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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松庭问鼎 ...

  •   半月不见,他面容似乎清减了些,眉宇间那抹冷戾之色却愈发沉淀,深灰色的眸子落在苏晚身上,不带丝毫情绪,如同打量一件新入库的兵器。
      “王爷。”苏晚屈膝行礼。
      “起来。”李玄走到书案后坐下,指了指下首的一张紫檀木圈椅,“坐。”
      苏晚依言坐下,姿态端正,目光微垂。
      “住得可还习惯?”李玄开口,声音平淡,像是例行公事的询问。
      “回王爷,一切安好。谢王爷安排周全。”苏晚答道。
      李玄不置可否,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一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吴兆奎的案子,定了。”他忽然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贪墨漕粮、勾结商贾、欺君罔上,证据确凿,三司会审,判了斩立决,家产抄没,男丁流放,女眷没入官奴。周家,主事者流放三千里,家产充公。柳梦笙,杖一百,流三千里。牵连在内的户部、漕运官员,革职查办者,不下十人。”
      他每说一句,苏晚的心就沉一分。斩立决,流放,抄家……雷霆手段,毫不留情。这不仅是惩罚,更是清洗。李玄借着这个案子,将手伸进了户部和漕运,狠狠剜掉了一大块腐肉,也必然安插进了自己的人。而太子一党,经此重创,元气大伤。
      “陛下……圣明。”苏晚低声道。
      李玄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勾了一下,极淡,也极冷。“圣明?”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父皇近日凤体违和,朝政多由雍王与内阁暂理。太子……依旧在东宫‘静养’。”
      苏晚心中了然。皇帝病了,太子被变相软禁,雍王暂理政务……朝局的天平,正在发生微妙的倾斜。而这一切的背后,李玄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推动者?还是……得利的渔翁?
      “你父亲沈弘,”李玄忽然话题一转,“因教导无方,纵女失德,被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月。沈云瑶……在宗人府‘病’了,颇重。”
      沈云瑶“病”了?苏晚心头一跳。宗人府那种地方,一个失势被废的侧妃“病重”,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是李景焕为了撇清关系下的手?还是……李玄?
      她抬起眼,看向李玄。他深灰色的眸子也正看着她,里面是一片毫无波澜的幽深,仿佛在等待她的反应。
      苏晚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家父……咎由自取。至于沈云瑶……善恶有报,天道轮回。”
      她没有表现出悲伤,也没有露出快意,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这反应似乎让李玄还算满意,他收回了目光。
      “再过十日,便是大婚之期。”李玄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公事公办,“礼部已择定吉日,各项仪程自有章程。你无需操心,照着做便是。”
      “是。”苏晚应道。
      “大婚之后,你便是名正言顺的宸王妃。”李玄的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目光再次变得锐利,“王府内院,可以交给你打理。但有两件事,你需牢记。”
      “请王爷示下。”
      “第一,安分。”李玄声音冷了几分,“做好你的宸王妃,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王府不是沈家后宅,更不是你能耍弄心思的地方。”
      “第二,”他顿了顿,深灰色的眸子紧紧锁住苏晚,“记住你的‘价值’是如何来的。本王能给你的,也能收回。你若安分,宸王妃的尊荣,你可享。你若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或是对本王再无用处……”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寒意,已足够清晰。
      这是警告,也是敲打。提醒她,她的一切都系于他的恩赐(或者说,利用),她必须继续证明自己的“价值”,并且,不能越界。
      苏晚站起身,深深一福:“臣妾明白。必当谨守本分,不负王爷……期许。”
      她用了“臣妾”自称,姿态放得极低。
      李玄看着她低垂的脖颈和恭顺的姿态,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但很快消失。“明白就好。退下吧。”
      “臣妾告退。”
      苏晚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了外书房。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下眼,才适应过来。秦护卫依旧守在门外,如同泥塑木雕。
      常嬷嬷在不远处等候,引着她往回走。回廊曲折,苏晚的心绪却比来时更加清晰冷硬。
      李玄的话,冷酷而直接,剥开了所有温情或虚假的掩饰。他们之间,就是赤裸裸的利用与被利用,控制与被控制。王妃之位是酬劳,也是牢笼。她需要在这个牢笼里,小心翼翼地生存下去,并伺机攫取自己需要的东西。
      沈云瑶“病重”……李景焕被“静养”……皇帝“凤体违和”……
      山雨欲来风满楼。
      十日后的大婚,恐怕不会仅仅是一场婚礼那么简单。那将是李玄向朝野正式宣告其回归、展示其力量的一个舞台,也是将她这个“盟友”或“棋子”彻底绑上他战车的仪式。
      回到漱玉轩,秋茗见她神色如常,便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只默默奉上热茶。
      苏晚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开始飘落的枯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还有十天。
      十天后,她就是宸王妃沈青窈了。
      她需要更快地适应这个新身份,也需要……为自己,准备一些“嫁妆”。
      接下来的日子,王府明显忙碌起来。虽然李玄说了“无需操心”,但大婚的筹备依旧如火如荼。礼部的官员、宫里的内侍监不时出入,各种赏赐、器物、衣料流水般送进漱玉轩。常嬷嬷带着秋茗、冬槿等人,忙着清点造册,学习大婚礼仪规矩。
      苏晚像个局外人,又像是这一切的中心。她配合着试穿繁复华丽的嫁衣,佩戴沉重精致的凤冠,聆听内侍监讲解冗长繁琐的礼仪流程。脸上始终带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不多言,不多问,让做什么便做什么,乖顺得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只有夜深人静时,她才会卸下那层面具,坐在灯下,反复回忆妇人教过的那些东西,回忆西市那场生死搏杀,回忆李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袖箭筒被她藏在嫁衣内衬一个极其隐秘的口袋里,冰冷的触感时刻提醒着她所处的环境。
      大婚前三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递帖子求见。
      来的是雍王李景恒。
      苏晚听到秋茗禀报时,心中微讶。雍王此时来访,目的为何?是代表皇室以示关怀?还是……另有深意?
      她略作思忖,吩咐秋茗:“请雍王殿下去前厅花厅稍候,我更衣便去。”
      换上一身见客的、颜色稍显庄重的湖蓝色锦缎长裙,发髻也梳得更为齐整,戴上一支碧玉簪,苏晚在秋茗的陪同下来到漱玉轩附属的小花厅。
      李景恒已等在厅中,依旧是一身温和儒雅的常服,只是眉宇间带着些许挥之不去的忧色,见到苏晚进来,起身颔首:“沈姑娘,冒昧来访,打扰了。”
      “雍王殿下客气了,请坐。”苏晚还礼,在主位下首坐下,“不知殿下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侍女上了茶,退到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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