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野》墨色潜逃

1、你是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校霸被罚站了？！

　　晏成实验高中教师招聘面试现场。
　　“江老师，能否谈谈促使你成为教师的核心原因以及选择我校的理由？”
　　“曾经有人为我长夜明灯，我将报之以星星之火而燎原。”
　　夏日的风轻轻轻掀起讲桌上日记本的一角，一段青葱的校园往事跃然而出。
　　你是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校霸被罚站了？！
　　时至盛夏，中午的校园几乎看不到人影，窗外聒噪的蝉鸣声一声赶着一声，闷热的教室内上了年岁的空调呼啦呼啦地喘着粗气，吐出一丝丝丝清凉。
　　挂在黑板上方的广播刺啦响了两声，紧接着午休的起床铃声在安静的教室里突兀地响起。本来就因为燥热没有睡熟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爬起身，迷迷糊糊忽的在桌肚里翻找着资料。
　　教室门被推开，走廊上炙热刺眼的阳光撞了进来。一股浓烈的香水味袭来，莳烬一件皮质马甲，套着条高腰破洞牛仔裤，搭配上腰间银色的细皮带，踩着上课铃的尾声走进教室。聚在门口的那一抹阳光又被门轻轻地推了出去。
　　莳烬很温柔，却又莫名的带着一种令无论多么调皮的男生都敬而远之的疏离。
　　没有人敢在莳烬的课上睡觉。
　　除了江野。
　　“把周末回家作业的试卷找出来。”
　　莳烬透过一片纸页翻动的沙沙声看了一眼教室最后一排用衣服蒙着头趴在桌上毫无反应的人，在同学们还在翻找试卷的间隙走下讲台。
　　“站起来。”
　　莳烬食指关节敲了敲江野桌面，衣服下的人有了动静。
　　“吱——”
　　在全班同学投来的震惊的目光中，那个桀骜不驯的校霸，那个不服管教的女混混站了起来。
　　江野烦躁地将额前的刘海捋到脑后，当着莳烬的面，从不知道哪个角落翻出了一张空白的试卷。
　　莳烬直接忽略了那张崭新的周末作业，走回讲台。
　　“第一题选择题，江野报答案。”
　　江野拎着试卷懒懒的扫了一眼题目。
　　“ B 。”
　　“我要一整道大题。“
　　江野撇撇嘴，心想着我都给你展示了我没写了还让我答，这不明摆着针对嘛。
　　“BADDB…CAABD。”
　　“全对。”莳烬的语气依旧没有太大的波澜，接着又补了一句，“站到下课。”
　　换做往常已经要拍桌子骂人的校霸今天心情似乎格外好，将外套随意的甩到肩上，背靠着墙，微微侧头看着窗外一片喧嚣的夏天，精致却偏生透着冷漠的侧脸浸在阳光下，银色的耳环闪着金属的光泽。
　　教室前方国旗旁的钟表上指针以永远不变的重复着枯燥至极的轨迹，同学们忍着困意强打精神听着课。
　　江野换了条受力的腿，慵懒的打了个哈欠，按照以往的生物钟，自己这会儿还没醒呢，自己能有今天，还得从那天午后的走廊上，一个并不美丽的“误会”说起。
　　江野也没想到自己高一时路见不平随手帮的一个不起眼的小不点儿会成为现在的大学霸。
　　许念安梳着一个小巧的蘑菇头，戴着幅厚厚的眼镜，课间也不怎么离开座位，江野看见最多的便是她抱着习题册低头匆匆走在走廊上的身影。
　　“挺装啊，这么追着老师问问题，咋不见你成绩多好呢？”
　　“就~是，老师为了给你讲题都不下课了，憋死老子了！”
　　逃课路上的江野带着唐巧灵和谭泽经过时，看到的便是被人一把推到角落，后背狠狠撞到墙上的小小身影。
　　那是她们“晏成三霸”的第一战。
　　江野推回了许念安哆嗦着手递来的保护费，多年以后，许念安仍记得老大那天说：
　　你做我们四妹，我们护你到毕业。
　　两年后高三分班，许念安以全校第三的成绩考进一班，江野倒也不差，进了二班。好巧不巧，莳烬是一班班主任，同时也担任二班的英语老师。
　　江野十分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德行，她怕因为自己，许念安被老师针对，被同学孤立，所以除了她刚转班那几天，自己和谭泽、唐巧灵会轮番在她身后远远守着，从不主动去一班找许念安。
