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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柔情蜜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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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天气放晴。墙角石缝里积着水洼,映着碧蓝的天。蝉鸣又嚣张起来,在浓密的树荫里聒噪不休。
绵绵蜷在她塌边,毛蓬松柔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她伸手摸了摸它,想起雨幕里裴景珩抱着猫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前日皇兄布置的几道策论题目还没写,沈奕娴便收拾了书卷,往东宫去。
东宫的书房在后院,需穿过一道长长的回廊。沈奕娴抱着书卷,沿着回廊慢慢走。快到书房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笑语。
是皇兄的声音,还有雁行表姐?
她脚步顿了一下,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就听见白雁行带着笑意的声音:“……你少贫嘴。”
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娇软。沈奕娴心里一动,悄悄凑到窗边,透过半开的窗缝往里瞧。
书房里,少年太子正坐在书案后,白姐姐站在他身侧,微微俯身看着案上的什么东西。两人挨得很近,沈岱衡的手轻轻搭在白雁行的腰上,她似乎也没察觉,只是专注地看着案上的图纸。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亲昵的剪影。沈岱衡侧头看着白雁行,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唇角噙着笑,低声说了句什么。
白雁行闻言,耳根微微泛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沈岱衡顺势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近了些,低头在她耳边又说了句什么。
那画面,亲密得让人脸红心跳。
沈奕娴看得目瞪口呆,不住摇头,啧啧啧。
她站在窗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像误闯了什么不该看的地方。
正尴尬着,屋里沈岱衡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朝窗边射来。
“谁在外面?”
沈奕娴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书卷差点掉地上。她慌忙退后两步,还没想好怎么解释,书房门就被拉开了。
沈岱衡站在门口,看见是她,挑了挑眉:“矜矜?”
白雁行也跟了出来,脸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晕,看见沈奕娴,神色有些不自然,但还是镇定地点了点头:“长宁来了。”
沈奕娴抱着书卷,脸比白雁行还红,结结巴巴道:“我、我来问功课……不知道表姐也在。”
沈岱衡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眼里掠过一丝笑意,侧身让开:“进来吧。”
沈奕娴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进去了。
书房里还残留着刚才暧昧的气氛。白雁行走到窗边,假装看外面的景色,背对着他们,耳根那点红却还没褪。
沈岱衡倒是坦然,坐回书案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什么功课?”
沈奕娴坐下,把书卷摊开,指了指上面的题目:“就是前日你布置的这几道策论,有些地方不太明白。”
沈岱衡看了一眼,正要开口,又顿了顿,转头对窗边的白雁行道:“雁行,你先去后院看看那几株新移的牡丹,我昨日瞧着好像有点蔫。”
白雁行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对沈奕娴道:“长宁,晚些若得空,来我院里坐坐。前日得了几样新式的点心,你尝尝。”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爽利。
沈奕娴连忙点头:“好。”
白雁行这才走了,脚步轻快。
书房里只剩下兄妹两人。沈岱衡拿起沈奕娴的书卷,看了几眼,忽然道:“刚才都看见了?”
沈奕娴脸一红,低下头:“我不是故意的!”
沈岱衡轻笑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开始讲解策论。他讲得很细致,引经据典,条理清晰,很快就让沈奕娴忘了刚才的尴尬,专心听讲。
讲完策论,沈岱衡放下书卷,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问道:“你近日和裴景珩走得挺近?”
沈奕娴心头一跳,面上强作镇定:“他是太傅,我自然要常去请教功课。”
“只是请教功课?”沈岱衡看着她,眼里带着戏谑,“我怎么听说,你夜里爬树翻墙,都翻到人家院子里去了?”
沈奕娴的脸“唰”地红了:“皇兄!”
“好好好,不讲不讲。”沈岱衡笑着摆摆手,“你自己的事,自己把握分寸就好。”
“对了,紫苏在后院棋室,你若无事,可以去寻他下两局。他棋艺好,也能教你些东西。”
沈奕娴正想找借口离开,闻言连忙点头:“好。”她收拾了书卷,逃也似的出了书房。
后院棋室在东宫最僻静的一角,临着一方小小的荷花池。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棋室里,紫苏果然在。他正独自对弈,一手执白,一手执黑,眉宇间带着专注的沉思。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沈奕娴,温和一笑:“殿下。”
“紫苏哥哥。”沈奕娴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皇兄让我来找你下棋。”
紫苏点点头,将棋局复位:“来,陪你下一局。”
两人开始对弈。紫苏棋风温和稳重,不疾不徐,却步步为营。沈奕娴起初还能应对,渐渐就有些吃力了。
“紫苏哥哥,”她盯着棋盘,“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紫苏落下一子,温声道:“还好。太子殿下近日事多,我帮着处理些文书。”
“什么事?”沈奕娴随口问。
紫苏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她,才道:“江南水患。”
沈奕娴手指一顿:“水患?”
