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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山林奔袭、溪畔危机与意外来客 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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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方向,是顾延之凭借太阳方位和山势走向判断的出路所在。溪流蜿蜒,似乎在朝着那个方向流淌,为他们提供了饮水和隐约的路径指引。
林小溪的体力恢复了一些,但精神依旧萎靡,眉心的空虚感和“石髓芽”的沉睡,让她感觉自己像被抽走了某种重要的支撑,脚步虚浮。顾延之强撑着伤躯,大部分重量压在未受伤的腿上,每一步都牵动着胸前的伤口,但他神色如常,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山林,手中紧握着一根新削的、较为顺手的硬木棍作为支撑和武器。
栓子走在最前面探路,少年人对山林有着天然的熟悉,他能分辨出哪些野果野菜勉强可食,避开危险的毒虫和可能有野兽栖息的区域。他的口袋里装着小半把苦涩却能提神的野薄荷,不时分给林小溪和顾延之咀嚼。
三人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泥污血迹,脸上也是灰一道黑一道,唯有眼神,在疲惫深处,依旧燃烧着不肯熄灭的求生火焰。
山林寂静得有些反常。昨日还是鸟语声声,今日却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溪水流淌的潺潺声。连常见的松鼠、山雀都很少见到踪影,仿佛整片山林都被某种无形的压力笼罩,陷入了死寂的等待。
这种反常的寂静,让顾延之的心弦绷得更紧。是地底封印松动、“秽源”气息外泄的影响?还是……附近有大型猛兽,或者追兵在活动?
“小心些。”他压低声音提醒,“这林子太静了。”
栓子点点头,放慢了脚步,耳朵竖起,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又沿着溪流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地势开始变得平缓,林木也更加稀疏,前方隐约可见开阔的谷地。希望似乎就在眼前,只要穿过这片谷地,或许就能找到下山的路径,甚至看到人烟。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密林,踏入谷地边缘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密集而杂乱的蹄声和犬吠声,如同骤雨般打破了山林的寂静,从前方的谷地传来!声音离得很近,最多不过半里!
是猎犬!还有马匹!
追兵!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搜到了这个方向!而且听动静,人数不少,带着猎犬和马匹,显然是沈珏派出的、规模更大的搜捕队伍!
“退回林子!”顾延之脸色骤变,毫不犹豫地低喝,拉着林小溪和栓子,迅速转身,朝着来时的密林深处退去。
但已经晚了。
猎犬的鼻子何等灵敏。几乎是他们转身的瞬间,谷地方向就传来一声高亢兴奋的犬吠,紧接着,是此起彼伏、更加急促的吠叫,朝着他们退却的方向狂追而来!
“在那边!追!”人声呼喝也随之响起,马蹄声如同擂鼓,快速逼近!
“跑!”顾延之不再掩饰行踪,低吼一声,三人拼尽全力,朝着与溪流垂直的、林木更加茂密、地势也更加崎岖的山坡上狂奔而去!
身后,猎犬的吠叫和马蹄声、人声越来越近,如同索命的鼓点。犬吠声充满了发现猎物的兴奋,马蹄践踏着落叶和灌木,发出哗啦巨响。
林小溪感觉肺部像是要炸开,双腿酸软得几乎不听使唤,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机械地奔跑。顾延之的速度也明显受限,胸前的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栓子年轻力壮,跑得最快,但他不时回头,焦急地等待着林小溪和顾延之。
“分开跑!”顾延之猛地推了一把林小溪,指向另一侧更加陡峭、布满藤蔓和乱石的山坡,“往那边!栓子,你护着小溪!”
“不行!”林小溪急道,“你伤得重……”
“别废话!我能引开他们!”顾延之眼神决绝,猛地停住脚步,转身,面对着追兵来的方向,举起了手中的硬木棍。他的背影挺拔,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悲壮。
“顾大哥!”栓子眼眶红了。
“走!”顾延之头也不回,厉声喝道。
林小溪知道此刻不是争执的时候,多耽搁一秒,三人都可能落入敌手。她狠狠一咬牙,抓住栓子的手:“走!”
两人转身,朝着顾延之指示的陡峭山坡,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身后,传来顾延之与最先追到的猎犬搏斗的呼喝声、木棍击打皮肉的闷响,以及猎犬的惨嚎。紧接着,是急促的马蹄声和追兵的怒吼:“在那里!抓住他!”
林小溪不敢回头,指甲抠进泥土和岩石,拼了命地向上爬。泪水混合着汗水,模糊了视线。她能听到身后传来的、更加激烈的打斗声,还有顾延之压抑的闷哼。
他一个人,重伤未愈,面对带着猎犬和兵刃的追兵……
就在这时,头顶山坡上方,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不同于风声的异响!
林小溪和栓子猛地抬头,只见上方一块凸出的岩石后,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下,动作轻盈利落得如同山猫!
