在办公室门口。
“沈老师,”他笑着,“恭喜。”
“同喜。”沈倦也笑,“没有你的数据分析,这篇文章成不了。”
“是您指导得好。”
两人对视,空气里有种心照不宣的释然——那些过去的纠葛,似乎真的随着这篇论文的诞生,被归档成了“过去”。
“晚上庆功宴,”顾星回说,“老刘说必须大办。”
“好。”沈倦点头,“是该庆祝。”
庆功宴定在医院附近最好的酒店宴会厅。科室能来的人都来了,连退休的老主任都特意赶过来。
沈倦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是曾经苏苏硬塞给她的,说“你总穿黑白灰,偶尔也穿点亮色”。她化了淡妆,头发松松挽起,站在宴会厅门口迎客时,几个年轻医生小声说:“沈主任今天好好看。”
宴会开始,老刘先讲话,把沈倦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然后沈倦上台,简单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她不是擅长煽情的人,但说到“急诊科就像我的家,大家就像我的家人”时,底下好几个女医生红了眼眶。
轮到顾星回发言时,他牵着林薇的手上了台。
“借着今天这个喜庆的日子,”顾星回握着话筒,声音沉稳,“我想宣布一件事。”
宴会厅安静下来。沈倦站在台下,心里隐隐有预感。
顾星回转向林薇,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简单的钻戒。
“薇薇,”他看着林薇,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虽然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但我知道,你就是我想共度余生的人。你愿意嫁给我吗?”
林薇捂着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拼命点头,伸出手。
顾星回把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站起身,紧紧抱住她。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老刘激动得拍桌子:“双喜临门!双喜临门啊!”
沈倦也在鼓掌,笑容无懈可击。她看着台上相拥的两个人——林薇哭得妆都花了,顾星回低头吻她的额头,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真好。她想。年轻真好,爱情真好,毫无顾忌地奔向幸福的样子真好。
庆功宴进行到一半,沈倦去阳台透气。夏夜的晚风吹散了酒气,她靠在栏杆上,看着城市的夜景。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是顾星回。
“沈老师,”他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您喝了不少,喝点水。”
“谢谢。”沈倦接过,“怎么不陪你未婚妻?”
“她在和我妈视频,报告喜讯。”顾星回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尘埃落定的满足,“沈老师,今天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谢您……给了我一个在这么重要的场合求婚的机会。”顾星回看着她,“如果没有您带领大家做出这篇文章,就没有今天的庆功宴。没有庆功宴,我这个求婚可能就没这么完美了。”
沈倦笑了:“是你自己把握了机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传来宴会厅里的欢声笑语,衬得阳台格外安静。
“沈老师,”顾星回忽然开口,“您和他……还好吗?”
沈倦有些意外。她没想到顾星回会问这个。
“还好。”她简单回答,“他现在常回国,我们……算是稳定的关系。”
“什么样的关系?”顾星追问得很直接,但语气没有敌意,更像是关心。
沈倦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可上床的闺蜜。”
顾星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倒……很符合您的风格。”
“什么风格?”
“理性,清醒,不给自己添麻烦。”顾星回说,“您开心吗?”
