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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番外·玉簪暖(he版结局)   永昌二 ...

  •   永昌二十五年春,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南雪婧撑不过这个季节时,转机悄然而至。
      那日清晨,质子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月国三皇子,如今的新君南凌,竟微服私访至熙国都城。他没有惊动朝廷,只带了几个贴身侍卫,径直来到质子府。
      南雪婧在病榻上见到他时,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皇兄?”她声音虚弱,眼中却满是惊诧。
      南凌看着榻上面色惨白、形销骨立的妹妹,素来冷硬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他挥手屏退左右,在榻边坐下。
      “朕来带你回去。”他开门见山。
      南雪婧轻轻摇头:“我这样子……怕是走不了了。”
      “走得了。”南凌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瓶,“这是月国皇室秘药‘回春散’,以千年雪莲和灵犀角为主药,可续命疗伤。朕带了来。”
      南雪婧怔怔地看着那玉瓶,心中涌起说不清的情绪。这个自幼与她疏远的兄长,为何此刻会来救她?
      “皇兄为何……”
      “为何救你?”南凌替她说完,沉默片刻,缓缓道,“雪婧,这些年,是朕对不住你。”
      这话说得突兀,南雪婧更是困惑。
      南凌望向窗外,声音低沉:“你可知道,当年为何是你来熙国为质?”
      “因为我不受宠,因为我是庶出,因为我体弱多病……”南雪婧自嘲地笑了笑,“这些,我都知道。”
      “不全对。”南凌摇头,“当年父皇原本选定的是五皇妹。是朕……是朕向父皇进言,说你更合适。”
      南雪婧瞳孔一缩。
      “那时朕刚与大将军联姻,急需巩固势力。五皇妹的母妃娘家显赫,朕不敢得罪。而你……”南凌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母妃早逝,无依无靠,是最安全的棋子。”
      原来如此。原来她这五年质子生涯,竟是拜这位兄长所赐。
      南雪婧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不是为自己,是为那个天真地以为至少还有一丝亲情可依的自己。
      “这些年,朕每每想起,心中总是不安。”南凌的声音继续传来,“尤其是得知你在熙国病重,得知你被诬陷入狱……雪婧,朕欠你一句抱歉。”
      南雪婧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兄长。他的眼中确有愧色,不似作伪。
      “皇兄今日来,就为说这些?”她问。
      “不全是。”南凌正色道,“朕来,一是为你送药,二是带来一个消息——熙月两国,要议和了。”
      南雪婧心头一震:“议和?”
      “是。”南凌点头,“熙国老皇帝重伤不治,新帝登基,急需稳定朝局。朕的月国虽胜了几仗,但国力损耗亦大。两国都有意休战,如今使臣正在谈判。”
      “条件是什么?”
      “熙国归还质子,月国撤兵,双方以现有边界为准,互不侵犯,签订十年和约。”南凌看着她,“雪婧,你可以回家了。”
      回家。
      这个词太过遥远,遥远得南雪婧几乎忘了它的含义。月国宫中那些冰冷的记忆,那些轻蔑的眼神,那些无情的算计……那是家吗?
      “皇兄,”她轻声问,“我回去后,会如何?”
      南凌沉默良久,缓缓道:“朕会封你为长公主,赐府邸,享食禄。你若想嫁人,朕为你择佳婿;若不想,便安心养病,朕保你一世安宁。”
      很诱人的条件。可南雪婧心中,却浮现出另一张脸——那张明媚如春阳的脸,那双总是盛满关心和爱意的眼睛。
      “若我想留在熙国呢?”她问。
      南凌皱眉:“为何?你在熙国这五年,受的苦还不够多吗?”
      “因为这里……”南雪婧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坚定,“有我心爱的人。”
      南凌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更没料到这个一向清冷自持的妹妹,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这样的话。
      “是那位阳景公主?”他问。
      南雪婧点头:“是。”
      南凌看着她苍白的脸上忽然泛起的光彩,看着她眼中从未有过的温柔,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想起探子回报的消息,说这位妹妹与熙国嫡公主过从甚密,说她们之间似有不寻常的情谊。
      原来是真的。
      “雪婧,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南凌沉声道,“两个女子,还是敌国公主,这……”
      “我知道。”南雪婧打断他,“可我不在乎了。皇兄,这五年,我活得太清醒,太克制。直到病入膏肓,直到命不久矣,我才明白,人这一生,能遇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是多大的幸运。我不想再错过了。”
      她说得很慢,每说一句都要喘息片刻,可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亮得灼人。
      南凌看着她,久久无言。最终,他叹了口气:“药你收着,每日一粒,连服三月,当可控制病情。至于去留……你自己决定。”
      他将玉瓶放在榻边,起身欲走。
      “皇兄。”南雪婧叫住他,“谢谢你。”
      南凌脚步一顿,没有回头:“雪婧,若选择留下,月国永远是你的家。若有人欺你,记得你还有个哥哥。”
      说罢,他大步离去。
      南雪婧握着那玉瓶,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是为那份迟来的亲情。
      ---
      褚玉央得知南凌来过的消息时,已是三日后。她匆匆赶到质子府,见到的却不再是奄奄一息的南雪婧,而是靠在榻上喝药的她。
      虽然依旧苍白,虽然依旧瘦弱,但眼中有了神采,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雪婧姐姐!”褚玉央扑到榻边,握住她的手,“你……你好了?”
