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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金榜题名 ...

  •   殿前,新科贡士们已按着会试名次肃然列队,青衫如林,鸦雀无声。

      “殿下,看什么呢?” 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奕娴转过身,面上已浮起恰到好处的浅笑,灵动未减:“在看紫苏哥哥当年站过的地方。听说紫苏哥哥当年,可是让整个朱雀街的姑娘们掷果盈车呢。”

      紫苏闻言失笑,眼里是熟悉的纵容:“多少年前的旧事了,也值得殿下惦记。今日可要稳重些,陛下和百官都在呢。”

      “知道了。” 沈奕娴应道。

      “陛下、太子殿下到——”

      内侍悠长的唱喏打破沉寂。钟鼓齐鸣,韶乐奏响。皇帝升座,百官与贡士山呼万岁。繁冗的礼仪一项项进行。沈奕娴作为特许观礼的公主,位置设在御座侧下方,与太子相对。

      殿试策论题由皇帝亲自拟定,翰林院封缄,此刻方才当众开启宣读。题目有三道。

      第一道,问漕运。“东南之粟,飞挽以供京师,然河道淤塞,闸坝废弛,漕丁困苦,奸蠢丛生。何以疏通挽运,使国脉永畅,而民不增劳?”

      第二道,问边备。“北疆烽燧,昔年赖长城之固,今火器渐兴,虏骑亦狡。策守策战,孰为长久?边军屯田,何以兼得足食与精兵?”

      第三道,问人心。“礼乐刑政,皆所以驭民。然则民心无常,唯惠之怀。当太平日久,富庶渐生,何以使士农工贾,各安其分,各尽其力,而无乖戾怨怼之气?”

      题目既出,满殿只闻落笔声骤急。

      巳时末,内侍高声唱道:“住笔——”

      士子们无论写完与否,皆应声搁笔。卷子被糊名、弥封,由礼部官员当众收齐,捧至御前。

      皇帝略一点头,看向身侧:“裴卿,太子,还有冯尚书,刘侍郎,你们一同先阅,择其优者,再呈朕御览。”

      “臣等遵旨。”

      阅卷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几位考官时而低语,时而将一份试卷单独抽出传阅。沈奕娴看见皇兄多次点头,指着某份卷子与身旁的礼部尚书交谈。而裴景珩大多数时间沉默,只偶尔以指尖轻点卷面某处,或言简意赅地说一两句,每每令皇兄神色一肃,沉思点头。

      最终,十份卷子被选出,呈到皇帝御案。梁帝垂眸细看,殿内只闻书页轻响。许久,他提起朱笔,在最上面三份卷子上各画了一个圈。

      拆封,唱名。

      “一甲第一名,状元——宋青远!江南苏州府吴县人士。”

      青衫队伍中,宋青远稳步出列,撩袍跪倒,清朗的声音不见丝毫颤意:“臣,宋青远,叩谢天恩!” 叩拜,起身,姿态沉稳。

      “一甲第二名,榜眼——陈观,江西吉安府庐陵县人士!”一位年纪稍长的士子出列谢恩。

      到了第三名。唱名内侍的声音似乎也顿了顿,才拔高响起:“一甲第三名,探花——俞京絮。顺天府大兴县人士!”

      “哗——” 尽管在御前极力克制,低低的惊叹声仍如水波般在大殿里漾开。所有目光,惊愕的,好奇的,玩味的,齐刷刷射向那个青衫身影。

      俞京絮自己也似乎愣了一下。他摸了摸鼻子,倒是大大方方出列,行礼的姿态甚至比其他两人更洒脱几分:“臣,俞京絮,谢陛下隆恩。”

      皇帝看着下方,目光在俞京絮身上停留片刻,似是笑了笑,温言道:“朕记得你父亲年轻时也是弓马娴熟。今日你这探花,不错。”

      殿试唱名完毕,礼乐再起。新科进士们行三跪九叩大礼,谢过天恩。

      沈奕娴在御座侧下方,将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俞京絮那副“哎呀真是没想到”、“不过如此”混杂着点小得意的神情,险些破功笑出来,忙用袖口掩了掩唇。

