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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不是饭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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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龄26,身高188,体重80kg,未婚,单身。祖籍S省。
应有尽有:席老师研究生毕业之后在几个农村中学教过书,今年是被人才引进特聘进来的。听说他爷爷当初下乡来的湘城后就在这成家立业。不过后面等席老师跳级读完小学他爷爷就把他带走了。而且席老师的爸妈应该挺厉害的,我爸说要是席老师不同意当班主任,连校长都不敢多说什么。
应有尽有:听说的那些没有任何真实证据证实,不保证真伪。
两条锦鲤:收到。
景礼只是单纯地想欣赏欣赏帅哥,看到单身未婚这里就够了。
应有尽有:景哥你好端端的打听席老师干嘛。
两条锦鲤:开学他帮了我点忙,本来想请他吃个饭,他避嫌说不用。所以想投其所好送个礼物。
应有尽有:那我感觉席老师应该挺喜欢正装,每天都是衬衫西裤,据我观察,每件衬衫上还绣着Ⅰ Ⅱ Ⅲ Ⅳ Ⅴ,是哪天就穿哪件。
景礼向后瘫倒,整个人缩进藤椅,把蒲扇盖在脸上。
怎么办,他也好想每天见到这么可爱的席老师。
见面的时机来的很快。
最近每天时简放学,都能看见景礼系着粉色围裙,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
翠绿的螺丝椒切成薄片,先在热锅里煎干水分,捻点盐,随后盛出来。
锅里热油滋啦作响,蒜末爆香,瘦肉片炒熟,倒入刚刚炒好的青椒,生抽提鲜。
铁铲和锅壁碰撞,一盘盘热菜出锅。
H城人的底线,日常吃饭青椒炒肉必摆c位。
景礼刚把时简中午的饭盒洗干净放在消毒柜,一转身,时简已经在盛第二碗饭了。
中午的便当吃得一粒不剩,晚上又狂炫三大碗。
“我最近的厨艺见长吗?还是你发育期plus版本出现了?”景礼解开围裙,有点疑惑。
倒不是嫌弃时简吃得多,只是自从某一天时简回家说最近班里流行带便当,他也要开始,他的食量涨势堪比黄金。
景礼的养娃原则一向是,别人有的,我弟也要有。
但是这个事怎么越想越奇怪。
谁家离学校不到五分钟还要带便当啊!
忙着扒饭的时简给不出回答,直到咽下最后一口饭,“可能在长身体吧,哥,我又长高了。”
一句话转移了景礼的注意力。
“真的吗真的吗,那我是不是不该穿粉色了!”景礼两只手把围裙揭起来,围着镜子转了一圈,又轻轻抚上自己的脸,“粉色娇嫩,我如今几岁?”
“26。”时简顺从地接上戏,心里长舒一口气,还好把他哥糊弄住了。
但为了万无一失,第二天中午,他还是特意带着陈知雨去天台吃饭。
夏天的风总带着一股桂花的香气,时简斜靠在栏杆上。
眼前的人吃饭总是像个仓鼠一样,两边嘴里塞的满满的,对食物充满着虔诚。
像变魔术一样,时简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瓶牛奶,递过去,“慢点吃,别噎着。”
“哇!时简你人也太好了吧!”
陈知雨笑得眉眼弯弯,眼里像藏着星星一样。
外面每天吃顿午饭最少也要七八块,几个面包也不便宜,一个又不顶饿,他就干脆不吃。
他以为自己个子小小的,平常也不会和同学相处,在班级里一向没什么存在感,就算每天中午不出去,也没人知道。
可是时简好不一样哦,以为自己被欺负了,每天下课都跟着他去厕所。
知道自己不吃午饭,就特意多买了一份盒饭给自己,还说是买多了。
“怎么可能会买多呢。大家又不是第一天在外面吃午餐了。”
一开始陈知雨不肯收,第二天就变成了浅蓝色饭盒装的便当。
时简说,最近他哥沉迷做饭,可他已经和应格约好了这周都去外面吃,求他帮帮忙,他不想让他哥伤心。
于是。
饭盒好漂亮,饭也好好吃。
“时简你哥哥做饭好好吃哦,怎么会吃腻啊?”
时简嗤笑。
小傻子,我当然知道我哥做饭好吃啊。
“等我以后挣了大钱,一定会请你和哥哥吃大餐!”