“开心。”沈倦点头,“这种关系让我很舒服。”
“那就好。”顾星回看着远处,“沈老师,您知道吗,我离开去北京的时候,其实是有点恨您的。”
这话说得很轻,但沈倦的心还是紧了一下。
“恨我推开你?”她问。
“不是。”顾星回摇头,“恨您……连尝试都不愿意尝试。恨您那么果断地把我判出局,连个缓刑都不给。”
他顿了顿:
“但现在我明白了。您不是不愿意尝试,您是太清楚自己要什么,也太清楚我给不了您要的。而我那时候……确实给不了。我给您的只有一腔热血,但您需要的是一个能听懂您说话、能接住您情绪、还不给您添麻烦的人……他确实更合适。”
沈倦看着他。这个曾经眼里只有她的年轻人,现在站在她面前,理智地分析着她的情感选择,像个成熟的大人。
“你长大了。”她轻声说。
“总要长大的。”顾星回笑,“不能永远当个跟在您身后的小徒弟。”
他转过身,面对她:
“沈老师,以后……我叫您姐姐吧。”
沈倦怔住了。
“您没有兄弟姐妹,我也没有。”顾星回说,“以后您就是我姐姐,我就是您弟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只希望我姐姐开心幸福,这就够了。”
沈倦的眼眶突然红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压下去。
“好。”她说,“弟弟。”
“姐。”顾星回伸出手,“抱一下吧。姐弟间的拥抱。”
沈倦笑了,张开手臂。顾星回轻轻抱了抱她,很快松开。
那个拥抱很轻,很短,但有什么东西在其中完成了交接——从“师生”“追求者与被追求者”,正式变成了“姐弟”。
这样真好。沈倦想。比恋人长久,比朋友亲近,比陌生人温暖。
庆功宴结束后的第三天,陆临渊约沈倦见面。这次不是在酒店,是在机场附近的咖啡馆。
“我要去上海了。”他一坐下就说。
沈倦搅拌咖啡的手顿了顿:“去多久?”
“长住。”陆临渊说,“我在那边找了个工作,人工智能医疗公司,做技术总监。”
“不回美国了?”
“暂时不回。”陆临渊看着她,“公司那边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我想在国内发展。”
沈倦点点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恭喜?不舍?好像都不对。
“上海离这里不远。”陆临渊补充,“高铁一个多小时。我周末可以回来。”
“不用特意。”沈倦说,“工作要紧。”
“不是特意。”陆临渊笑了,“是我想回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咖啡馆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窗外飞机起起落落。
“沈倦,”陆临渊开口,“我们这种关系……你觉得能维持多久?”
“不知道。”沈倦诚实地说,“但能维持多久就维持多久吧。哪天维持不下去了,好聚好散。”
“这么理智?”
“不理智又能怎样?”沈倦看他,“哭闹?挽留?那不是我,也不是你。”
陆临渊看着她,眼神复杂。然后他说:
“你说得对。”
他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沈倦的手机震动,是转账提醒——一笔不小的数目。
“这是什么?”她问。
“庆祝你文章发表的礼物。”陆临渊说,“不知道买什么,干脆直接打钱,你自己买喜欢的。”
“不用了……”
“不多。”陆临渊打断她,“你值得。”
沈倦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忽然想起顾星回求婚时的那枚钻戒。同样是表达心意,陆临渊选了最务实的方式——不浪漫,但实用。
这就是他。她想。这就是我们的关系。
“谢谢。”她最终说。
“不客气。”陆临渊站起来,“我该去过安检了。”
沈倦也站起来。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动。
然后陆临渊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一个很轻的、不带情欲的吻。
“照顾好自己。”他说,“有事打电话。”
“你也是。”
陆临渊拉着行李箱走了。沈倦站在咖啡馆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
他又要走了。她想。但这次不一样——他不是消失,是去了一个明确的地方。一个高铁一个多小时就能到的地方。
她拿起手机,给陆临渊发了条消息:
“到了说一声。”
他回:“好。周末回来。”
沈倦收起手机,走出咖啡馆。外面阳光很好,七月的天空湛蓝如洗。
她想起文章发表,想起庆功宴,想起顾星回的求婚,想起那句“以后您就是我姐姐”,想起陆临渊的“周末回来”。
生活好像……真的在变好。
虽然还有很多不确定——和苏苏的婚姻会怎样?和陆临渊的关系能维持多久?科室接下来还有什么挑战?
但至少此刻,她站在阳光下,觉得自己可以面对这一切。
因为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有事业,有朋友,有“弟弟”,有“可上床的闺蜜”,有那个125平但渐渐有了温度的家。
还有最重要的——她有了自己。
沈倦深吸一口气,走向停车场。
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挑战,新的可能,新的故事。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