      前世记忆翻涌,那个在月下与她共饮、言谈间睥睨古今的少年,与眼前这青衫玉冠的身影渐渐重合。

      礼成,皇帝勉励新科进士数语,便起驾回宫。百官与新进士恭送。待御驾远去,大殿内外紧绷的弦仿佛骤然一松,低语声、道贺声嗡嗡响起。

      沈岱衡作为储君,需代表皇室稍作抚慰嘉勉。他正了正神色,走到新科进士们面前,温言说了几句场面话。

      沈奕娴轻盈地走下自己的位置,来到沈岱衡身边,眼睛亮晶晶的:“皇兄,恭喜呀,今科取士得人,又有宋状元这般连中三元的佳话,父皇定是欣慰的。”

      沈岱衡脸色更柔和了,抬手揉了揉妹妹的发顶:“就你嘴甜。不过,”他压低声音,带着促狭,“我看最得人的,怕是那位探花郎吧?端北侯府这回,可真是‘光耀门楣’了。”

      沈奕娴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俞京絮正被一群同年围着祝贺。

      他倒是游刃有余。有人贺他“深藏不露,一鸣惊人”,他摆摆手:“不过是运气好。” 有人问他对策论题的见解,他打个哈哈:“瞎写的,想到哪儿写到哪儿,比不得诸位锦绣文章。”

      沈岱衡看不过眼,朗声道:“俞探花,这边来。躲在那儿说什么悄悄话呢?” 又对围着他的人笑道,“诸位大人,新科进士们琼林宴上再叙不迟,且让本宫先‘审审’这位瞒天过海的大才子。”

      众人会意,笑着散去。俞京絮这才施施然走过来,先规规矩矩给太子行礼:“臣俞京絮,参见太子殿下。” 又对沈奕娴和紫苏分别见礼。

      “俞探花。”她故意提高声音,学着同年的语气,“恭喜恭喜啊。”

      俞京絮掩面:“公主就别取笑我了。”

      “怎么是取笑?”沈奕娴歪着头,“一甲第三名,探花郎,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俞京絮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我原本想着,能进二甲就不错了,谁知道……唉,丢人。”

      “丢人?”沈奕娴失笑,“小俞世子,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人羡慕你?”

      “羡慕什么呀。”俞京絮叹了口气,“本以为顶多给个同进士出身,谁知道……”

      “谁料皇榜中状元?”沈奕娴忍俊不禁,“再说了,探花怎么了?你知不知道,历朝历代的探花郎,那都是要才貌双全的。”

      俞京絮:“才貌双全?”

      “是啊。”沈奕娴眨了眨眼,“你想想,状元要有经天纬地之才,榜眼要有老成持重之德,至于探花嘛——”她故意拖长声音,“得是年轻俊俏、风度翩翩的少年郎才行。”

      一旁的紫苏闻言,轻咳一声,耳尖微红。

      沈奕娴笑得狡黠:“你看,我们紫苏大人当年也是探花。这说明什么?说明探花郎都是万里挑一的美男子。”

      紫苏失笑,摇头道:“殿下又拿我取笑。臣当年不过是侥幸,论才学,远不及宋状元扎实;论风姿,”他看了一眼俞京絮,笑意加深,“怕也不及俞世子……”

      周围几个新科进士闻言都笑起来,纷纷打趣俞京絮。他这才露出点真心的笑容,拱手道:“多谢公主和紫苏大人宽慰。”

      说笑间,宋青远那边似乎也结束了与几位座师、同年的寒暄,正独自整理衣袖,他并无太多得色,反而隐隐有些游离于热闹之外的疏离。

      “好了,你们聊着,我去看看宋青远。”她说着,转身走到宋青远面前。

      “恭喜。”沈奕娴微微欠身,露出一张明媚的笑脸:“今日殿试,宋状元文章锦绣,实乃国朝佳话,可喜可贺。”

      宋青远这连忙躬身行礼,眼中仍带着几分局促:“殿下谬赞,臣愧不敢当。全赖陛下圣明,考官公正,天地祖宗庇佑。”

      沈奕娴面上笑容和煦:“宋状元自江南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今日魁首天下,想必家乡父母亦是与有荣焉。”

