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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风声 舆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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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
“除了丢失的那匹马,在这之前还有两批驿马被替换掉,暗中卖给了山匪。”
这件事一旦揭发出来,当地的知州难辞其咎。而知州,恰好是郦兴廷的亲信。
郦卿云眼神幽深,“为了掩人耳目,账册甚至被动了手脚。用墨还有纸质,跟驿站的截然不同。”
郦兴廷眉头紧蹙,凝视着手中的书信不语。
“此外,有个差点在牢里被灭口的小山匪已经救下了。”郦卿云顿了顿,“他把何漕台供出来了。”
“何漕台?这件事还跟他有关?”郦兴廷微抬头,眼神严肃。
何家与郦家向来不对付,如果这件事真的出自何漕台的手笔…也很难让人不多想。
“何家近两年一直供养着那伙山匪,漕台让他们把驿马留着,以后还有大用。”
郦卿云说罢问道:“父亲打算如何?”
“要查的还有很多…何家近来势微,想要保住地位就要找靠山。”郦兴廷道。
板掉政敌的势力,是何家的投名状。郦卿云思量道。
郦卿云略一思忖,抬眼看向父亲:“父亲的意思是……主动替何家递梯子?”
“你尽管查去,”郦兴廷淡淡道,“这件事,为父自会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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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郦兴廷在朝上称自己“管教不严”,导致属下徽州知府失察,致使驿站出现贪腐弊案。
又请求将徽州知府降职调离,并自请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何崇文站在班列中,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泛起嘀咕。
这只老狐狸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莫非还有后手?他悄悄看了赵伯庸一眼——那个枢密使微微点头,目光冷得能滴出水来。
“既然丞相暂时落了下风,何不乘胜追击?趁时把他弄丢舆图的事抖出来。”何崇文的幕僚如是说道。
“先不急,慢慢来。”何崇文攥了攥袖中的手。
“赵大人那边已经开始催促动手了,”幕僚不紧不慢道,“昨天他门生来说,大人再不动,那位可就要出手了。”
何崇文沉默不语,再不动手,那个人是真的会放弃掉何家,急于动手又有风险…
“大人,小的在大门缝那捡到一封信。”这时门房来报,何崇文心头一跳,急忙打开。
信上没有落款,只有寥寥数语。
何漕台亲启:
“今日郦相朝中所言,俱为戏耳,实已获知何家私养山匪、倒卖驿马之事,账册在手。
再不动手,何家再无翻身之日。
信与不信,漕台自决。三日内再无动作,此信副本将送呈御前。”
何崇文脸色骤变,手不住地抖,纸页被手心渗出的汗水弄得皱巴巴的。
账册不是已经被他销毁了吗?
他的事还有第三人知道?
他强制镇定下来,知道账册存在的,只有他和两个心腹,其中一个两日前已告假回乡,另一个一直跟着自己,不离左右。
难不成这就被人钻了空子去?
他等时感觉当头一棒,后脚跟险些没有站住,后退了一小步,被幕僚即时扶住。
他缓过神,突然颠颠撞撞地冲进书房,一双哆哆嗦嗦的手从书架间的暗格,拿出一个盒子。
里面就有郦兴廷藏舆图的时间,以及隐瞒丢失的证据。
他一咬牙,索性一横,“备车,去御史台!”
不能再等了,先把郦兴廷弄丢舆图的证据交给御史,之后再找赵伯庸商议揪出写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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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朝堂上,文武百官站在两旁。
赵伯庸给何崇文使了个眼色,他正欲上前,不知是谁嘀咕了句:“王御史为何未到?”
他刚要迈出的左脚僵直了,舆图的证据他已交给了王御史,现在王御史没来,他就空口无凭了。
赵伯庸看着有些不耐烦,低声说道:“你尽管去说,王御史就在路上,等他一到,教那厮翻不了身。”
何崇文一点头,站了出来:“陛下,臣要弹劾郦丞相私藏北疆舆图副本,意图险恶。”
“真有此事?可有证据?”皇帝道。
“证据臣已交到王御史手中,只等御史一到,真相大白!”
皇帝转头问郦兴廷:“郦卿可有话要说?”
“陛下,舆图事关北疆军事,臣岂敢有以权谋私,私藏此图的心思呢?”
郦兴廷看向何崇文:“只是何漕台被人蒙蔽,误认为本官会做这样的事罢。”
“郦大人莫要巧言令色,证据呈上,又何能蒙蔽圣上?”
与此同时,朱雀大街上。
车夫急拉缰绳,马蹄高高扬起后落地下来,车身剧烈摇晃,手下呵斥:“大胆!何人拦路?”
“民女有一诉状急需递上!”
王御史掀开帘子,只见郦卿云直挺挺地挡在车驾前方,周围已有人围了过来,他只好苦口婆心劝道:“朝中事重,姑娘有事可再等等。”
闻言,她双膝跪下来,取出信封高举头顶:“朝中有人,私通山匪、倒卖军资,徽州百姓受山匪侵扰苦不堪言,请御史大人为百姓做主!”
御史匆匆接下,正欲放下帘子时,郦卿云突然抬头说道:“此事兹大,望大人当堂呈递。”
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王御史一怔,马车摇摇晃晃地前行。
王御史踏入大殿,额间细汗未干。
何崇文正欲开口,皇帝当即问起王御史为何现在才到,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边说着边审视地看了郦兴廷一眼,他的腰背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
何崇文在众目睽睽下,缓缓从袖中取出诉状,递了上去。
“回陛下,臣在路上被一女子拦路递状,说是……朝中有人私通山匪、倒卖军资。”
朝中轰然。
没等人反应过来,皇帝又问起北疆舆图之事,王御史照例也把证据递了上去。
“何卿,”皇帝眉头紧皱,“舆图不现,已有十八年,这些东西显然放置已久,为何现在才报?”
“回禀陛下,是近日有人秘密转交给臣…”
“何人转交?”
“是…”何崇文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郦兴廷适时说道:“陛下,臣请彻查十八年前的那场大火。秘库走水一事,如今看来,当是要了眉目了。”
“信口龇黄!本官如何能做出这事!”何崇文脸色骤红,怒斥道。
“何卿要如何解释?”皇帝突然发问。
“陛下,臣…臣…”
“传旨:何崇文暂停转运使之职,交大理寺问话,查清图纸碎片的来源。郦兴廷私藏图纸一事,还有私通山匪之事,一并查明。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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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纸的事尚未明晰,赵伯庸闭门不出。
何崇文在牢里咬死不认,可又一时又洗不清嫌疑,再加上何家的事情查得格外顺利,徽州账册经由驿丞手递了上去。
没过多久,何家就因后者被抄了家。
舆图却是没翻出来,也就成了悬案。
约莫一周后的一天。晨光微熹,薄雾未散。微风掠过,珙桐树的花苞迎风,犹如绢帕在空中曼舞,还浸染了雾中水汽,晶莹若天然之巧琢。
小紫刚打开窗,就见一只白鸽破开雾气,扑扇着翅膀飞了过来。
“姑娘,来信了。”素瑾唤了声,郦卿云来到窗边,那只白鸽稳稳地落到手掌心上。
她取下鸽子腿上的竹筒,抽出信件,拆开来目光一扫,又立马折起来放回去。
没想到,一直没有踪影的舆图竟藏在何家的一个远亲那里,现在何家已经败落下来,自然也不如从前。
偏偏那家还有个好赌的儿子,让本就捉紧的日子雪上加霜。
舆图要是落到他手上,还留得住吗?
郦卿云眸中闪过一丝暗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