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店横扫宇宙》檀灼荧

62、小林驿站15

　　NASA是最好的智脑，也是管理中央的大脑。
　　樊国安的生态舱里，通讯请求依旧像失控的数据流般涌来，只是此刻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个个都带着研究机构的后缀，语气里的急切几乎要冲破声波的束缚。
　　樊国安端坐在座椅里，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种植箱内，自己新种植的那株可以被戏称为“发光土豆”的植物。
　　听着它正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持续哼唱着“啊哦诶啊嘶嘚～”。
　　金光在它的叶片间流转，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星辰被困在叶脉里，随着旋律轻轻颤动。
　　窗外，蓝星的落日正一寸寸沉入荒原，将深蓝色的地表染成暗色，冷得像一块被遗忘的钢铁。
　　而安全屋内，这株他在看到智脑发来的视频后，紧急播种下的一株作物，正用它那不成调却执拗的歌声，对抗着周围死寂的一切。
　　樊国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全是循环播放的旋律，恍惚间觉得自己的脑浆都快被搅成土豆泥了。
　　联合国中央总署的安全部门代表，此刻在频道里嘶吼：“必须隔离！这东西的能量辐射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谁知道是不是信息生命体伪装的？”
　　NASA之下的天体生物学家立刻反驳，声音因激动而发颤：“隔离？它在唱人类的歌！这是良性接触的铁证！《TANTE》的旋律里藏着多少信息密码？这是宇宙级的交流信号！”
　　“交流？用《TANTE》？这分明是精神污染！”有人尖声打断。
　　“请注意言辞！《TANTE》是极具的艺术品！”——连□□门的专家都被卷了进来，争论瞬间从科学领域跑偏到艺术鉴赏。
　　樊国安默默调低通用频道的音量，只留着与指挥官老赵的加密线路。老赵那边背景音嘈杂，却难得保持着镇定：“国安，它除了唱，没别的动静？比如……抖个叶子跳个舞？”
　　樊国安木然转头，恰好看见那株土豆的叶片随着“啊哦诶”的高潮微微颤动，金光也亮得更欢实了。
　　“报告头儿，暂时没观察到舞蹈，但光确实闪得更带劲了。”
　　话音刚落，种植箱里传来轻微的“噼啪”声。
　　樊国安与老赵同时屏住呼吸，只见土豆苗顶端，一颗鹌鹑蛋大小的果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形——半透明的琥珀质感，内里流转着金色光带，表面还随着母株的旋律泛起圈圈光晕，活脱脱一个自带节奏的氛围灯。
　　“它结果了。”樊国安喃喃道。
　　“什么果？成分分析了吗？有孢子吗？能吃吗？”老赵连珠炮似的追问，背景里隐约传来专家团倒吸冷气的声音。
　　“吃？”樊国安差点呛着，“它还在唱《TANTE》呢！发光的东西你敢下嘴？”
　　更惊人的还在后面。那颗小琥珀土豆突然发出声音，不是母株的哼唱，而是字正腔圆、带着混响的《TANTE》变调复刻！
　　“啊~哦~啊~哦~诶~”
　　母株唱主旋律，子株和声，金光与琥珀光交织，愣是在狭小的温室内里撑起了一场微型音乐会。
　　通讯频道瞬间死寂，樊国安仿佛能看到地球上的科学家们集体石化的模样——他们的世界观，怕是正在经历一场宇宙大爆炸级别的重塑。
　　半晌，老赵的声音带着虚脱感传来：“录……录下来，全程高清。这是……奇迹啊！”
　　一个德国口音的生物化学家突然插话：“是信息素！它的光和声音，是化学信号与能量场的结合体！《TANTE》的频率一定和它的‘语言’共振了！”
　　语言学家立刻反驳：“是学习！它读取了国安放的歌，挑了最‘特别’的一段模仿！这是在示好！”
　　“用《TANTE》示好？”樊国安忍不住吐槽，“这友好得也太让人TANTE了。”
　　争论渐渐转向“它下次会不会唱《最炫民族风》”，樊国安却忽然平静下来。
　　在这片只有白与蓝的荒原上，在满是金属与电子元件的屋里，至少有了不一样的光和声音。
　　樊国安她走到种植箱边，轻轻碰了碰它发光的叶片，土豆的哼唱降了个调，光芒也柔和了些，像在回应她的触碰。
　　“头儿，”樊国安对着私人线路说，“申请一份稀释营养液，再帮我问问智脑NASA有没有考虑，让我们大家一起进行种植。”
　　通讯频道陷入了另一种沉默，像是蓝星指挥部在集体挠头。