      提到家乡父母,宋青远的眉眼柔和下来:“劳公主殿下动问。家中父母安好,只是勤苦供养,臣唯恐有负期许。” 话语简洁,情意内蕴。

      “他们自会真心为你高兴。”沈奕娴道。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俞京絮临走,还冲沈奕娴飞快地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说了句:“下次喝酒!” 然后才随着引礼官与宋青远并肩离去。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沈岱衡舒了口气,揽过妹妹的肩,恢复了兄长的随意:“走,皇兄带你去贤妃娘娘那儿,她定然也等着听今日的趣事呢。”

      一行人离开大殿,走向后宫方向。殿外,蟹壳青的天早已大亮,化为澄澈的湛蓝。

      申时三刻,明光殿后院。

      裴景珩已在院中等候,今日换了身玄色劲装,袖口用皮绳束紧,更衬得肩宽腰窄。

      “裴大人。”沈奕娴小跑过来,额角沁出细小的汗珠,“我来了!”

      裴景珩抬眼看她,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一瞬:“不急,先热身。”

      两人沿着院中的青石小径慢跑十圈,这是每节课前的固定流程。起初沈奕娴跑三圈就气喘吁吁,如今已能轻松完成。跑完后,裴景珩会带她做一套拉伸动作,避免训练时受伤。

      热身完毕,裴景珩指向院中悬挂的几个草靶——它们被细绳系着,在风中轻轻晃动,“公主今日需射中这三个靶子,每个靶子至少中一箭。”

      ……

      训练结束,沈奕娴有气无力地被春桃和衔青搀扶着,一步一挪地回了湘阆殿。

      泡在撒了舒筋活络药草的热水里,沈奕娴舒服得直叹气。春桃一边给她按摩着酸硬的肩膀,一边递过来一封信笺:“殿下,端北侯府派人送信来了。”

      信封是上好的洒金笺,带着淡淡的梨花香,上面是俞京絮那标志性的、龙飞凤舞的字迹。

      沈奕娴懒洋洋地拆开。

      听闻殿下近日深居简出,闭门谢客,不知在修炼何等绝世神功?万宝楼新来了西域幻术师,戏法精妙,可要同观?——絮。

      她都能想象到俞京絮写下这行字时,那副挑眉勾唇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她想了想,让春桃取来笔墨,就着浴桶边的小几,提笔蘸墨,在信纸背面刷刷写下回复:闭关中,谢邀。待我学成归来,天下尽在股掌之间。——娴。

      写完,自己先乐了。吹干墨迹,让春桃找人送去端北侯府。

      接下来的几日,骑马练习正式提上日程。裴景珩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匹通体雪白、性情极其温顺的母马,名叫“踏雪”。

      沈奕娴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样高大的动物,既兴奋又有些害怕。裴景珩亲自示范如何接近马匹、安抚情绪、检查鞍具,然后是如何踩镫上马。

      “左手握缰,扶住鞍桥,左脚踩实马镫,右手可轻扶马鞍后桥,借力上跃,右腿跨过马背,轻落坐稳。”他一边说,一边流畅地完成动作,身姿轻盈稳健。

      轮到她时,就没那么顺利了,不是踩不稳马镫,就是跃起力度不够,跨不过马背,好几次差点摔下来,全靠裴景珩眼疾手快在旁扶住。

      反复练习多次,沈奕娴才终于歪歪扭扭、心惊胆战地坐到了马鞍上,双手紧紧抓住鞍桥,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放松。”裴景珩牵着缰绳,控制着踏雪缓慢走动,“腰背挺直但不要僵硬,目视前方,双腿自然下垂贴住马腹,感受它的步伐节奏。”

      踏雪很乖,走得极慢。但即便是这样缓慢的移动,也让沈奕娴感到颠簸和难以平衡。她紧张得手心冒汗,身体随着马匹的步伐前仰后合,样子颇为滑稽。

      裴景珩倒是有耐心,牵着马在演武场慢慢绕圈,不时出声提醒:“坐稳,核心收紧。”“手放松,缰绳不是救命稻草。”“看前面,别看地面。”

      绕了几圈,沈奕娴渐渐找到一点感觉,身体不再那么僵硬,也开始能稍微配合马匹的节奏起伏。裴景珩见她适应了些,便松开了缰绳,让她自己试着控制方向。

      “轻轻拉左边缰绳,是向左;拉右边,是向右。同时轻轻后拉,是停。腿轻夹马腹,是让它走或加速。动作要轻柔明确,不可粗暴。”