陈知雨含着饭菜,话只能说个囫囵。
时简没放心上,当他随口一说。
可怜自己三头瞒,每天中午都要抽时间一个人在天台喝西北风,不然时间线对不上。
这两天回家还不敢吃饱,他哥已经起疑心了。
吱呀。
天台的小门被轻轻推开。
时简的凉意顿时从脊骨窜到天灵盖。
180斤的身材比主人的脸总先一步到达目的地。
时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先传来“隔。隔。隔。”的声音。
“你不会敲门吗?”时简冲了一句,连忙走到陈知雨背后帮他顺气,“喝点牛奶压一压,”
应格张大嘴巴,满脸问号,指了指天台的小铁门,又指了自己。
公共场合他敲什么门?
天台被你承包了吗?
欲骂又止。
“你来干嘛?”
“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
时简眼神犀利。
应格撇了撇嘴,“景哥说他今天炸了小黄鱼,怕复炸不好吃,就给我们送来了。”
说着晃了晃手里的饭盒Pro max。
“你是猪吗?咱俩吃了一年的饭了,你什么时候见我吃过鱼。”
“所以我也想知道,昨天的鱼是谁吃的。”
景礼双手环胸,站在门后,似笑非笑。
连应格都吓了一大跳。
因为要进学校,景礼连最爱的背心穿搭都换成了纯白t恤加浅蓝色牛仔裤,长发也半扎了一个经典小丸子。
时简扶额,语气无奈,“我是猪。”
“炸药包熄火了,芜湖。”看热闹的应格吹了个口哨。
陈知雨还在打嗝。
“这演的是什么,我不是饭神?”景礼慢悠悠地走近陈知雨,“哟,孔简让饭居然还是奶嗝文学。”
“哥哥!是饭嗝!”
被大美人近距离颜值暴击的陈知雨唯唯诺诺地反驳,被迷得嗝都停住了。
“你们一群人在这里干嘛?”
所有人的身形都一怔。
还是景礼先反应过来,转身和席谦易挥了挥手,笑得青春洋溢。
“我炸了小黄鱼给孩子们送过来。席老师你要吃点吗?”
席谦易今天换了一件黑色衬衫,只是这次景礼看到了袖口用金线绣着的“Ⅴ”。
“你们来办公室吃吧,这里太热了。”
时简已经一直处于崩溃的边缘,身体却还是先收拾好陈知雨刚吃两口的饭盒。
景礼走在几个孩子后面,席谦易的目光状似随意地落在他的脚上。
步伐轻快又稳当,应当是好全了。
嗡嗡的低频声响裹着冷气在办公室里盘旋。
陈知雨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成一群人看着自己吃饭,捏着筷子的手有些不安,不自觉地看向时简。
时简拧了应格一把。
“来来来,一人一副手套。什么,席老师你不要?呲溜,我和你说我景哥的厨艺实乃路金一绝,要是景哥改行,那简直要了命了。”
配着他的身材,很有说服力。
景礼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声笑很轻,可偏偏笑进了席谦易的心上。
刚刚安保处的自动提醒告知他,班上的时简家长进学校了。
从一见面,胸腔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在膨胀,此刻更是想攻占理智。
终究是没压住,他也弯了弯嘴角。
“好了。”景礼帮陈知雨夹了一条鱼,声音又轻又柔,“哪有小格说的那么夸张。”
应格浑身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他景哥好像嗓子被鱼刺卡出了。
席谦易受不了大家的热情,从抽屉里拿出一双一次性筷子,他还是做不到在这么多人面前拿手套抓着东西吃。
浅尝了几口。
四目相对的瞬间,席谦易看着景礼眼中的期待,又重新拿起筷子。
“很好吃,时简哥哥你用心了。”
景礼听到这个话,脸如红霞,连耳根都泛着粉。悄悄看了席谦易一眼,又马上把脸转回去。
把娇羞演绎得淋漓尽致。
应格张大嘴巴,等等,等等,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景哥为什么打听席老师的资料?为什么一次性炸了这么多条鱼?
细思极恐!这一切都在景哥的掌控之中!
应格看着对面郎才郎貌的两个大人,又看了一眼还在给陈知雨掐头去刺的时简。
席老师怎么抵挡得住他景哥的攻势!