不是追兵!追兵还在后面坡下。
那人一身深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冷静锐利的眼睛。他居高临下,看了林小溪和栓子一眼,目光在他们狼狈不堪却又带着警惕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他抬手,做了个“噤声”和“跟我来”的手势。
他是谁?是敌是友?
林小溪心中警铃大作。但眼下,后有追兵,前路未知,顾延之生死未卜……
那蒙面人似乎看出他们的犹豫,也不催促,只是侧耳倾听了一下下方越来越近的追兵动静,然后指了指山坡侧后方一处被浓密藤蔓完全覆盖的岩壁。
栓子看向林小溪。林小溪一咬牙——横竖都是险,与其落入沈珏手中,不如赌一把!
她朝栓子点点头,两人跟着那蒙面人,快速冲向那处岩壁。
蒙面人拨开看似密不透风的藤蔓,后面竟然是一个极其隐蔽的、向内凹陷的浅洞!洞口窄小,仅容一人蜷缩进入,但里面似乎有些空间,且位置绝佳,从下方和远处都极难发现。
“进去!”蒙面人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小溪和栓子来不及多想,立刻钻了进去。蒙面人紧随而入,又将藤蔓重新拉好,恢复原状。
洞内空间狭小,勉强能容纳三人。光线从藤蔓缝隙透入,十分昏暗。三人紧挨着,屏住呼吸。
几乎是他们刚藏好,山坡下方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犬吠声和追兵的叫骂。
“……跑哪去了?”
“血迹到这就淡了!”
“那小子够狠,伤了我们两条狗,自己挨了一刀,滚下坡去了,估计活不成了!”
“别管他了!沈少爷要的是那女人和证据!搜!肯定就在附近!”
“分头找!”
追兵在附近仔细搜寻,脚步声和拨动草木的声音近在咫尺,猎犬的鼻子在地上嗅闻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林小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捂住栓子的嘴,自己也咬住了嘴唇,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她能感受到身旁蒙面人沉稳的呼吸和紧绷的身体,像一块冰冷的岩石。
外面的搜寻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似乎一无所获。
“……妈的,难道飞了?”
“这附近都找遍了,只有那个浅沟和血迹……”
“会不会往更高处跑了?”
“上面是陡崖,不好上……算了,先去那边坡下找找那姓顾的小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其他人继续往前搜,他们跑不远!”
脚步声渐渐远去,朝着顾延之消失的坡下方向和山谷前方延伸。
直到声音彻底消失在林间,又等了片刻,蒙面人才轻轻拨开藤蔓,探头观察了一下,然后低声道:“走了,暂时。”
林小溪和栓子这才松了口气,感觉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多谢……阁下相救。”林小溪看着蒙面人,试探着道,“不知阁下是……”
蒙面人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仔细打量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看透。他的视线,在林小溪沾满污渍却依旧难掩清丽的面容上停留,又扫过她破旧衣衫下隐隐显露的、包扎过的肩伤,最后,落在了她那双虽然疲惫惊恐、却依旧清澈执着的眼睛上。
“你是林小溪?”蒙面人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更低。
林小溪心头一跳,更加警惕:“你是谁?”
蒙面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递到林小溪眼前。
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呈不规则多边形的深褐色木牌,木牌边缘光滑,显然常年被人摩挲。牌子正面,用极其精细的刀工,刻着一个复杂的、类似于某种家族徽记的图案,图案中心,是一个古篆的“顾”字!
顾家的信物!
林小溪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抬头,看向蒙面人那双冷静的眼睛:“你……你是顾家的人?”
蒙面人点了点头,拉下了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约莫三十来岁、面容坚毅、轮廓分明、却带着风霜之色和一道浅浅旧疤的脸。他看着林小溪,眼神复杂,有审视,有疑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在下顾七,曾是顾将军麾下亲卫。”他沉声道,语气带着军人特有的干练,“小姐可还安好?顾……顾少爷呢?你们不是在一起吗?”他的目光扫过狭窄的洞穴,显然在寻找顾延之的身影。
听到“顾将军”和“顾少爷”的称呼,林小溪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但随即又被巨大的担忧攫住。她急忙道:“顾延之他……为了引开追兵,往坡下那边去了!他被砍了一刀,滚下去了!你快去救他!”
顾七脸色一变:“少爷受伤了?多少人追他?”
“大概……五六个,带着猎狗。”栓子抢着回答,声音带着哭腔,“顾大哥是为了我们……”
顾七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肃杀,他迅速将木牌收回怀中,重新蒙上面巾:“你们待在这里,绝对不要出来!我去找少爷!”顿了顿,他又看向林小溪,目光落在她一直下意识护着的、鼓囊囊的胸口(里面藏着兽皮卷和令牌),语气凝重,“小姐,无论发生什么,保住你怀里的东西!那比命重要!”