　　要不是那天许念安请病假，小心翼翼的给老大发消息，恳求她近几天的课帮忙记下笔记，并且把发的卷子带回家拍给她，江野大概永远会是那个无忧无虑游手好闲的的混混。
　　那天收到许念安的消息，江野皱着眉瞥了眼自己已经被自己揉成团丢进垃圾桶的英语试卷，无奈之下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老师，我没有拿到试卷。”嚣张惯了的校霸此时双手贴着裤缝乖乖的站在莳烬面前，一语出，吸引了整个办公室的目光。
　　“你要写？”
　　莳烬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在自己课上从来没醒过，作业也没交过，考试全乱填的学生。
　　“是，我要写。”江野深吸了口气，面不改色的扯。
　　后来莳烬把她带到走廊上，一字一句说得恳切，江野也不知道自己是被她的执拗打动，还是被那天午后的微风拂乱了心神，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莳烬要认真学习。好在江野也倒也不是个善恶不分不知好歹的混蛋，莳烬愿意管，她倒也愿意听，只是可怜自己在那之后便再也没能在莳烬的课上安然入睡了。
　　午后，慵懒的下课铃打破了教室内昏沉的氛围，不少同学支持不住，在听到莳烬说完下课的一瞬间就趴倒在桌上。
　　江野活动了一下双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后门被拉开一条缝，谭泽探了一个脑袋进来，“老大，下节体育课，打球去啊？“
　　“不去，累死了。”
　　江野站了一节课，此时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发呆。
　　“老大，你上课再睡呗，今天高一高二月考，弟妹们出不来……哎哎哎，巧灵姐，疼！”谭泽捂着耳朵叫大叫。
　　“团子，你别影响老大休息！”唐巧灵从后面一把揪住谭泽的耳朵，将门口那颗脑袋揪了出去，换了自己的挤进来，笑呵呵问道，“老大，今天食堂有卖你喜欢的香肠面包，给你带不？”
　　“走着。”
　　听见吃的，江野来了兴致，从桌肚里摸出饭卡，和两人一起下了楼。
　　莳烬抱着书走进办公室，正巧听见办公室的老师们在谈论江野。
　　“哎，江野上课睡觉你们管不管啊？”年轻的语文老师问。
　　“管，咋管？谁管得住？之前数学老师不是管过？结果呢？事情闹大了，自己进医院了。”
　　“但她之前各科成绩，除了数学都还不错啊。”
　　“是哦——害，这孩子的天分，啧啧，可惜了。”
　　一位秃顶的老教师放下了泡着浓茶的玻璃杯，叹着气摇了摇头，给这个话题下了结论。
　　那一刻，江野的人生似乎也被下了定论。
　　莳烬微微蹙眉，沉默地走到自己办公桌前，将课本放下，拿起手机出了门。
　　莳烬在教学楼中找了处清静的角落，拨通了校长室的内线电话。
　　“商量件事。”
　　莳烬语气不再是课堂上的温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感。
　　“自从大二那年断了你生活费，你勤工俭学养活自己之后，可再没求过我。怎么现在工作几年了，反而退步了？” 电话那头，秦昭宁玩味的声音传来。
　　“我可以把评优名额让给你那个关系户，但是，江野的处分，一笔勾销。”
　　莳烬直接忽略了对方语气里淡淡的嘲讽，开出了条件。
　　“呦，是谁当初为了这个名额，不惜扬言要去教育局举报我呢？”秦昭宁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莳烬听不出的苦涩，“莳烬，这么多年了，叫声妈听听……”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的提示音一下下敲在秦昭宁心中，落下，漫开，掀起一圈圈涟漪。
　　苦笑着摇了摇头，给德育处主任拨去了一个电话。
　　“哎，老大，你看那个是不是莳烬啊？啧，在这种地方打电话，指不定是男朋友呢，哎，你说谁能把她搞到手啊，这么高冷，这脸，这腰，这腿……”
　　“闭嘴！”
　　江野低吼了一句。
　　“团子你长点心吧，咱老大开学那会儿和莳烬闹得多僵你不知道啊，还敢在老大面前提她！“