      沈奕娴小心翼翼地尝试着,踏雪果然听话地随着她的指令慢慢转向。虽然动作还十分生涩,但能独立控制马匹行走的成就感,瞬间冲淡了之前的紧张和疲惫。

      她坐在马背上,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远处宫墙的剪影,忽然有种天地开阔的感觉。

      “裴大人,我会一点了!”她高兴地回头,想跟裴景珩分享喜悦。

      却见裴景珩不知何时已退到了场边,正静静看着她。玄色的身影几乎融入了渐浓的暮色里,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中依旧清亮,映着马背上她兴奋的身影。

      四目相对,沈奕娴心头莫名一跳,脸上有些发热,连忙转回头,假装专注地继续控马。

      裴景珩也几不可察地移开了视线,唇角却微微牵动了一下。

      这日练习结束,沈奕娴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尤其是大腿内侧,被马鞍磨得火辣辣地疼。回到湘阆,她几乎是扑倒在软榻上,哼哼唧唧。

      春桃一边给她上药膏,一边又递上一封信:“殿下,俞世子又来信了。”

      沈奕娴有气无力地拆开,这次字迹似乎潦草了些。

      股掌之间?口气不小。闭的什么关?炼的什么丹?莫不是被什么世外高人拐去修仙了?城东新开了家胡人酒肆,葡萄美酒甚是不错,真不来?——絮。

      看来自己那封回信把他好奇心勾起来了。沈奕娴看着自己磨破皮的手掌和酸痛不已的腿,悲从中来,提笔愤然写道:修炼途中突遭变故。被一股神秘的黑恶势力控制了。每日惨遭非人折磨,苦不堪言!救我!——娴。

      接下来的日子,裴景珩的训练内容不断升级。除了继续巩固骑马基本动作,开始加入慢跑;射箭练习的距离也逐渐拉远,靶子换成了更小的;力量训练增加了石锁的重量和组数。

      沈奕娴每天都被练得死去活来,但她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力气大了,耐力好了,射箭时手臂稳了,骑马时胆气足了。

      这日练习射箭,裴景珩要求她连续射十箭,必须至少有七箭上靶,且环数要逐步提高。沈奕娴凝神静气,一箭一箭射出,前面六箭都还不错,第七箭却不知怎么,手一滑,箭歪得厉害,连靶子边都没蹭到。

      “重来。”裴景珩的声音毫无波澜。

      沈奕娴抿紧唇,重新搭箭。或许是因为刚才的失误有些影响心态,接下来的几箭也射得不如人意。

      “姿势变形,心浮气躁。”裴景珩走到她身边,用柳条轻轻点了点她有些耸起的右肩,“休息片刻,调整呼吸。”

      沈奕娴有些沮丧地放下弓,走到场边喝水。春桃小声安慰她,衔青默默递过布巾。

      她擦了把汗,看向场中那个正在检查箭靶、身姿如松的背影,想起前几日皇兄来看她练习时,悄悄跟她八卦:“你知道裴景珩当年在军中,有个外号叫什么吗?”

      不等她问,太子就自己揭晓答案,“叫‘玉面阎罗’!练兵狠,打仗更狠,但对麾下将士也是真护短。他带的兵,个个都是响当当的悍卒。矜矜,你现在可是在裴景珩手下受训,说出去都威风。”

      当时她觉得皇兄是在调侃,此刻看着裴景珩一丝不苟的背影,却能想象出他当年在军中号令严明、令行禁止的模样。

      休息结束,她重新拿起弓,深深吸了口气,再次瞄准。

      这一次,她射得很稳。十箭,八箭上靶,其中两箭还射中了红心边缘。

      裴景珩看着靶子,点了点头:“尚可。”仅仅两个字,却让沈奕娴开心得差点蹦起来。

      晚上回到湘阆殿,照例收到俞京絮的来信。这次信纸似乎被揉皱过又展平,字迹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荒唐感。

      黑恶势力?控制?非人折磨?公主莫不是看了太多太子藏的话本?还是真遇着什么麻烦了?需要本世子带人去剿匪吗?——絮

      沈奕娴看着信,想到自己白天那惨状,以及未来还要持续很久的折磨,顿感生无可恋。她悲愤地提笔,只写了五个大字。

      我快死了。——娴

      写完,把笔一扔,扑倒在榻上装死。绵绵跳上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手心。

      春桃捡起信纸,看着那五个触目惊心的大字,哭笑不得:“殿下,您这样写,俞世子怕是要当真了。”