“嗯。”紫苏点头,神色凝重了些,“连日暴雨,长江、淮河水位暴涨,下游多处堤坝告急。已有数县受灾,百姓流离失所。”
他叹了口气:“陛下和太子这几日为此事忧心忡忡,已经连续开了好几日的朝会,商议赈灾之策。”
沈奕娴愣住了,江南水患……她想起昨日裴景珩穿着朝服抱着绵绵的样子。原来朝中竟正在为这样的大事烦忧。
可她刚才看皇兄和雁行表姐……
她甩甩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问:“那现在情况如何?朝廷可有对策?”
“已拨了赈灾钱粮,也派了工部的人下去加固堤坝。”紫苏又落下一子,“但江南地势复杂,水系纵横,光是堵和疏还不够,还需有人实地勘察,了解灾情实况,才能制定更有效的长远之策。”
沈奕娴心思一动:“要派人去江南?”
“是。”紫苏点头,“陛下正在挑选合适的人选。此人需熟悉江南地理民情,又得陛下信任,能如实禀报。”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看了沈奕娴一眼,才继续道:“裴太傅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沈奕娴的心猛地一跳。裴景珩?
是了,他是江南人,自幼在江南长大,对那里的山川地理、风土人情了如指掌。而且父皇信任他,朝中上下也无人不服。
他若去江南……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她也想去。
这个念头一旦生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她下棋的心思全没了,胡乱落了几子,就找了个借口告辞。
紫苏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棋盘上明显心不在焉的布局,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沈奕娴出了东宫,直奔乾清宫,当值的太监看见她,连忙行礼:“殿下。”
“父皇在吗?”沈奕娴问。
“陛下正在御书房与几位大人议事。”太监恭敬道,“殿下若有急事,奴才去通传……”
“不用。”沈奕娴摆摆手,“我在偏殿等着。”
她在偏殿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几位大臣鱼贯而出,个个神色凝重。等人都走了,她才起身,走到御书房门口。
“父皇。”她轻声唤道。
御书房里,梁帝正揉着眉心,一脸疲惫。听见她的声音,抬起头,脸上露出慈爱的笑:“怎么,有事?”
沈奕娴走进去,行了礼,才道:“儿臣听说江南水患严重。”
梁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点了点头:“嗯。连日暴雨,灾情不轻。”
“儿臣还听说,朝廷要派人去江南实地勘察。”沈奕娴小心翼翼地说。
梁帝看了她一眼,似有所察:“你想说什么?”
沈奕娴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父皇,儿臣也想去。”
御书房里静了一瞬。梁帝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胡闹。江南正逢水患,路途遥远,危险重重,你一个女儿家去做什么?”
“儿臣不是去玩!”沈奕娴急道,“儿臣也想为父皇分忧,儿臣读过许多江南地理民情的书,也了解一些治水的方略。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儿臣从未去过江南,想去看看母后当年常提起的地方。”
提到先皇后,梁帝的神色软了些。他叹了口气:“矜矜,你的心意父皇明白。但江南现在不是游山玩水的时候。灾情紧急,道路不通,你去太危险了。”
“儿臣不怕危险。”沈奕娴上前一步,“父皇不是要派裴太傅去吗?他熟悉江南,又武艺高强,有他护着,儿臣不会有事的。”
原来在这等着。皇帝挑眉:“你倒是打听得清楚。”
沈奕娴脸一红,但还是坚持:“父皇,儿臣真的想去。儿臣在宫里待了十六年,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这次江南水患,正是儿臣学习实务、体察民情的好机会。儿臣保证,一定听话,不乱跑,好好跟着裴太傅学习!”
她说着,眼睛都红了:“父皇,您就让儿臣去吧。母后若在,也一定希望儿臣多出去看看。”
又使苦肉计。想到方礼,梁帝松动了。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你当真想去?”
“当真!”沈奕娴用力点头。
皇帝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又想起这些日子她在国子监的进步,在骑射场上的努力。
也许……是该让她出去看看了。
他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
沈奕娴眼睛一亮:“父皇答应了?”
“但有条件。”梁帝严肃道,“第一,一切听从裴景珩安排,不得擅自行动。第二,不得暴露公主身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第三,遇事三思,安全第一。”
沈奕娴连连点头:“儿臣遵旨!”
“还有,”梁帝看着她,眼神深沉,“此去江南,不是游山玩水。你要多看,多听,多想。回来之后,需向朕详细禀报所见所闻。”
“是!”沈奕娴郑重应下。
父皇这才露出一点笑容,挥了挥手:“去吧。明日朝会后,朕会召裴景珩进宫,亲自嘱咐他。”
沈奕娴欣喜若狂,行了个礼,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皇帝看着她雀跃的背影,摇了摇头,又笑了笑。
“这孩子……和她母后一样,贪玩,性子倔。”他低声自语,眼中却满是慈爱。
江南之行,就这样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