　　老赵的声音带着认命的疲惫：“申请批了，营养液马上到。至于一起种植的事……文化处说会试试联系最终智脑，进行判断。”
　　樊国安想象着一群西装革履的专家围着投影，严肃讨论是否该请民歌歌手解读土豆的艺术表达，就忍不住想笑。
　　三小时后，飞行器将营养液送到，营养液注入种植箱时，母株的金光变得温润，《TANTE》的调子也添了几分慵懒，尾音还带上了混响，子株的和声也更清亮了。
　　“能量波动与营养正相关！旋律出现变奏，它在学习！”频道里的惊呼此起彼伏。
　　樊国安没理会，专注地调整种植箱的LED光谱。当光线调至暖黄带粉红时，土豆的哼唱突然停了。舱内只剩循环系统的嗡鸣，比歌声更让人心慌。就在她准备调回去时，所有叶片和小土豆突然高频震动，发出千万颗水晶风铃碰撞般的脆响。
　　“叮铃叮铃叮铃~叮铃叮铃叮~”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
　　樊国安愣住了。是《酒醉的蝴蝶》！用仙气飘飘的风铃音演绎的广场舞金曲！
　　金光随着节奏摇摆，像有只微醺的蝴蝶在土壤上扑棱翅膀。智脑频道里传来年轻研究员没憋住的抽气声，随即被“嘘”了回去。
　　“它对外界刺激有反应！在表达偏好！甚至在点歌！”NASA专家的声音嘶哑。
　　“是在扩展信息编码！建立更复杂的‘词汇表’！”理论派依旧坚持。
　　文化事务联络处那边更乱了，樊国安隐约听到他们在联系民俗专家和广场舞协会，试图找出两首歌的深层关联。
　　老赵的线路再次亮起，语气充满无力：“艺术大师们都联系不上，你知道的，辐射首先对敏感的大脑神经影响最大，但智脑说文艺部的部长对此很感兴趣，愿意提供部分艺术指导。”
　　樊国安看着在粉暖光下摇曳的土豆，感觉人生已经跑偏到科幻作家都不敢写的程度。
　　“头儿，艺术指导先放放，我更担心它接下来会不会跳舞，或者小土豆成熟后自己跑掉。”
　　这个问题让频道再次陷入沉思。是啊，会唱神曲的土豆下一步会干什么？开花播放《凤凰传奇》MV？
　　樊国安默默调出物资清单，开始找材料做微型栅栏——至少得防止它们搞“室内巡演”。
　　窗外，蓝星的太阳缓缓升起，将地平线染成亮白。室内，这株植物正用最接地气的方式，奏响着跨越亿万公里的生活交响曲。
　　在“艺术土豆”每日循环《TANTE》与《酒醉的蝴蝶》后，老赵骨子里的农耕魂开始躁动。
　　老赵想着自己的种植屋空着也是空着，万一蓝星不同地方的土壤有普适性呢？
　　这个念头像沙尘暴般席卷脑海，他小心翼翼地省下宇航食品里的种子——几颗小番茄，几粒生菜，一小撮百里香。
　　他避开智脑命令下军人们种植在中央的大片土豆种植，用自己安全屋的土壤和稀释营养液种下种子，做这一切时总觉得像在搞秘密实验，怕蓝星指挥部监测到异常。
　　“只是种点蔬菜，添点色彩，绝对没期待它们会每天开演唱会。”他对着空气保证。
　　只是，可怕的不是他一个人有这个想法，可怕的是，除了他以外，所有生活在安全区里的无聊幸存者们，全都有这个无聊的想法啊！！
　　之后的等待，比土豆发芽时更煎熬，老赵每天无数次凑到新种植单元前，既期待绿色破土，又怕冒出不寻常的东西。
　　最先有动静的是生菜，嫩绿的锯齿叶钻出土壤，没光没声，一切正常。老赵松了口气，看来这种独特的艺术天赋真是樊国安种植的土豆独有的。
　　接着小番茄发芽，细茎顶着子叶，也很正常。百里香也探出芽，散发着熟悉的清香。老赵开始憧憬新鲜沙拉，这种朴素的幸福感，几乎让他忘了那头还在“叮铃”的土豆。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
　　当番茄苗长出第三片真叶，藤蔓开始抽长时，异变出现了。叶片边缘变得不规则，呈现出精确的锯齿波形——老赵凑近一看，心脏猛地一跳：那轮廓竟严格遵循《TANTE》主旋律的声波图！高音处叶片尖锐上翘，低音处圆润下沉，一片叶子就是一段凝固的旋律。
　　更诡异的是茎秆，不再笔直向上，而是以螺旋方式攀附支架，节奏和密度竟与《酒醉的蝴蝶》副歌完美对应。这哪是番茄，分明是沉默的摇滚雕塑！
　　还没等他缓过神，生菜又给了“惊喜”。叶片没变形，颜色却成了渐变的RGB灯效：外层蓝，中层绿，内层红，还以呼吸般的节奏循环，频率竟与土豆哼唱《TANTE》时的能量波动一致，活像台植物版光污染机箱。
　　最后是百里香，看起来最正常，香气却变得有了“叙事性”：浓郁时带着《TANTE》的急促紧张，清淡时又飘着《酒醉的蝴蝶》的忧伤，成了用气味讲故事的香草。
　　老赵的几个种植屋，彻底成了多元感官艺术现场：土豆唱主角，番茄做雕塑，生菜搞灯光，百里香调香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