说完,他不等林小溪回答,身形一闪,便如狸猫般钻出藤蔓,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陡峭的山坡之下,朝着顾延之消失的方向疾掠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洞内,重新只剩下林小溪和栓子,还有劫后余生的心悸,以及对顾延之生死的深深担忧。
“林姐姐,顾大哥他……会不会有事?”栓子哽咽着问。
林小溪紧紧抱住怀中的东西,那是用无数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真相和希望。她望着顾七消失的方向,又想起顾延之决绝转身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他会没事的……顾七会找到他的。”她低声说,既是安慰栓子,也是安慰自己,“我们也要活下去,把东西送出去。这样,才不辜负他们……”
两人蜷缩在狭窄阴暗的洞穴里,听着外面重新恢复的死寂山林,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林小溪的体力本就没有恢复,精神又一直高度紧张,加上对顾延之的担忧,让她感到一阵阵眩晕。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半个时辰,也许更久。
藤蔓外,终于再次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不是刚才追兵那种杂乱,而是轻盈、谨慎,带着一种特殊的节奏。
是顾七回来了?还是……追兵去而复返?
林小溪和栓子再次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藤蔓被轻轻拨开。一张熟悉的、带着疲惫和血污的俊朗脸庞,出现在洞口微弱的光线中。
是顾延之!他还活着!
他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嘴唇干裂,左侧脸颊和额角多了几道新鲜的擦伤血痕,身上的衣物更是破烂不堪,胸前和左臂的包扎处再次被鲜血浸透,显然经历了激烈的搏杀和坠坡。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在看到洞内安然无恙的林小溪和栓子时,明显松了一口气。
而在他身后,顾七的身影如同沉默的影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顾延之!”林小溪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想要冲过去,却因为蜷缩太久腿脚发麻,险些摔倒。
顾延之迅速上前一步,扶住了她,手臂虽然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我没事。”他低声道,声音沙哑,“皮肉伤,死不了。”
顾七也钻了进来,对林小溪微微颔首:“追兵暂时甩掉了,但他们在这一带投入了不少人手,很快就会扩大搜索范围。此地不宜久留。”
顾延之看向顾七,眼神中有询问,也有感激。
顾七简单快速地说明了情况。原来,他并非偶然出现。顾延之的父亲顾将军当年蒙冤,部分忠心旧部并未放弃,一直在暗中追查真相,并关注着可能与顾家冤案相关的线索。顾七便是其中之一,他奉命在附近州府暗中活动,探查当年矿难和官矿司的关联。近日,他察觉到河西村、孙家、尤其是济生堂沈珏的异常动静,以及大规模的搜山行动,怀疑与顾延之有关(顾延之逃离京城后,旧部们一直在设法寻找他的下落),便冒险潜入山中查探。恰好撞见了林小溪和栓子被追捕的一幕,从他们的形容和对话中,猜到了身份,这才出手相救。
“少爷,小姐,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顾七语气急促,“沈珏的人马正在对这一片进行拉网式搜索,而且……我来的路上,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
“什么痕迹?”顾延之问。
顾七面色凝重:“除了沈珏的爪牙,似乎还有另一股人马,也在山中活动。他们行动更加隐蔽,手段也更专业,不像普通家丁护院,倒像是……军中斥候,或者某些特殊衙门的差人。而且,他们似乎对这片山脉的古老矿道和地脉异常,表现出特别的兴趣。”
另一股人马?军中斥候?特殊衙门?
林小溪和顾延之心头同时一沉。是官矿司派来的?还是……更高级别的、也被沈珏背后的势力调动的人?或者,是察觉到了地底封印异动、前来查探的其他势力?
无论是哪一种,对他们而言,都意味着更加复杂和危险的局面。
“我们的目标是出去,送出证据。”顾延之迅速理清思路,“顾七,你可有安全的路径和接应点?”
顾七点头:“往东翻过两道山梁,有一条极其隐秘的猎户小径,可以绕开主要关卡,通往山外的老鸦岭。我在那边有一个临时的落脚点,相对安全,也有渠道可以尝试将消息送出去。只是……少爷和小姐的伤势……”
“不妨事,能走。”顾延之打断他,看向林小溪,“小溪,你还撑得住吗?”
林小溪用力点头。只要顾延之还活着,只要还有希望把真相送出去,她就能撑下去。
“好,事不宜迟,立刻出发!”顾延之果断下令。
在顾七的带领下,四人钻出藏身洞穴,辨明方向,朝着东边茂密的山林,再次踏上了充满未知与险阻的逃亡之路。
阳光透过枝叶,斑驳地洒在林间小径上。山林依旧寂静得可怕,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而在他们身后,在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追逃的山谷和山坡上,几双更加隐蔽、更加冰冷的眼睛,正从暗处收回观察的目光。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块奇特的、指针微微颤动的罗盘状器物,低声对同伴道:“地脉波动异常点,确认在附近。那几人……特别是那个女人身上,有微弱的同源反应。跟上他们,但不要打草惊蛇。主上要的,不仅仅是人,更是他们可能找到的东西……”
无声的追踪,再次开始。
而地底深处,那被暂时加固的天坑封印,暗金色的符文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丝丝地黯淡下去。漆黑的秽气,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重新开始沿着符文的缝隙,一点点地渗出、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