　　唐巧灵抬手便在谭泽脑袋上呼了几巴掌，边打边教训着。
　　“哎呦哎呦，别打了，巧灵姐，我嘴欠，真欠，真欠，真欠，真欠！”
　　谭泽一边说，一边给了自己几个嘴巴子，“老大，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江野深深地看了一眼唐巧灵，不顾对方手举在半空中，满脸的疑惑，换了个话题。
　　“新来的高一那边物色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老大，按你要求挑了五个，抽空见见？”
　　唐巧灵古灵精怪的，又同为女生，最能懂江野心思。
　　“不用了，高二那批人你挑的不错，今晚老地方，你直接带他们去，我去叫老四，也该让他们认认四姐。
　　“得嘞，老大！”
　　三人有说有笑，到了食堂小卖部，原本排队的同学见是晏成三霸，都默契地让开了路。
　　晚饭后，谭泽和唐巧灵负责去通知其他弟妹们晚上聚餐的事了。江野一人闲逛在被暮色浸染的校园里，看着聚光灯下篮球场上影影绰绰跃动的身影，晚风中夹杂着篮球砸在篮板上的闷响和零星的欢呼声。
　　操场旁的小树林后有一条隐蔽的小道，一墙之隔，繁华的古城区与这方静谧格格不入。
　　“喂，小野啊，晚饭吃了没有呀？食堂饭菜啊好吃啊？”
　　电话那头阿婆操着不太流利的普通话，偶尔掺杂着几句方言，莫名地令人觉得安心。
　　江野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老一辈的关心莫过于，在学校有没有吃好，有没有受欺负，有没有和老师打好关系……
　　“阿婆，刚吃完，学校食堂……挺好吃的。”
　　“好吃就好啊，这周六放学回来想要吃点什么补补啊？你阿嗲昨天还在问你啊要吃糖醋排骨。”
　　“我要吃油氽(tǔn)大排，不要葱的。”
　　“晓得了，我来让你阿嗲去菜场买啊。你在学校要好好表现，听老师话啊……”
　　电话挂断，江野握着手机，伫立在晚风中，凝视着灯火通明的城市内穿梭不息的车流，石板路上来往的行人步履匆匆，各自奔赴归途，唯有她被几根铁栏杆隔绝在这一片热闹外，她看着他们，企图窥探他们的生活。
　　良久，手机震了一下，江野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点开微信。小路尽头有几个模糊的身影，晚风染上一缕隐约的甜味。
　　“老大，事情都办妥了，今晚开黑不？”
　　“小树林。”
　　江野开了张地图拉了两人。
　　“我靠二姐你行不行啊，这操作菜得抠脚！”
　　谭泽一边带着唐巧灵一边嫌弃。
　　“死团子，小声点，一会老师来了！”
　　唐巧灵嘴上骂得凶，操作却老实得很，全程挂在谭泽身后混分躺赢。
　　江野技术还不错，也不说话，操控着角色默默跟在两人身后补伤害。
　　突然手机页面顶部弹出一条 □□ 通知，消息预览显示是一张图片，江野皱了皱眉，嫌横幅挡视野，正要滑动屏幕关上，指尖一顿，莫名觉得动漫风的头像有些眼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出：
　　五分钟内出现在我办公室，手机的事不予追究。
　　江野一惊，迅速点开消息横幅，手机页面跳转到□□对话框，江野终于看清了联系人，是莳烬。
　　目光下移，照片里自己握着手机，利落的短发被晚风轻轻吹起，白衬衫勾勒出鲜明的腰线。
　　“你们先玩，我有点事。”
　　“哎，老大！”
　　两人看着这头也不回快步离开的江野，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江野站在办公室门口平复了一下呼吸，敲响了门，自嘲的笑笑，每天在学校人影都见不着的她还从没踏进过同一个办公室两次，自己真是栽在莳烬手里了。
　　“进来。”
　　莳烬声音温柔，是物理意义上的，不含情感的温柔。
　　“有印象吗？”
　　莳烬点着桌面上一张空白的数学试卷问。
　　这回轮到江野懵了，看着卷子上自己潇洒不羁的签名点点头。
　　“为什么交白卷？”
　　“不知道。”
　　“不知道就站在这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走。”