      南雪婧微微一笑,将月国秘药的事说了。褚玉央听完,又惊又喜,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太好了……太好了……”她喃喃道,将脸埋在南雪婧掌心,“我以为……我以为真的要失去你了……”
      南雪婧轻轻抚摸她的发:“傻孩子,我答应过要等你,怎么会食言?”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都有泪光。
      这时,小月匆匆进来:“公主,宫里来人了,说陛下请阳景公主和您入宫觐见。”
      褚玉央心头一紧,看向南雪婧。南雪婧却神色平静:“该来的总会来。玉央,扶我起来。”
      “可是你的身子……”
      “无妨。”南雪婧坚持,“有些话,该当面说清楚。”
      褚玉央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是点头:“好,我陪你。”
      ---
      紫宸殿内,新帝褚玉宸端坐龙椅之上。比起数月前,他瘦了许多,眉宇间也添了几分沉稳。见褚玉央扶着南雪婧进来,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皇姐,月国公主,请坐。”
      两人依礼坐下。南雪婧身子虚弱,坐得有些勉强,褚玉央便一直握着她的手,给她支撑。
      “月国公主身子可好些了?”褚玉宸问,语气平和。
      “谢陛下关心,已无大碍。”南雪婧答。
      褚玉宸点头:“那就好。朕今日请二位来,是有两件事要说。第一件,熙月两国已达成和议,十年内互不侵犯。作为和约的一部分,月国将撤回所有质子。”
      南雪婧心头一紧。褚玉央更是握紧了她的手。
      “第二件,”褚玉宸看向褚玉央,“皇姐这些年为熙国尽心尽力,朕都看在眼里。如今国事初定,朕想问问皇姐,可有自己的打算?”
      这话问得含蓄,褚玉央却听懂了。她起身,跪在殿中:“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皇姐请讲。”
      “臣想请陛下准臣卸去公主封号,离宫别居。”褚玉央一字一句道,“臣……想与心爱之人,过寻常百姓的生活。”
      殿内一片寂静。南雪婧也想起身,却被褚玉央轻轻按住。
      褚玉宸看着跪在殿中的皇姐,看着她眼中从未有过的恳切与坚定,良久,缓缓道:“皇姐说的心爱之人,可是月国公主?”
      “是。”褚玉央坦然承认,“臣与雪婧姐姐两情相悦,愿结为连理,此生不渝。”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殿内侍立的宫人都低下了头,不敢作声。
      褚玉宸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小时候,皇姐总护着他,有好吃的好玩的都分他一半;想起父皇夸皇姐聪慧时,母妃眼中闪过的嫉恨;想起这五年来,皇姐为保南雪婧所做的一切。
      他知道,若今日不允,皇姐会恨他一辈子。
      “皇姐可知,这条路有多难?”他轻声问。
      “臣知道。”褚玉央抬头,眼中含泪却带笑,“可再难,臣也想走。陛下,臣这一生,为公主的责任活了二十年。如今,臣想为自己活一次。”
      南雪婧也挣扎着起身,跪在褚玉央身边:“陛下,雪婧亦有一事相求。”
      “公主请讲。”
      “雪婧愿放弃月国公主身份,长留熙国,与玉央相伴终老。”南雪婧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不求名分,不求富贵,只求能与她相守。”
      两个女子并肩跪在殿中,一个红衣似火,一个白衣如雪,却同样坚定,同样无畏。
      褚玉宸看着她们,忽然想起母妃临终前的话。那时母妃握着他的手,气息微弱地说:“玉宸,若有一日你坐上那个位置,记住,权力不是一切。有些东西,比权力更珍贵。”
      他那时不懂,现在好像有些懂了。
      “皇姐,月国公主,请起。”他最终开口,“你们的事,朕准了。”
      褚玉央和南雪婧皆是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褚玉宸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不过,公主封号不能卸。皇姐永远是熙国的阳景长公主,这是朕能给的体面。至于月国公主……”他看向南雪婧,“和约规定月国撤回质子,但没规定质子不能自愿留下。朕会修书月国新君,说明情况。”
      南雪婧眼中泛起泪光:“谢陛下。”
      “不必谢朕。”褚玉宸摆摆手,“只是皇姐,离宫可以,但每年总要回来看看朕。还有……”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替朕给七弟上柱香,告诉他,皇兄……想他了。”
      褚玉央的眼泪终于落下:“臣遵旨。”
      ---
      永昌二十五年夏,阳景长公主褚玉央离宫别居,迁往江南一处清幽宅院。与她同行的,是月国公主南雪婧。
      出宫那日,天朗气清。马车驶出宫门时,褚玉央回头望去。巍峨的宫墙在晨光中沉默伫立,那里有她二十年的记忆,有欢笑,有泪水,有生离死别。
      “舍不得?”南雪婧轻声问。
      褚玉央摇头,握住她的手:“有你在的地方,才是家。”
      马车渐行渐远,将深宫重重抛在身后。前方,是崭新的生活。
      江南的宅子临水而建,白墙黛瓦,庭院深深。院中种满了海棠,是褚玉央特意让人移栽的。她说,要在这里,补上她们错过的每一个春天。
      南雪婧的身子一日好过一日。月国秘药确有奇效,加上江南气候温润,她的咳疾渐渐好转,脸上也有了血色。
