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危机》九尘灯教主

56、新闻 与此同时，

　　与此同时，另一端的米卡，正恹恹地靠在床头，机械地滑动着手机屏幕，社交媒体的喧嚣和无聊资讯都无法填补那份自季凛离开后便一直存在的空洞。就在这时，一条冷冰冰的本地新闻推送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年轻金融从业者因抑郁在高级公寓内自杀身亡》。
　　他的目光瞬间被钉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这不就是季凛所住的那栋高级公寓吗？！ 连楼层和户型都对得上！
　　他怕自己看错，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几乎握不住手机，他把那条新闻点开，从头到尾、逐字逐句、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仿佛要从那些模糊的字眼里扣出否定的证据。报道措辞极其谨慎，没有透露具体房号，现场配图更是模糊不清，打了厚重的马赛克，只能勉强辨认出背景是一个装修现代化的公寓阳台，而那栋公寓所有内部的阳台格局和外观几乎一模一样！
　　他不确定那是不是季凛。理智在微弱地呐喊，告诉他这可能是巧合，季凛是堕天使，没那么容易……但这个念头立刻被汹涌而至的恐惧淹没。万一呢？万一那个骄傲又脆弱的人，在地狱遭遇了什么无法承受的事情……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试图用语言筑起一道脆弱的防线，可这个想法立刻引向了更可怕的深渊——谁规定天使就不能自我了断？尤其是当他联想到最近那些因为信仰枯竭、希望泯灭而选择自行消散的低阶天使们的消息……那种彻底的对存在的放弃……季凛他，在地狱那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会不会受到了排挤和欺负？地狱毕竟是恶魔盘踞的地方，他那样骄傲又敏感，会不会无法适应？会不会……也被逼到了绝境？
　　他越想越消极，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着可怕的画面——季凛浑身是伤、眼神空洞，身体化作无数光尘，彻底消失不见的画面。这些想象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下去了！一秒都不能！
　　他鼓起全身残存的勇气，用颤抖的手指找到通讯录里那个刻骨铭心的名字，按下了拨号键。他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耳边传来的，却只有冗长、规律而冰冷的“嘟嘟”声，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击在他心上。时间一秒秒流逝，却迟迟不见有人接听。
　　为什么不接电话？！
　　难道……手机已经被警方作为证物带走了？！ 这个可怕的联想让他瞬间血色尽失。
　　而事实是，此刻正在滂沱大雨中疾走的季凛，伞外是如同瀑布般倾泻的雨帘，狂风呼啸着卷过空旷的街道，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他口袋里的手机虽然执着地震动着，发出微弱的铃声，却完全被这暴烈无比的自然交响曲所吞没，他压根没听见。
　　于是米卡再也无法在房间里多待一秒。恐慌和担忧压倒了一切，甚至压倒了他身体的虚弱和外面恶劣的天气。
　　他不顾外面依旧如同世界末日般肆虐的暴雨，猛地从床上跳下来，随手抄起门边一把看起来并不结实的雨伞，匆忙趿拉上鞋子，就一头撞开了便利店的后门，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雨幕之中，朝着季凛公寓的方向，不顾一切地奔去。
　　两道身影，在同一个被暴雨笼罩的夜晚，怀着对彼此的担忧与误解，沿着被雨水淹没的街道，朝着彼此的方向，在空荡的城市街道上疾行。

　　暴雨中，风像一只彻底失控的无形巨手，肆意揉捏着整个世界。风吹得米卡单薄的身体摇摇晃晃，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他手中那把廉价的雨伞早已被狂风撕扯得不成形状，伞面翻卷，骨架扭曲，发出“嘎吱嘎吱”的痛苦哀鸣，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散架，离他而去。
　　米卡感觉自己的手指冻得麻木，快要握不住那湿滑冰冷的伞柄。就在他试图再次调整姿势对抗风力时，又一阵更强的风猛地扑来。
　　他看着这徒劳的遮蔽，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也随之断裂。他索性放手，任由那把破伞像一片黑色的落叶般，被狂风卷走，瞬间卷向高空，最终翻滚着消失在雨幕深处。
　　失去了这徒劳的遮蔽，冰冷的雨水毫无阻碍地在他脸上肆意流淌，模糊了他的视线。雨水淋湿了他的全身，单薄的衣物紧紧贴在皮肤上，寒冷刺骨。
　　他看着那把伞消失的方向，在震耳欲聋的雨声中沉默了两秒。那眼神里有瞬间的茫然，有放弃后的空洞，但随即，一种更为决绝的东西从眼底升起，驱散了软弱。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深吸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空气，猛地低下头，顶着更加狂暴的风雨，继续大步往前冲去。甩掉了负担，他反而更能将全身的力量用于对抗，身体里憋着一股不顾一切、近乎自毁的劲儿，支撑着他在能见度极低的暴雨中，艰难而固执地迈进。
　　街道旁的路灯，并没有像电影情节里的镜头那般刻意地忽明忽暗，闪烁不停，营造廉价的戏剧氛围。它们只是沉默地矗立在瓢泼大雨中，稳定地散发着昏黄却异常温暖的光芒，在这片被黑暗和混乱统治的雨夜里，照亮着他脚下那片积水横流的夜路。
　　就在他咬紧牙关，顶着几乎要将人吹走的狂风，艰难地移动时。
　　这时。
　　前方五米开外，雨幕被灯光切割出的朦胧光晕中，一道高大、熟悉到让他灵魂战栗的身影，如同磐石般定格在那里。
　　那人撑着一把宽大、沉稳的黑色长柄伞，伞骨坚固，在狂风中纹丝不动，雨水顺着伞沿形成一道不间断的透明水帘，模糊了伞下之人的具体面容，但那个深刻入骨的轮廓，那份独一无二的气息，早已无需辨认，熟悉得让米卡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
　　那道身影，显然也看见了他。
　　穿透重重雨幕，看见了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