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店横扫宇宙》檀灼荧

61、小林驿站14

　　猩红的边框像动脉出血。耳机里，那个代表全人类最高权威的声音，隔着上万公里，依旧冰冷锋利得像手术刀。
　　“编号G-07‘希望’号生态温室！立即停止你的一切操作！重复，立即停止！你正在进行非授权不明植物土壤接触，极有可能引发我们无法承受的灾难！任何未经严格检疫的不明物质，都必须严禁暴露于封闭蓝星之外的生态系统！这是最高指令！你应该明白其中的分量！”
　　兔好运被这劈头盖脸的严厉警告砸得有点懵。
　　毛绒绒的手掌还悬在那个简陋的、用零件勉强拼凑而成的种植箱上方。
　　箱子里，暗蓝色的壤土刚被大兔子用稀释的营养液微微润湿，散发出一种铁锈与尘埃的独特气味。
　　一颗看起来干瘪瘪、其貌不扬的“胡萝卜”，正安静地躺在土壤中央，那是他从食品配给里偷偷省下来的。
　　小不点正对着麦克风，声音带着点被惊吓后的委屈，还有一丝不被理解的沮丧，小声辩解：“长官……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就是看着这外面死气沉沉的白色荒漠，突然特别想种点东西。只是一个小种子而已……真的，就一个。”
　　然而，小男孩这微不足道的辩解，显然没能平息中央的怒火。
　　警告被记录在案，他的行为被标记为“严重违规”，后续处分罚款也在等着他。
　　通讯切断后，生态舱里只剩下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以及小不点对着那颗杨梅种子无声的叹息。
　　算了，种都种了。他随即破罐子破摔地想，难道还能现在把它挖出来销毁不成？
　　第二天，给自己起名杨梅的小男孩，是在又一阵急促的通讯请求提示音中醒来的。
　　杨梅心里紧张不安起来，以为是处分通知提前抵达，这可怜的孩子，此刻就连笑容都没有了。
　　他揉着惺忪睡眼打开智脑频道，听到的却是一把截然不同的、充满激动甚至有些颤抖的声音，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欢呼和掌声。
　　“这里是NASA喷气推进实验室！恭喜你，G-07的杨梅小先生！我们刚刚通过轨道监测器与温室内数据链确认，你成功在未经任何基因改造的原生素土中，培育出了第一株可食用植物——杨梅树的幼苗！这简直是奇迹！你播种了新的植物！你是我们的英雄！”
　　杨梅愣愣地转过头，看向那个种植箱。
　　昨天还毫无动静的深蓝土壤表面，果然冒出了一点脆弱的、但确确实实是绿色的嫩芽。
　　在地下安全屋还算舒适的人造光源下，那抹绿色鲜亮得刺眼，与视窗外无垠的、毫无生气的冰白形成了最高级别的对比。
　　NASA的贺电像病毒一样在智脑频道里传播。
　　他的身份也瞬间从“违规者”变成了“播种者”。
　　中央那边甚至发来了一封语气复杂、但绝对算是祝贺的表扬信。
　　温室种植部的通讯系统，甚至短暂地陷入了瘫痪——因为申请问题和表达敬佩的信息太多，这让杨梅一直脑袋恍惚的走到种植箱前。
　　他看着那株幼苗，心里就高兴起来了。
　　“兔好运你说，它要是长大的话，真的会结果子吗？我真的很想尝尝新鲜的杨梅好不好吃呀！”
　　兔好运没回答他的话，“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杨梅也觉得确实是这样，毕竟兔好运所说的话，就没有错的时候。
　　这天，正听着音乐吃饭的小杨梅，先是莫名其妙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像是旧唱片机喇叭纸盘受潮后通电时散发出的微妙气味。
　　当然，他现在不知道这是什么气味，只是单纯的觉得是食物放坏了。
　　等他寻找着气味源头，最终凑近了种植箱的土壤。
　　“这土壤怎么变得臭臭哒？”
　　杨梅抬头看了眼，这株在种植箱内，已经长到十几厘米高的杨梅树。
　　然后就看到，一片接着一片的翠绿叶片脉络里，竟然流淌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夜光手石般的柔和的淡金色辉光。
　　杨梅使劲眨了眨眼，觉得是自己看错了，从没见过这种现象。
　　可很快，杨梅就觉得他眼睛看到的，应该是真的没错。
　　只是那光不仅存在，还在以一种缓慢的、呼吸般的节奏明灭着。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一阵极其细微、断断续续的嗡鸣，传入植物的耳中。
　　起初这颗杨梅幼苗像是电路接触不良，但很快，那嗡鸣开始富有节奏，音调诡异地起伏，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熟悉感……
　　“啊~哦~”
　　一个微弱的、尖细的、仿佛来自迷你小唱片的音符，清晰地从那发光的植株中飘了出来。
　　一瞬间，收到这个视频的负责人，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凝固了，汗毛倒竖。
　　“诶~”
　　随着第二个、第三个音符跟上，唱片的声调开始拔高，带着一种戏谑般的、神经质般的跳跃感。
　　没错。是它。就是那首曾风靡宇宙、以其毫无逻辑的歌词和让人坐立不安的旋律著称的神曲——《忐忑》！
　　那株发着金光的杨梅树苗，正用它那细弱的、植物形态的“嗓子”，一板一眼地、五音不全地哼唱着《忐忑》！
　　兔好运像一尊被冻结的雕像，僵在种植箱前，机械大脑一片空白，连程序运转都忘了，慢了一拍。
　　耳朵里充斥着那诡异的、来自外杨梅幼苗的歌声，眼前是它脉动的微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兔好运才猛地回过神，它几乎是抱起自家宝宝，就连滚带爬地跑出安全屋。
　　杨梅语无伦次地、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向蓝星、向NASA、向联合国中央总署、向所有能接通的频道，发出了最高优先级的紧急报告：
　　“报告！杨梅……杨梅树它……它发光了！还在唱……唱歌！！太神奇了，它唱得还挺投入！！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歌？？”
　　最初，通讯另一端是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然后，是各种语言、各种声调的质疑、确认、以及无法抑制的惊呼混杂成的噪音风暴。
　　“G-07，请重复！你的信号是否受到位置陨石降落的干扰？”
　　“确认旋律模式！进行分析光谱！”
　　“天啊……普勒克常数对不上！这能量形式从未见过！”
　　“快！联系生物学家！声乐学家！还有……心理学家！安全屋的这小男孩可能出现精神异常……”
　　“心理评估个屁！监测器显示就是他妈植物在唱！”
　　科学界在经历了短暂的、确认事实的混乱后，彻底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