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危机》九尘灯教主

66、回人界 第二天，他

　　第二天，他揉着额角坐起身，视线有些模糊，但很快聚焦。然而，就在他看向卧室熟悉的陈设时，一种微妙的不协调感攫住了他。
　　眼前的景物似乎……有些不同。
　　“是宿醉吗？”还是幻觉。
　　夜晚，他按时回到工位。助手墨菲斯贴心地将他惯常的黑咖啡换成了一杯漂浮着柠檬片的冰水。
　　“谢谢。”季凛接过杯子，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是阿斯。
　　“凛，昨晚玩得怎么样？”阿斯随意地开口，“听嫉妒部的人说，你走得挺匆忙。”
　　季凛从光屏前抬起头，面色平静：“嗯。觉得里面有些闷，就提前回去休息了。没来得及跟你打声招呼，抱歉。”他避重就轻。
　　阿斯“啪”地点燃一支细长的香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圈：“没事。”他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嫉妒部的人……没对你做什么吧？”
　　这句精准的疑问让季凛心中隐约不安。
　　他不动声色地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阿斯弹了弹烟灰，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嫉妒部那地方，每一两年就会换一批新人，流动性比其他部门都大，他们内部本身就不太平，凡是这类活动，几乎就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猎艳’场。他们擅长用各种方式……撩拨情绪，引发纷争，让人陷入嫉妒的漩涡。毕竟，强烈的嫉妒心，对他们而言是最美味的养料。”
　　阿斯慵懒地吐出一个烟圈，银灰色的眼眸在烟雾中显得愈发深邃。他斜倚在季凛的办公桌旁，仿佛谈论的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下午茶礼仪。
　　“不生事端，是写在《地狱员工守则》扉页的明面准则。”阿斯压低嗓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亲昵，“但这不代表我们要忍气吞声，嫉妒部如果耍什么小把戏……”他意有所指地瞥了季凛一眼，“该撕破脸时也不必犹豫。”
　　他忽然凑近，身上淡淡的硫磺气息混合着高级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记住，咱们资源部掌管着地狱的经济命脉，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阿斯将烟蒂按灭在凭空出现的水晶烟灰缸里，拍了拍季凛的肩膀：“你的情况我知道，所以如果他们烦扰你，你可以拒绝，有什么事都有上面的人顶着，别担心。”
　　季凛解释：“只是喝了一杯酒，其他什么都没有。”
　　阿斯点点头：“那你没有其他不适吧？
　　季凛摇摇头。
　　“活动上的酒都是正常的酒水，只是在颜色和造型上会有自己的特色，刺激一点的酒会带有致幻效果。既然你没事，那就好。“阿斯放心的离去。
　　但他却不知道，包括季凛自己也不知道，那杯金色酒液，其作用的程度——它并未带来□□上的痛苦，而是悄无声息地侵蚀了他关于特定情感的珍贵记忆，他自己对此浑然不觉，只当是近期工作过度劳累所致。

　　他埋下头工作，繁重的任务占据了他所有的心神。偶尔，通讯器会闪烁，收到来自嫉妒部莱月分享的地狱趣闻或部门动态。出于基本的同事礼仪，他会客套地回复一两个简洁的词语。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联系人的消息会不时弹出，名字是“米卡”。发来的多是日常的只言片语：
　　「今天在家。」
　　「今天便利店新进了抹茶蛋糕。」
　　季凛因为手头正在处理一个复杂的灵魂债券估值，只是仓促地扫过一眼，他点开聊天记录，历史信息并不多，大约二十几条，内容平淡得像白开水。他下意识地将这个“米卡”归类为在人界关系尚可、偶尔联系的普通朋友。于是指尖飞快地划过屏幕，统一回复了一个字：
　　「好。」
　　按下发送键时，他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莫名的熟悉感，但这微弱的涟漪很快就被汹涌的工作洪流冲散。他完全忘记了，这个被他以朋友礼节对待的人，是他深深爱恋、并约定要共度时光的恋人。
　　记忆的屏障如此精准而残酷，仅仅移除了关于“爱”的认知，却保留了基础的社交印象。失去了这份情感的锚点，季凛心无旁骛地埋首于地狱的金融数据之中，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转眼，地狱时间过去了一个月。换算成人界，已然流逝了一个季度。
　　当季凛决定告一段落，返回人界稍作休整时，阿斯晃到了他的办公室门口，挑眉打趣道：“我们资源部的劳模终于肯休息了？小心别冷落了你的恋人，当心哄不回来。”说完转眼就消失在门口。
　　“恋人？”季凛动作一顿，脸上露出真实的困惑，“我有吗？”
　　季凛带着疑惑，打开了聊天界面。屏幕上，与米卡寥寥十几条对话冰冷地陈列着，与旁边莱月上百条的热络交流形成刺眼的对比。
　　他微微蹙眉，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落感萦绕心头，但依旧想不起任何与之相关的、带有恋人温度的画面。
　　带着这份莫名的感觉，他返回了人界。

　　此时的人界已是初春。
　　回到人界的季凛，漫步在春天的街道上。街道两旁的路灯柱上有工人正在褪去节日的灯笼，路灯投射出与他格格不入的温暖光晕。行人三三两两，呵出冬季余留的白气，脸上洋溢着对夏日的期待。只有他，依旧穿着保暖的冬衣，仿佛还停留在那个他离开时的冬天，与周遭的氛围割裂开来。他感觉不到冷，或者说，某种内在的冰冷隔绝了外界的暖意。
　　一种莫名的牵引力，让他驻足在一家便利店门口。这家店看起来相对安静，霓虹灯牌在夜色里规律地闪烁着，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熟悉感。他推门走了进去。
　　“叮咚——”清脆的电子音在安静的店里回荡。
　　店里只有零星一两个顾客在货架间徘徊。季凛目光扫过熟悉的货架布局，身体仿佛拥有自己的记忆，惯性地走向冷藏柜，拿起了一个三明治和一瓶咖啡。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他走到收银台前。柜台后的年轻店员闻声抬起头，露出职业性的微笑。那是一个非常俊美的年轻人，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然的温柔，即使穿着普通的店员制服也难掩其出众的气质。季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对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心中泛起一丝极微弱的、难以捕捉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