      “不管了,让我死一会儿……”沈奕娴把脸埋进软枕里,闷声道。

      果然,次日一早,沈奕娴还没起身,春桃就急匆匆进来禀报,表情古怪:“殿下,端、端北侯世子递了牌子求见,说是有急事,务必要面见公主。人已经在宫门外候着了,看着风尘仆仆的。”

      沈奕娴:“……”

      玩脱了。

      她赶紧爬起来,匆匆梳洗,也顾不上浑身酸痛,让人把俞京絮请到湘阆偏殿的花厅。

      俞京絮果然来得急,袖口还沾着露水。他一见到沈奕娴活生生、好端端地站在面前,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里,瞬间涌起复杂的情绪——是松了口气,是疑惑,随即又被一种被戏弄的恼意覆盖。

      “沈、奕、娴。”他一字一顿,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你没事?”

      沈奕娴心虚地后退半步,干笑:“你、你怎么来了?我……我挺好的呀。”

      “挺好的?”俞京絮气笑了,从怀中掏出那封写着“我快死了”的信笺,在她眼前晃了晃,“那这是什么?临终遗言?你知不知道我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他顿住,没有说下去。

      沈奕娴被他看得更加心虚,同时也有些感动。她知道俞京絮虽然平时看着玩世不恭,但对她一直是真心相待的,前世如此,今生看来亦未改变。

      她连忙拉住他的袖子,软声道:“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吓你的。就是最近练功太苦了,跟你抱怨一下,夸张了一点点……”

      “练功?”俞京絮眉头蹙起,目光扫过她明显比之前结实了些的手臂线条,还有指尖尚未完全消退的薄茧,“你练什么功?跟谁练?”

      “跟裴大人学骑射呢。”沈奕娴老实交代,指了指自己,“你看,是不是结实点了?”

      俞京絮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上臂。沈奕娴猝不及防,“啊”了一声。

      “是结实了。”俞京絮松开手,语气听不出情绪,“裴景珩……他倒是用心。”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虽然有些疲惫却比从前多了几分活力的模样,心中那点被戏弄的恼意渐渐散去。她能这样有精神地抱怨,总好过真的出事。

      “所以,那股神秘的黑恶势力,就是裴景珩?”他挑眉,恢复了平日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态,“而你‘快死了’,是因为被他训得太狠?”

      沈奕娴猛点头,开始大倒苦水,把裴景珩如何严苛、训练如何变态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说到激动处还手舞足蹈。

      俞京絮听着,起初还绷着脸,后来忍不住笑出声,眼角都泛出了泪花:“哈哈哈……扎马步、头顶水碗?跑圈绑沙袋?举石锁?沈奕娴,你也有今天!早知道你这么能吃苦,我以前就该拉着你晨练!”

      “俞京絮,你还是不是朋友了!”沈奕娴气得跺脚。

      “是是是,当然是。”俞京絮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眼神柔和下来,“不过,能让你这么坚持,看来你是真的想学。也好,强身健体,没坏处。只是……”他顿了顿,语气难得正经了些,“别太拼命,量力而行。”

      “知道了。”沈奕娴心里一暖。

      俞京絮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鎏金手笼,递给她:“喏,路过西市看见的,里面衬了绒,绑手腕上或是护着手掌,骑马拉缰绳时能舒服点。免得某位娇贵的公主殿下,回头又写信跟我说手要断了。”

      沈奕娴接过,手笼做工精致,触手柔软温暖。她心里更暖了:“谢谢阿絮。”

      俞京絮闻言,瞳仁轻颤,眼神在晨光中有些深邃。

      “行了,看你活蹦乱跳的,我也放心了。”俞京絮摆摆手,“我这一大早闯宫门,还得去跟陛下和太子殿下解释一下。走了。”

      说完,他洒然一笑,转身离去,樱草色的衣角在晨风中划出一道潇洒的弧线。

      她将手笼小心收好,转身对春桃道:“更衣,准备去演武场。”

      今天,还要继续在黑恶势力手下求生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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