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不凡》行者不凡

19、第十九章 启动会的涟漪

　　下午两点，“城市记忆”项目启动会在三楼会议室举行。

　　朱依依提前二十分钟到场，检查投影设备、摆放材料。她今天穿了正式的深色西装外套，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沉稳。

　　手机在口袋里安静无声。从昨晚修改完数据标注后，那个对话框再也没有新消息。她发过去的修订版，他只回了一个“OK”的手势表情。

　　那是他们加上微信后，他发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非文字内容。

　　“就一个‘OK’……”朱依依一边调试投影仪，一边在心里嘀咕，“连句‘收到’都没有了。张总，您这沟通风格还真是惜字如金。不过……这个‘OK’手势，是我们以前打游戏时，他carry全场后我常发的那个表情吗？应该……只是巧合吧？”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觉得有点好笑：“等等，我这是在抱怨上司回复不够热情吗？朱依依，你清醒一点，那是你上司！你在这儿瞎琢磨什么！”

　　参会人员陆续到场。张不凡最后进来，和昨天一样，他穿了一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系着银色条纹领带。走进会议室时，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场，在触及朱依依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然后自然地移开。

　　“他刚才是不是……多看了我一眼？还是我的错觉？今天这身是不是太正式了？他会不会觉得我在刻意打扮？啊——朱依依，停止内耗！”

　　“开始吧。”他在主位坐下，声音平静。

　　朱依依深吸一口气，走到投影屏前。

　　汇报进行得很顺利。当她讲到“主题客房”板块时，PPT上展示了详细的设计草图、物料清单和财务测算：

　　“我们将改造3间试点客房，分别以‘正太铁路记忆’、‘棉纺厂时光’、‘老城厢生活’为主题。预计单间改造成本在3万元以内，根据对标案例，此类文化主题客房可实现房价溢价25%—30%，投资回收期预计8-10个月。”

　　市场部负责人提问：“如何确保这些主题不只是‘装饰’，而能真正提升客人体验？”

　　朱依依切换页面：“我们设计了完整的体验流程。以‘铁路记忆’房为例，客人入住时会收到一张复古风格的车票‘登车证’，房间内有老式旅行箱造型的minibar，床头放置石家庄老火车站照片的电子相册。离店时，客人可以带走定制版的城市老地图伴手礼。同时，我们与本地文史专家合作，为有兴趣的客人提供半小时的‘铁路故事’讲解服务。”

　　张不凡全程安静地听着，手中的钢笔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当朱依依讲到“在地餐饮体验”时，他抬起头。

　　“你提到与本地老字号合作开发厂长家宴套餐，”他开口，声音平稳，“具体怎么操作？成本如何控制？”

　　问题很具体，也很关键。

　　朱依依早有准备：“我们计划与‘燕风楼’等本地老字号合作，不是简单的外包，而是共同研发。酒店主厨与老字号师傅一起，将传统菜肴进行适合酒店场景的改良。成本方面，通过套餐形式（人均588元起）和预定制（提前24小时预约）来控制食材采购和人力安排。”

　　“供应链稳定性呢？”

　　“我们正在与三家本地供应商洽谈长期合作协议，确保食材品质和稳定供应。同时，酒店自己的中央厨房可以作为备份。”

　　问答环节持续了二十分钟。朱依依的回答条理清晰，数据翔实，显然做了充分准备。会议室里最初的一些怀疑目光，逐渐变成了认可。

　　掌声响起，起初是零星的，然后连成一片。

　　朱依依看向张不凡。他也在鼓掌，节奏缓慢，眼神深邃地望着她，里面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欣赏？审视？还是……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等等，他嘴角是不是动了一下？好像……有个很浅的笑？是我的错觉吗？一定是灯光问题！”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朱依依收拾材料时，听到王莉在门口对张不凡说：“张总，您对这个项目还有什么具体指示吗？”

　　“按方案执行。”张不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给朱依依足够的支持。”

　　“明白。那资源方面……”

　　“需要协调的，让徐薇对接。”

　　脚步声渐远。朱依依抱着文件走出会议室，在走廊拐角，徐薇递过来一个文件夹：“这是张总让我给你的‘石家庄在地文化专家名录’和‘老字号企业联系方式’。对你推进项目应该有帮助。”

　　“谢谢徐助理。”朱依依接过。

　　回到工位，她打开文件夹，里面除了联系方式，还有一份打印出来的行业报告摘要，标题是《文化主题酒店的商业价值与运营难点》。文章边缘，有人用铅笔写了几个很小的字：“供应链部分需加强。可参考附后案例第三点。”

　　朱依依盯着那几个字，指尖微微发烫。

　　这是第一次，他通过第三方传递的信息里，出现了明显带有个人痕迹的批注，而且是手写的。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微信头像的对话框。输入文字，删除，再输入。

　　最终，她发过去：

　　朱依依：行业报告摘要看到了，供应链部分我会重点研究。谢谢张总。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张不凡：不客气。