　　江野上一次听到类似的话还是在小学，那时候便非常不耻这种教育方式，没有哪个老师能强迫她罚站。
　　但此刻，大校霸乖乖的站在办公室里。
　　莳烬没再理她，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地敲着，时不时在卷子上标上几笔，站在江野的角度并看不到具体内容。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野有些腰酸腿疼地悄悄活动了一下双腿。
　　“这就站不住了？”
　　莳烬放下红笔，转过办公椅，双手抵着下巴盯着江野。
　　“江野，为什么交白卷。”
　　莳烬带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江野从没看过莳烬真正生气，这是第一次。
　　“选择题也不会写吗？还是为了你那点自尊心？江野，最后损失的是谁？！”
　　江野不说话，抬起头与莳烬对视。
　　成绩吗？换来的是什么？是江厉川的一句“人渣”，还是荣曼云的一句“成绩再好有什么用”？
　　“坐在这写。”
　　莳烬在卷子上放了支黑笔，指了指一旁的小凳子。
　　江野又把小凳子拖远了些，坐下来一边转着笔一边头疼地看题。
　　“明天课上认真听，我会检查笔记。”
　　江野写完一张卷子已经快放学了，莳烬看了眼时间，扫了一眼空了一半的试卷，“ 我盯着你，直接回教室。有点久了，用不用跟你们看班老师说一下？”
　　江野撇撇嘴，开玩笑，今天的看班老师能在晚自习见自己一面已经是三生有幸了。
　　江野回班，将充电宝数据线一股脑儿塞进书包，下课铃刚响就飞出了教室。
　　许念安背着个大大的书包，被知识压得挺不起腰。
　　“ 大学霸，今晚空不？”
　　走到巷口拐角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轻佻的声音传来，许念安吓了一跳，回过头，江野顺势接过她的书包跨在肩上。周围零零散散的同学见到江野都低下头，贴着墙匆匆而去。
　　“今天高一的弟妹们正式入伙，你去露个脸，让他们认认人，我就送你回去。”
　　江野见四下无人，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
　　“老大，其实我可以晚点回去的……”
　　许念安曾多次提出可以和他们吃晚一点，或者去网吧、台球厅，都被江野以”第二天还要上课”或是”学业为主”等理由拒绝。
　　江野一边一个书包带着许念安走进巷子尽头马路边一家名为“十年後”的烧烤店。
　　“婶儿，我来了！”
　　江野把书包放在门口的小木凳上。
　　“呀，小野呀，一个夏天没见了，又来照顾婶婶生意啊！”
　　梅婶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上水渍，一边急匆匆地从后厨走出来。
　　“嗯，开学了。今天多了几个人，按之前的再加三十串肉吧，洪老爷子在不？”
　　“好嘞，老头子在里屋看电视呢，你去看看吧，哦，对了小野啊，他那个手机屏幕好像坏了，你看看能不能修……”
　　江野爽快应下来，让许念安坐在门口电扇能吹到的地方，自己进了里屋。
　　“老爷子！我来了！” 江野进了门扯着嗓子喊着。
　　洪老年子上了年纪，有点耳背，电视机里不知放着什么年代的抗战剧，开得震天响。
　　老爷子靠在躺椅上，半眯着眼，听见响动抬了抬眼皮看了江野一眼，懒懒地嗯一声，没说话，搭在肚皮上的蒲扇摇了几下。
　　江野习惯了老爷子这副样子，也不恼，拿起搁在电视柜上的手机，把被调到了最暗的屏幕调了回去，又检查了一下网络连接和音量，最后看了眼话费，才把手机放回原处。
　　从里屋走出来，谭泽和唐巧灵已经带着人到齐了，桌上摆着刚烤好的滋滋冒油的肉串，没有人先动筷子，新入伙的弟妹们在两人的张罗下很快与大家熟络起来。
　　“来，老大，先敬你一杯！”
　　谭泽看见江野出来，端着梅婶送的啤酒率先站起来。
　　“敬老大！”
　　众人一齐举杯起身，此时的男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这一吼响彻整个小巷。
