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危机》九尘灯教主

38、告别 夜晚如期而

　　夜晚如期而至。拉菲坐在床边，目光落在抽屉里那个毛茸茸的小猫挂件上。他还没想好那个关于“灵魂融合”的答案，也还没完全做好面对弥亚的心理准备。
　　但是，一个周了，可以见一见了吧？。
　　他想他了。
　　仅仅是这个念头，就压过了一切犹豫和恐惧。他轻轻将小猫挂件推回抽屉深处，然后躺了下来，放任自己的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连接着冥河峡谷的领域。
　　寒雾依旧，锁链冰冷。弥亚的身影出现在虚空之中，银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低着头，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连拉菲的到来都没有立刻察觉。周遭的死寂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重。
　　拉菲鼓足勇气，轻声开口，声音在这片虚无中显得格外清晰：
　　“弥亚……”
　　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弥亚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这种毫无生气的表情，比任何冷漠的言语或推开的行为，都更让拉菲感到恐慌和刺痛！
　　“弥亚……？”拉菲的声音带着他未曾察觉到的颤抖，他向前靠近，来到他的面前。
　　看着这样了无生趣的弥亚，拉菲心中所有的委屈、赌气、犹豫和不安，在这一刻被汹涌的心疼彻底冲垮。眼眶瞬间湿润，视线变得模糊。
　　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紧紧地、几乎是用尽全力地抱住了那具被锁链缠绕的、冰冷的身躯。他将他深深地按进自己怀里，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遍体的寒凉，用自己的心跳去唤醒那沉寂的灵魂。
　　“对不起……对不起……”拉菲的声音哽咽着，泪水无声地滑落，一滴接一滴，滚烫地渗入自己的衣领，“我不该离开的……我不该让你一个人的……”
　　他感受到怀中身体的僵硬，这更坚定了他的决心。
　　他愿意。
　　他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他愿意拿出自己能拿出的东西。
　　他甘愿，毫无怨言。
　　“我不会再走了，”拉菲将脸埋在弥亚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泪水濡湿了彼此的肌肤，“弥亚，无论你要什么，只要我有……我都给你。”
　　他的拥抱是那样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自己的灵魂，都通过这个拥抱传递过去。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仿佛要将这一周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痛苦、以及此刻所有的决心，都冲刷干净。
　　他抱得更紧，仿佛怀中这个破碎的存在，就是他的全部世界，值得他用一切去修补，去守护。
　　“不要。”沙哑的声音传来。
　　拉菲从他的颈侧离开，抬眼看向他。
　　“我不要。”对方冷硬的拒绝再次响起，“离开这里。”
　　逐客令下的毫不犹豫，拉菲眼泪汪汪的看着他，不敢置信，接着一道无形的屏障把他挡在十米开外，他无法上前，只能止步在外。
　　拉菲在屏障外焦急的走来走去，弥亚，不要这样好不好，回应他的只有沉默，远看，对方垂下头，看不清神情，落寞孤寂的样子，似乎由恢复到了最开始与世隔绝的样子。
　　“弥亚……”拉菲又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不肯放弃的执拗。他伸出手，掌心贴上那看不见的屏障。触感并非坚硬，而是一种粘稠的凝滞，像陷入最深的寒雾，吞噬所有暖意和靠近的企图。“求你了……”他喃喃，额头也抵了上去，仿佛这样就能穿透这层隔绝，“别把我推开……。”
　　屏障内的世界死寂依旧。弥亚连指尖都未曾动过一下，垂落的银发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帷幕，将他所有的情绪、甚至所有的生机都封锁其后。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拉菲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要被这无边的冷寂冻僵时，屏障内传来极其细微的声音。
　　“为什么……”弥亚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沙哑，低得几乎融入周围的死寂，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破碎的质地，“还不走。”
　　不是命令，更像是一句疲惫至极的质问。为什么还不离开这片只有寒冷、孤寂和绝望的地方？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看着如此不堪的他？
　　“因为你在。”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每个字都像投入死水的小石子，试图激起一丝涟漪，“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弥亚，我的世界……早就和你绑在一起了。”
　　拉菲泪水模糊了视线，却让他的目光更加灼亮，“别想让我离开。这道墙……拦不住我。”
　　屏障内的身影似乎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寒雾无声流淌，锁链依旧冰冷。

　　第二天醒来时，不出所料，拉菲眼睛红肿，周身都弥漫着一股低沉而决绝的气息。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思考了很久很久。
　　他知道自己的决定很冒险，很愚蠢，但他更无法忍受弥亚在那片虚无中，独自走向彻底的麻木与消亡。
　　心意已决。
　　他坐起身，开始默默地整理自己的储物柜，将自己珍藏的一些小物件拿了出来。
　　他走米卡面前，递给他一个有些年头的金属书签，“米卡，这个是大天使的羽毛……是我整理天国档案时，获得的福利，送给你。”他又拿出一个编织精巧、带着安宁气息的针织帽，递给加布，“加布，这个给你，是我自己亲手织的……。”
　　他语气很平静。
　　米卡和加布看到他这副模样，都吓了一跳。米卡蹙着眉，伸手探了探拉菲额头的温度虽然天使并不容易生病，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你状态很不好，先别上班了。”
　　加布也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脸，担忧地看着他：“拉菲……”
　　拉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做出了一个选择，是为了弥亚。可能……需要沉睡几年，也许……是神格受损，但请你们不要怪他。“
　　他看着两位同伴惊愕的表情，眼中虽然还有红肿，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坚定光芒：“这是我心甘情愿为他做的。就像米卡你会为了凛付出一切一样，我也有想要拼命守护的人。即使他身处地狱，我也……不后悔。”
　　他将那些小礼物轻轻放在桌上，像是完成了一场告别仪式。
　　“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