      她们的日子过得很简单。清晨,一起在院中练太极;午后,一个抚琴,一个作画;傍晚,携手在湖边散步,看夕阳西下。
      褚玉央学会了做饭,虽然一开始常把菜烧焦,但南雪婧总是笑着说好吃。南雪婧则重拾医术,研究药理,为自己调养,也为附近百姓义诊。
      她们的事,渐渐在江南传开。有人说她们是姐妹,有人说她们是知己,也有人猜到了真相,却只是笑笑,不说破。
      江南民风开放,百姓淳朴,见两位女子和气善良,便也真心相待。逢年过节,总有邻居送来自家做的糕点;南雪义诊时,也总有百姓送来新鲜的瓜果。
      这样的日子,平静而温暖,是她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
      一年后的春天,海棠花开得正盛。
      那日清晨,褚玉央神秘兮兮地拉着南雪婧来到后院。院中海棠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座秋千。
      “你做的?”南雪婧惊讶。
      褚玉央点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小时候在宫里,我就想荡秋千,可母后总说不合规矩。现在,没人能管我们了。”
      她扶着南雪婧坐上秋千,轻轻推动。秋千荡起,越来越高,海棠花瓣纷纷落下,落了两人满头满身。
      南雪婧闭上眼睛,感受着风拂过脸颊的温柔,感受着身后人掌心的温暖。这一刻,她忽然想起了那个梦——那个关于江南,关于寻常人家的梦。
      原来,梦真的可以成真。
      “雪婧姐姐。”褚玉央在身后轻声唤道。
      “嗯?”
      “我们成亲吧。”她说,“真正的成亲,有宾客,有喜服,有所有人的祝福。”
      南雪婧睁开眼,回头看她。少女眼中盛满了阳光,也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
      “好。”她笑了,“我们成亲。”
      婚礼定在三月三,上巳节,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
      喜帖发给了所有邻居,还有从都城赶来的王将军和几位老臣。甚至月国那边,南凌也派人送来了贺礼——一对并蒂莲玉佩,寓意百年好合。
      那日,宅子里张灯结彩,宾客满座。褚玉央一身大红嫁衣,南雪婧则是一身月白,两人并肩站在堂前,接受众人的祝福。
      没有父母高堂,她们便对着天地行礼;没有媒妁之言,她们便以心为媒。
      一拜天地,谢命运让她们相遇。
      二拜高堂,谢故去的亲人赋予生命。
      夫妻对拜,许此生不离不弃。
      礼成时,满堂掌声。王将军老泪纵横,连声道:“好,好,有情人终成眷属。”
      夜幕降临,宾客散去。新房内红烛高照,两人并排坐在床沿,看着彼此,都笑了。
      “累吗?”褚玉央问,轻轻为南雪婧取下凤冠。
      “不累。”南雪婧摇头,握住她的手,“玉央,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不放弃我,谢谢你不畏人言,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褚玉央眼中泛起泪光,却笑得灿烂:“我才要谢谢你。谢谢你来到我生命里,谢谢你教我什么是爱,谢谢你愿意陪我走这条艰难的路。”
      她伸手,从枕下取出那支白玉簪。簪子已经请匠人修补过,裂痕处镶了金丝,反倒更添韵味。
      “簪子修好了。”她将簪子轻轻插在南雪婧发间,“这次,不会再碎了。”
      南雪婧也取出那支碧玉笛,递给褚玉央:“这个给你。以后我想听曲子了,你就吹给我听。”
      “好。”褚玉央接过,眼中满是温柔,“我会吹一辈子。”
      红烛渐渐燃尽,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银辉。她们相拥而卧,十指相扣,像两株并生的藤蔓,再也分不开彼此。
      窗外,海棠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花瓣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雪。
      这一生,她们错过了太多春天。
      但幸好,还有无数个春天,可以慢慢补回来。
      ---
      很多年后,江南那座临水宅院里,总能看到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一个坐在海棠树下抚琴,一个靠在躺椅上听曲。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们身上,温暖而宁静。
      她们的爱情故事,在江南流传了很久。有人说,真爱可以跨越国界,跨越性别,跨越一切世俗偏见。也有人说,那不过是传说罢了。
      但经过那座宅子的人都知道,每到春天,海棠花开时,总能听到悠扬的琴声和笛声。那声音缠绵悱恻,像在诉说着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故事里有个月国公主,名唤雪婧;有个熙国公主,封号阳景。她们相识于深宫,相守于江南,用一生证明了——
      爱,可以战胜一切。
      而那只玉簪,在修补之后,再未碎过。它被一代代传下去,成为那个爱情故事最珍贵的见证。
      春去秋来,海棠依旧。
      玉簪常暖,此情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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