　　然后，就在她准备放下手机时，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张不凡：关于供应链合作模式，有些具体想法。如果方便，明天下午五点，酒店二楼咖啡厅，聊聊方案？

　　下午五点。二楼咖啡厅。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提出在非正式场合见面。虽然名义上是聊工作，但时间下午五点，是他们曾经经常连麦打游戏的时间段。地点咖啡厅，是她昨天和姐姐坐过的位置。

　　如果他是“小孩”，他一定记得。

　　“下午五点……咖啡厅……巧合吗？还是他故意的？他是不是在试探我？如果我说‘好的’，他会不会觉得我太顺从？如果我说‘不方便’，会不会显得很不专业？啊——选择题好难！”

　　朱依依：好的，张总。明天下午五点，二楼咖啡厅。

　　发完消息，朱依依把手机捂在胸口，感觉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冷静，朱依依，冷静。”她对自己说，“这只是一次工作交流，只是时间地点有点巧……而已。”

　　但她嘴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他记得，”她在心里小声欢呼，“他一定记得！下午五点打游戏，咖啡厅……这些细节都对上了！所以……他真的是‘小孩’？他真的是来找我的？”

　　“那他这三年……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像我记得他一样记得我？他专门挑了那个时间……是不是在说‘我没有忘记’？”

　　对话结束。但这一次，朱依依没有迅速退出微信。她盯着那个微信头像，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开他的朋友圈，依然是一条横线。

　　她退出来，又点开自己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条是三天前发的，一张石家庄雾霾天的照片，配文：“这座城市懂得隐藏自己的美。”

　　没有点赞，没有评论。

　　但她忽然想起，姐姐来的时候，她发过一条朋友圈：“接机成功～”配图是酒店大堂的角落。那条朋友圈，她设置了分组可见，只有家人和几个亲密朋友。

　　如果他能看到……不，他看不到。她没有给他权限。

　　但万一呢？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期待、不安、好奇、害怕……全部交织在一起。

　　她关掉手机，抬起头。

　　窗外，天色渐暗。办公楼里的灯一盏盏亮起，像星星落在人间。

　　明天下午五点。

　　她要去见他。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去见她的上司。也以朱依依的身份，去见那个可能是“行者张不凡”的人。

　　在那之前，她需要想清楚，如果他就是那个人，她最想问的问题是什么？

　　是“你还记得我吗”？

　　还是……“你喜欢的，到底是哪个我”？

　　最后一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三年了。

　　而现在，这根刺正在慢慢松动，带着陈旧的血迹和新鲜的疼痛。

　　晚上回到出租屋，朱依依打开衣柜，开始认真思考明天该穿什么。

　　“不能太正式，显得刻意；也不能太随意，毕竟还是工作场合……”她对着衣柜喃喃自语，“这件太死板，这件太花哨，这件……”

　　她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比划，最后挑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浅蓝色牛仔裤，对着镜子比了比。

　　“嗯，看起来既专业又不会太有距离感。”她满意地点点头，“针织衫柔软，能弱化一点‘实习生见上司’的僵硬感；牛仔裤嘛……既不会太随意，又比西装裤放松。完美！”

　　然后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脸一下子红了。

　　“朱依依！”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这是在为明天‘约会’选衣服吗！醒醒！那是工作！工作！虽然……时间地点确实有点暧昧……但依然是工作！”

　　但镜子里的女孩嘴角上扬，眼睛亮晶晶的。

　　好吧，她承认。

　　她已经开始期待明天下午五点了。

　　非常期待。

　　“万一……万一他真的是‘小孩’，万一他明天终于承认了……我该说什么？‘好久不见’？‘你怎么才来’？还是……‘我等了你三年’？不行不行，太矫情了！还是装作不知道，看他表演好了。对，就这样，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她对着镜子练习了几个表情：专业微笑版（嘴角上扬15度，眼神坚定）、疑惑探究版（微微歪头，眉头轻蹙）、淡定从容版（目光平静，嘴角微勾）……

　　练到一半，自己先笑了。

　　“朱依依，你真是个戏精。”她摇摇头，把衣服挂好，躺到床上。

　　窗外月光很淡，但她心里亮堂堂的。

　　那些被时间尘封的悸动，那些她以为早已褪色的记忆，此刻正沿着名叫“张不凡”的线索，一点点苏醒，鲜活得让她心惊。

　　而明天，一切或许会有答案。

　　她闭上眼，脑海里却浮现出很多年前的画面：深夜的手机屏幕，那个温柔的声音说“姐姐，我给你念《小王子》吧”；游戏里他残血挡在她身前，说“快走，我拖住”；还有最后，她说“我们算了吧”时，他长久的沉默。

　　“如果你真的是他……”她在黑暗中轻声说，“这一次，我希望我们两个可以好好的。”

　　没有回答。

　　只有窗外遥远的车声，和心里越来越清晰的鼓点。

　　明天下午五点。

　　咖啡厅。

　　他，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