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隆冬数九

18、隆冬对影成双人

　　待老王气喘吁吁的赶来男生宿舍，甫一进一楼大厅，就见拐角避风处高大的身影后披着外衣坐在楼梯上的郑梦澜。
　　“梦澜啊，没事吧……烧退了没？”老王扶着扶手呼呼喘着气，脑门全是汗。
　　“刚退，吃过药了。”徐绕江半扶半抱帮郑梦澜站起来。老王看着他虽然脸色不大好，但并无大碍，提着的心缓缓落下。
　　不管是谁家孩子，成绩好坏，健健康康的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用不用给家里打个电话？”
　　“不用不用不用！我姐睡得早。我好了，我真的好了！”郑梦澜一听到“打电话”立马活了过来，“王老师，我今晚捂一觉出出汗明天就好了……”
　　老王见他坚持，点点头。千叮咛万嘱咐半夜要是烧起来一定要去找宿管。郑梦澜点头如捣蒜，好说歹说就差没写保证书。
　　老王一去，郑梦澜像是被抽走最后一丝力气，蹲在地上动弹不得。徐绕江第一次理解他哥说的“能力范围内一点苦不要吃，一点罪不要受。”宿舍在六楼，郑梦澜眼看着徐绕江半蹲在他面前，说：“上来吧。”
　　运动会那天他见过徐绕江背柳浥桐，步伐沉稳，行止有度。不用想都知道被结实有力的胳膊，宽阔温暖的后背围住有多爽。
　　宿舍楼空无一人，楼道的声控灯明明灭灭。从一楼到六楼，一百一十级台阶，往上颠了两次。除了脚步声还有郑梦澜的心跳。
　　“啪嗒——”
　　徐绕江背着他单手扭开宿舍门后径直把他放在凳子上，叮嘱他先去洗漱然后烧水冲药。郑梦澜简单擦洗完，刚好徐绕江把他的药弄好。
　　就着药剂冲服药片和用小便冲大便一个道理。他不爱吃苦，但明天不好老王给他姐打电话怎么办？
　　原本因病脸色苍白的郑梦澜吃完药肉眼可见的枯萎，仿佛那不是治病的药，是百草枯。
　　徐绕江倒了一杯温水过来，哪怕不能吃糖，多多少少也能缓解一些苦涩：“他不会给你姐姐打电话的。”
　　郑梦澜疑惑的看着他，又带着些懊恼低下头，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他年纪大了记不得，我保证。”也许病中脑袋慢，也许是对徐绕江无条件的信任。郑梦澜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那么问题来了，他今晚要和徐绕江分床睡。
　　他的床自开学那天起就持续处于待机状态，郑梦澜垫着脚摸了一把，居然没有一点灰尘：有人收拾过且不只一次。
　　那天被龙阳叫出去的惊心动魄再次重演，他自认为装的可以，但暴露总来得猝不及防。
　　徐绕江见他呆愣在原地，神色凝重，上前按住他的脑门。几乎是同一时间，宿舍熄灯了。徐绕江没动，确认郑梦澜体温正常才松了手去找灯，等他打开小夜灯调到最低档，发现自己床边空空如也，对面床上有一个决绝的小鼓包。
　　“郑梦澜。”
　　“......”
　　被子里的某人面对墙壁把自己缩成一团，耳朵听着外边的动静：徐绕江等了一会，脱鞋上了对床，接着是抖被子的声音和下床的声响......脚被一堆软绵绵的东西压住了，接着是第二堆和熟悉而安心的气味。
　　徐绕江照着他被子凸起的部分按了一圈确保一点风吹不进去，然后把另一床盖在郑梦澜身上自己再压上去拉过自己的被子。
　　修长的手指动作轻柔，手腕上的珠子不知道去哪了，身后是温热的呼吸和紧紧相贴的身躯。
　　郑梦澜睡不着，他亲妈当小三冒着六亲不认，破坏别人家庭的风险生下他准备拿捏妈妈的时候，应该想不到他天生就喜欢男的吧？
　　夜深人静，他始终不敢动作，半边屁股都是麻的。脑子满是他和徐绕江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话少可靠善解人意，平易近人与民同乐。他不确定徐绕江的性取向，也不想确定。
　　太累了。
　　非要说明也只能是学海无涯苦作舟，实在苦闷寂寞，又恰巧有这么一个理想型在身边，何乐而不为。
　　只要他从今往后慢慢慢慢和徐绕江保持距离，一点点把他们的关系渐变成普通同学，直到分开睡，直到毕业后的同学聚会能光明正大的推杯换盏说些场面话。
　　他这么想着，坦坦荡荡的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一直在他身后躺着的徐绕江目睹了郑梦澜如同见鬼般的神情，伸出手不紧不慢的拍着他的后背，“睡吧。”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