　　鲜啤酒划过喉管，眯着眼睛发出一声舒爽的喟叹。
　　江野压了压手，众人静下来坐好。
　　“咱们的规矩不多，就两条。其一，我们从不欺凌弱小，我们也绝不袖手旁观！”
　　江野的话掷地有声。
　　又是一阵热烈的呼应，又有谁年少时没有过一个江湖梦呢？
　　“其二，咱也是以学业为重的，看你们四姐，稳居年级前五。”
　　江野拍了拍许念安的肩膀，对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笑笑，“只要你想学，咱就全力支持，逃课出来的兄弟姐妹就得帮你带午饭！”
　　一个恰到好处的玩笑，打破了略微僵硬的氛围。
　　江野坐下来，给许念安盘子里放了几串肉串。
　　“和家里说过没？”
　　“说了的，妈妈说可以晚一点回去，和老大在一起，她放心的……”
　　许念安的声音在一群年轻小伙子的吵吵嚷嚷中轻得几乎听不见。
　　江野看着许念安杯中的橙汁，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瓶，问，“尝一口？”
　　许念安默默递过杯子，江野小心翼翼地倒了一小口，“咋样？”
　　“不好喝。”
　　许念安皱着眉，抿着嘴。
　　江野笑了，“一个人出去可不许喝。”
　　洪老爷子穿着件背心，一条松松垮垮的裤衩子，肩上搭着条汗巾，一手摇着蒲扇，一手拎着热水瓶，从里屋走出来。
　　“哼，喝喝喝，小丫头片子，不好好学习喝什么酒！出去让哪个野男人拐了都不知道！”
　　“哎，老爷子，咋说话呢？啤酒不醉人的。”
　　梅婶儿赶忙把洪老爷子推进屋，“小野呀，你别听他的，他这人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可稀罕着你哦，他常念叨着呢，咱小野来了以后啊，店里二维码也有了，咱老两口手机也会用了，这灯啊，还是你换的，把你当半个孙女儿呢……”
　　又陪着老人家唠了几句，见许念安吃的差不多，和众人打过招呼，交代高二的兄弟务必要把新来的小妹送回家，才在门口扫了钱，陪着许念安往家走。
　　“安安呀，回来这么早，怎么没多陪陪小野呀，是不是又是小野送你回来的？怎么没见着她，下次请人家来家里坐坐……”许阿姨笑着搂着女儿的肩膀，关切地问这问那。
　　“知道了妈……”
　　江野站在楼层间的平台上，看着许念安走进一片暖色的灯光中，转过身，俯瞰着城市的万家灯火，默默点了根烟。
　　楼梯间的感应灯暗了下来，江野踩灭了烟，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家里客厅的灯已经被关上了，江野打开手机打着电筒找到拖鞋，和往常一样，江厉川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点点微光，卧室里传出荣曼云会计网课的声音，。
　　江野无所谓地笑笑，走进房间，把书包扔在地上，拿了换洗衣物快速冲了个澡，仰面躺在床上，今天发生的一幕幕不由得浮现在眼前，莳烬好像……对自己挺用心的……嘶，不对，自己怕不是有点内什么受虐倾向？？？
　　江野甩了甩头，从床上爬起来，从书包里拿出英语书扫了几眼，把第二天莳烬要默写的单词记住后，百无聊赖地把书丢回桌上，打开手机，有一条来自许念安的未读消息：
　　“老大，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妈让你下次来家里吃饭，我先睡啦，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反复编辑几次，删除了对话框里推脱的话，最后也只是回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
　　江野把手机放回枕边，也不知是因为今天被罚站太久了还是游戏打累了，抱着床上的玩偶很快便安稳睡去。
　　第二天早上，江野坐在床上暴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她有一个很不想承认的事实：她昨天晚上梦到莳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