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让人拍一下》渺流

11、咪生气。

　　何乐愣了一下，嘴比脑子快，直言：“坐我副驾？你的车呢？你不是开车过来的？”

　　三个问题一个蹦的比一个快，眼看池塔的神色就要变得温怒起来，何乐这才慢半拍反应过来池塔这是在主动回应自己早上落空的邀请。

　　池塔一转身作势就要走，闷闷地说：“当我没问。”

　　何乐下意识一把拽住他，忙说：“不不，刚才的话你当我没说。我时间很宽裕，你还有没有想要去的——”

　　他另一只手上还拿着手机，下意识顺着震动声看向屏幕，吉姆发来的信息映入眼中：

　　“何，我联系好了。去拉维亚的卡德街357号找阿苏，她和你一样是H国人，今天恰好有空。”

　　何乐未说出的话卡在嗓中，吉姆的办事效率未免有些太快，今天恐怕是一定要去拉维亚不可。但池塔好不容易主动一回，他又不想白白浪费这个拉进关系的大好机会。

　　他面上藏不住心思，纠结之色被池塔收进眼底。何乐感觉到他稍微用力挣脱了自己的手，又恢复了最初那副冷脸不近人情的模样，轻声开口：“我的车就在附近，我自己回。”说完，他瞥向何乐还亮着的手机屏，“你还有事。”

　　没料到他会如此干脆的出口，何乐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得收回手，开口：“是有点事……我今天要去一趟别的地方。”

　　他没直言说要去拉维亚，他现在一时拿不准池塔和莱恩的关系是好是坏，是深是浅。若是直言自己要去北部拍摄，再加上才与莱恩见过面，很难说池塔会联想到什么。

　　思及此，何乐下意识又推了推面上的墨镜。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出于何种理由，但就是不大愿意让池塔知道自己要去他曾生活过的地方。而且他总有一种直觉，若是直说了目的地，或许池塔会出言阻止自己。

　　“我知道了。”池塔突然出声，顿了顿，他又接着说：“我明白了。”

　　何乐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懂，但不等着他想细问，池塔就一转身干脆利落地走了。何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偷偷抬起墨镜，看见那只猎豹耷拉着脑袋慢腾腾地跟在池塔身后，一直没回头。

　　糟了糟了糟了！惹豹豹生气了！

　　他看了眼时间，今天就要过去一大半。秉承着糟了一件事那第二件事就不能糟的念头，何乐三两步就要赶去车库，偏偏莱恩又不知从哪窜了出来，笑着开口：“厉害。我还是第一次见能让池塔这么伤心的人。”

　　何乐没空搭理他，随口驳道：“你哪看出来那是伤心？我看他是生气的不行了。”说着，他脚下一转，绕开莱恩继续赶路。

　　余光看见莱恩对自己伸出手，他皱起眉避开，语气中带上了不耐烦：“我赶时间，你还有什么事？”

　　莱恩挑起眉，夸张地说：“哦！我知道你是要去拉维亚。只是好心给你个提醒，从斯达利安西面的路口拐出去，有条路可以直达拉维亚。最重要的是，那条路上的监控是坏的，只要你开的足够快，不出两小时你就能开到。”

　　何乐意外地多看了他一眼，但眼下实在无意与他多谈，简单道了句谢就匆匆离开。

　　直到他脚下踩上油门，驶出斯达利安镇后，心中的焦灼感才算是有所缓解。他现在一心只想快些去池塔的故乡探查一番，心中给此行定下时间，至多待两日就要赶回来。

　　他心里清楚，时间越长这猫可就越难哄，好不容易让这冰块一样的大猫露了次肚皮，他是断然不愿意让两人的关系回归原点的。

　　所幸今日是工作日，路上车少，何乐一路踩着油门直接驱车停到了卡德街357号门口，几步行至门前，敲门后又顺手按了几下门铃。

　　好一阵后才听见有声音从门内侧传出：“来了——”

　　伴随着门被打开，门内的女声也清晰起来：“找谁？”

　　何乐看着面前这个身形高挑的女生，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嘴中还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耸拉着眼皮，即便是这个距离也能看清他眼下乌黑的黑眼圈。

　　他拿出手机的聊天页面递过去，开口：“吉姆让我来找阿苏。”

　　对面的女生随手捋了一把头发，说：“我就是阿苏。要去禁行区是吧？”她歪头向何乐身后看了一眼，“我来开车行吧？”

　　等何乐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才明白之前自己开过来还是太保守、太稳重了。阿苏几乎是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分明是无风的天气，却硬是在车窗大开的车内掀起一阵阵暴戾的乱风。

　　即便有墨镜在眼前挡着，他也几乎无法睁全眼睛，他开口就被灌了一嘴的风：“我们是不是可以开慢一点？？”