时简这个哥控又怎么能接受他哥的注意力分给别人!
怪我看透的太多。应格狠狠咬了一口小黄鱼。
事实证明,应格同学的担心多余了。
时简现在巴不得他哥的注意力转移。
从一回来他哥就一直在冷笑,时不时看他一眼接着冷笑。
他一想解释,他哥就捂住耳朵,嘴里念着“我不听”“我不听”。
时简从楼上取下奶奶的遗像,抱在怀里,又拿了个蒲团,扑通一声跪在景礼旁边。
景礼立马从原地跳了起来,转去侧面避开。
前两年时简犯了错,景礼舍不得骂更不敢打,只能让他自己抱着奶奶的遗像跪着反省,自己也陪在旁边陪着思考如何做一个好家长。
不过自从时简读初中以后,家里就没再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发生。
“你干嘛?和奶奶告状啊?”
时简摇头:“没。是我错了,藏着掖着不告诉哥哥,自己就擅自把饭给别人吃。”
景礼被这一句话气极:“这是重点吗!咱们家这么大个门面你想多一张嘴午饭难道我会拒绝吗?!”
“重点是我自己不吃饭,把哥哥的关心和爱没有放在心上。”
“你知道还敢!”
时简其实也很久没被哥哥凶过了,眼泪控制不住得就流了下来。
“可是他和我小时候一样,吃不饱,穿不暖。我观察了他好几天,几乎没有人和他玩。”
景礼不吃这套,“现在是夏天,你不要太过分。”
时简哭得更惨了,“他爷爷奶奶捡破烂养他们,妈妈一年都不见得回来一次。我问他有联系方式吗,他掏出的还是他爷爷的老年机。前两年上网课的时候还是一个好心的街坊把淘汰的二手机给他们。他用完他弟还要用!”
景礼的怒意慢慢淡去,他懂时简的意思了。
“他不吃饭,怕低血糖,书包里就放着一包两块钱的水果糖。可是,他又怎么知道不吃饭会低血糖的!哥。”
“初二了,155了,80斤都没有,他怕别人笑他,大夏天的还穿两三件,显得壮实一点。”
时简抱着他奶奶的遗像哭得身子发颤,不知道在哭自己还是在哭陈知雨。
“他说他少吃一点,弟弟妹妹就可以多吃一点。”
“哥。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我只是在想,如果没有你,我是不是也会是这样。”
“哥!”
一声声哥,声嘶力竭。
用尽了时简幼年时期的全部力量。
时简的jian,一开始是捡垃圾的捡。
奶奶在垃圾桶旁边捡到的捡。
没文化也觉得贱名好养活。
前几年店里还没翻新,根本腾不出多余的地方给景礼带小孩,兄弟俩只能挤在厨房旁边几平米的仓库里。
社区的人不放心,三天两头上门游说让景礼把孩子送走。
小时捡半夜想奶奶了也不敢说,怕哥哥嫌烦不要他,只能偷偷摸摸拿着奶奶的照片躲在卫生间里面哭。
从虚掩的门缝里看去,那么小的小孩就蹲在水龙头旁边,半张脸紧紧贴着遗像,另外一只手紧紧捂着嘴,连呜咽声都想尽量藏好。
景礼不敢再看,喉咙堵的发慌。身子无力地蹲下,双手掩面。
时简到后来的很多年都不知道,那个晚上他哭了多久,他哥就在外面陪了多久。
只有社区办的工作人员依稀记得,春日里某个还带着凉意的清晨,几个人碰巧在停车场遇上,一路说说笑笑刚走到门口准备开锁上班,便看见景礼站在廊下的阴影里。
隐约能看到他手里紧紧攥着的是几张证明,平常总是笑着看人的眼睛充满血丝,脚边散落一地的烟头,分明是熬了整夜。
单薄的身子似乎被风一吹就要折断。
轰鸣声里,斑驳的墙面被凿开,狭窄的空间被重新丈量,阁楼腐朽的木板一一敲掉。
此后,锦鲤小超市重新开张。
小时捡变成时简,和哥哥重新有了家。
景礼就用这样的脊骨,撑起了两个人的未来。
和小时候不一样了,景礼没办法把弟弟再抱起来哄了,只能半揽着他的身子,拍拍他的背。
“哥在呢,别怕。一切有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