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危机》九尘灯教主

59、异地？！ 便利店打烊

　　便利店打烊的牌子挂了出去，玻璃门外的霓虹灯无声闪烁，将店内染上一层朦胧的色彩。中央拼凑起来的几张桌子上，便携式电磁炉上的火锅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散发出温暖的食物香气，暂时驱散了后神性时代特有的那种微凉与寂寥。
　　米卡推门进来时，带着一身夜晚的凉意，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的弧度。
　　“哟！回来啦！”加布正忙着把一碟肥牛卷下锅，看见米卡立刻嚷嚷起来，“快来快来！就等你了！”
　　米卡脱下略显陈旧的外套，走到桌边。
　　弥亚正从里间走出来，脸上依旧挂着那种如梦似幻的喜悦，对上米卡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确实值得高兴。”米卡轻声说，嘴角那丝笑意加深了些许。他安静地听着加布眉飞色舞地描述，氛围温馨而难得。
　　大家举杯，用装着汽水或廉价啤酒的杯子碰在一起。
　　“恭喜弥亚！”加布大声道。
　　“恭喜拉菲。”米卡的声音更温和些。
　　弥亚举起杯，眼中情绪复杂，有欣慰，也有不易察觉的疲惫：“都是大家的功劳。”
　　米卡摇摇头，示意不必客气。
　　加布灌了一口汽水，看着窗外已经挂起的迎新装饰，忽然感慨：“说起来，再过两三个月，人间要过新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感觉昨天我们还在为能量发愁呢。”他顿了顿，八卦的目光立刻转向米卡，“对了米卡，别光说我们，你和那位凛先生……怎么样了？是和好了？”
　　米卡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只是“嗯”了一声，声音很轻。他拨弄着碗里的食物，“不过他的工作也很忙，我就没怎么打扰他。”
　　加布难得心细如发一次，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忙？他现在……是在地狱那边吧？”他挠了挠头，“我记得听谁说过，地狱的时间流速和人间不太一样？好像要快一些？那他不是要离开好几天？”
　　话音刚落，饭桌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下。弥亚在桌下踢了加布一脚，用眼神示意他闭嘴。
　　米卡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放下了碗：“对，他……现在确实在为地狱服务。时间有偏差，我们不能常见面。”他想起温存后的第二天夜里，凛就回地狱了。
　　他声音里的那点低落，让热闹的火锅气氛瞬间降温。
　　弥亚用他那带着古老口音的语调安慰道：“等他忙完了手里的事，不就是属于你们的时间了吗？”
　　米卡却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闷：“但……我不喜欢这样。”他盯着火锅里翻滚的红油，“我只想……每天都能看到他，哪怕只是像以前一样，来买咖啡的时候，说上两句话。”
　　加布看着米卡难得流露出的脆弱，一时语塞，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安慰：“人间不是有句话嘛，叫做小别胜新婚？”
　　米卡顿住了，眼神有些放空，最终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火锅的沸腾声淹没：“我不喜欢小别。”
　　热闹似乎还在继续，但核心却仿佛空了一块。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映照着店内这群流落人间的非凡存在，他们的喜悦与烦恼，如此宏大，又如此琐碎，最终都融入了这深夜便利店的烟火气里，带着一丝神性消退后的无奈，与人间特有的、微甜的苦涩。

　　便利店恢复了往常的节奏。白班的同事交班离开，夜间的静谧再次笼罩下来，只有冰柜规律的嗡嗡声和偶尔驶过的车辆声作伴。白天确实有过几波人流小高峰，米卡也零星处理了几个飘来的、还算真诚的祈祷碎片——一个孩子希望生病的奶奶快点好起来，一个疲惫的上班族祈求明天不要迟到。这些微弱的信仰之力像萤火，短暂地温暖了他因神力枯竭而时常感到冰冷的指尖。
　　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干净得刺眼，没有那个特定联系人的新消息。心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海底。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点开 “凛”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最后只发去一句简短的话：「什么时候回来？」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漫长。几分钟后，手机终于微弱地震动了一下。
　　「明晚。」
　　只有两个字。
　　米卡盯着那两个字，仿佛想从中解读出更多的情绪或者信息，最终只是抿了抿唇。他不想变成讨人厌的、不停追问的角色，于是指尖悬空片刻，只回了一个：「好。」
　　那边没有再回复。
　　他轻轻吸了口气，正准备将手机收起，指尖却不受控制般地又快速敲下一行字：「我很想你。」
　　发送成功后，他立刻有些懊恼，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太外放了。
　　这次回复得稍快一些。
　　「我也是。」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道光，瞬间驱散了那些阴郁的沙砾，让沉入海底的心重新浮起，甚至带着点雀跃的轻颤。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霓初上的时刻，那个穿着连帽卫衣的身影推开便利店的门，带着夜晚的凉意和独有的神秘气息，还会用那种带着淡淡戏谑的语气跟他打招呼。
　　就在这时，自动门“叮咚”一声滑开。一位打扮精致、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士一边讲着电话，一边快步走了进来。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疲惫，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不是说了嘛，我们分手吧。异地恋太辛苦了！”她径直走向饮料柜，拿出一瓶矿泉水，又顺手拿了个面包，“每次见面都要坐车来来回回，太累了。而且我也没有安全感，你回复消息慢的时候，我总会胡思乱想，我可能没那么重要……”
　　米卡站在收银台后，看着她走近，熟练地扫码、结账。女士的语速很快，情绪激动：
　　“最主要的是，我对未来的不确定性感到害怕！最近公司动荡，我的上级已经被开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我！跟你说了你也不能真正理解我的感受，隔着屏幕，你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或许，我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优秀，这样的分开或许对彼此都好。你会找到更优秀的另一半，也不用再这么来回奔波了……”
　　她付完钱，拿起商品，一边继续对着电话那头说着决绝的话，一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便利店，只留下自动门缓缓关合的轻响。
　　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米卡却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刚刚结账扫描用的扫码枪，动作僵住了。女士的话语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了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异地恋……来回奔波……安全感……回复消息慢……未来的不确定性……无法真正理解……
　　每一个词，都像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深处隐秘的忧虑。他和凛，何尝不是一种更极端、更超越常理的“异地”？
　　跨越的，是维度和时间流速。凛的“忙碌”，他回复消息的简短和延迟，他为之服务的“公司”（地狱）……
　　“你会找到更优秀的……”那句结束语在他耳边回响。凛是那样强大而优秀的存在，而自己，只是一个神力衰退、在便利店打工维持存在的落魄天使。他们之间，真的能有确定的未来吗？
　　刚才因为“明晚”而升起的喜悦，此刻被蒙上了一层现实的、沉重的阴影。米卡垂下眼睫，看着收银台光滑的表面倒映出自己模糊而不安的容颜，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凛在地狱，会遇到同样优秀的堕天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