　　阿苏两手抓着方向盘，身子往何乐这边歪了歪，却没分给他眼神，拖长调子回道：“大——点——声——”

　　何乐刚才已经放大了声音，既然阿苏听不清，那只得先把自己这边的窗户关上，再冲她比了手势。

　　四扇车窗全都合上后，耳边才清静下来不少。何乐随便理了两把头发，开口：“我说，这街道上是有监控的吧？你开这么快到时候被找上门的可是我。”

　　“多虑了。这镇子几乎没什么人，只要别太过分是没人管的。”阿苏笑的豪迈，说的无谓，但越野车的速度却是有所减缓。

　　她抬手调整了后视镜，一双眼睛比方才初见要更有神采，她弯起眼睛，开口：“我是看你着急才开的这样快的，怎么称呼？

　　“何乐，人可的何，开心的乐。”一边答着，他一面在心里琢磨着阿苏说的话，他哪里有表现的很着急了？

　　“哈！名字不错。”阿苏倒也健谈，只听她又说：“拉维亚的空气不好，不怎么能见太阳，你还带着个墨镜做什么？”

　　何乐含糊道：“个人习惯。我好像看见牌子了，是前面那里？”

　　刚才阿苏车开的又快又急，稍微慢下来后，何乐才注意到右侧的沿途不知吃从哪里开始被一道简陋又随意的铁丝网围了起来。而就在车前方的不远处，立有一块黄色的警告牌，牌下似乎还标有几行小字，也不知这牌子立了多久，那几行字几乎已经看不清了。

　　两人下了车，阿苏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去开那扇形同虚设的铁门。何乐没能忍住吐槽：“这门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

　　旁边不远处的铁栅栏有不少都破了洞，一眼便能认出是人为。

　　阿苏拉开门率先走进去，一偏头道：“有啊，走大门衣服不会被铁丝划破。”她耸耸肩，“这片区域归我管。啊，对，忘记介绍了，我是这里的巡护员。”

　　何乐听见这话，下意识地就把墨镜稍微下移了一些，没再看见其余动物的身影后这才相信阿苏或许是真的巡护员。

　　阿苏看见了他的眼睛，没什么反应，她抬头随意看了眼天色，一边往里走着一边说：“吉姆说你是来拍摄的，证件那些不用拿给我看了，我懒得看而且也没人管。今天最多还能再拍三个小时，这里的环境和空气可不比斯达利安，天很快就要黑了。”

　　说罢，她又嘱咐道：“对了，我不上镜，拍到我的部分你记得剪掉。”

　　何乐答应下来，听见这话又不由得重新打量起来她，和在房门口见到时有些不同，在外的阿苏看起来要精神许多，即便眼下的黑眼圈依旧存在，但却并未显得太过疲惫。这时他才注意到，阿苏的脖子上系着一条挂坠，吊着的物件看上去像是某种生物的乳牙。

　　收回目光，何乐随口说：“明白。不过我倒觉得你很酷。”

　　禁行区的开阔的草地部分很少，两人没走几步就进入了一片植被低矮而稀疏的丛林中。阿苏听见她这话短暂愣了一下，而后笑了两声：“多谢。不过你也看见我抽烟了吧？这可不酷。”

　　这地方的光线实在不好，带着墨镜相当影响视线，何乐无法只得摘下照例挂在衣服领口，同时回道：“没见你抽啊，你只是把烟放在嘴里而已。”

　　他见过抽烟的人，无论抽多抽少，面相、拿烟的姿势、气味，都和寻常人不一样。见面的第一眼他就看出阿苏并没有烟瘾。

　　何乐无意深入了解别人的过去，并不等她回复，换了个话题道：“你在这里当巡护员有多久了？”

　　“快五年了吧。”她突然笑出声，却满是嘲讽之意，“这里最初没有巡护员，但自从这地方的环境开始一塌糊涂，严重到开始影响镇上人的生活才设立下这个职位。”

　　“美名其曰，防恶化，防居民误入，防污染传播。”

　　何乐想起先前席方幕说过的话，开口：“所以这里五年前被开发过？”

　　“猜对了，不过这事被藏起来了。之前在这里建了一座化工厂，今天的时间不够赶过去，明天再带你去看。”阿苏扒开面前的几根枯枝，露出面前广阔、枯败、一片死寂的平原。

　　何乐看见这片平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简直就是最适合猎豹尽情奔跑和捕猎的场地。

　　但现在这里却是空无一物，看不见任何活物的影子。

　　片刻沉默后，何乐开口问出了那个最想知道的问题：“阿苏，你在这里当巡护员期间，有见过一只左耳朵有缺的猎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